10、第十章 协定（1） 李钦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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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钦潇的脸色沉下来，像是真的在为这件事感到不悦。
但这神色只维持了一息，便又被一声叹息化开了。他摇了摇头，折扇重新摇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推心置腹般的无奈：接着又是一声叹息：
“唉，你说你要是把这事给说出去了，那不就暴露了本王的秘密了吗？所以本王觉得王妃下手还是太轻了，她怎么不往你脖子上划这么一下呢？你说是不是？她要是往你脖子上划拉一下，那你现在也不用受这苦了，她这是害惨了你呀……”
李钦潇说到最后那几个字时，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真诚的同情，仿佛他真的在为这个刺客的遭遇感到不平。
原本一直低垂着头的人终于抬起头来，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斥着怒恨。
他终于被李钦潇那番夹枪带棒的话刺到了某根绷紧的神经，由于嘴被布条勒着，他口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李钦潇见状，这才想起来他被勒着嘴是说不了话的。
他打量着刺客想，心里觉得既然要审问总得让人有嘴回答，便示意旁边的人把勒在刺客嘴上的布条解开来。
布条刚解开那人便挣扎起来，目光凶狠地盯着李钦潇，眼神中仿佛猝了毒一般。
“要杀就杀，说这么多废话，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根本就没一个好东西！装模作样，合起伙来演戏！”
那人说完勾起一个冷笑，哼了一声，狠狠啐了一口，落在了李钦潇脚边的干草上，洇开一小片的湿痕。
李钦潇低头看了看地上，又抬眸看了看那个刺客，他说完那番话后就闭上眼睛别过头去了，一副不再打算开口的模样。
李钦潇罕见地没有动怒，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轻轻叹了口气，像是面对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心里的情绪无奈多于生气，从袖中取出一块干净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其实他手上什么也没有沾到，都是心理作用而已。
但李钦潇擦得确实很认真，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从指根到指尖，连指缝都没有放过。
他仔细擦完手，低头看了一眼那块帕子，像是在确认它是否真的沾上了什么污渍，然后随手将它丢在了一旁的炭盆里。
白手帕落入炭盆，边缘迅速卷曲起来，焦黑沿着布纹蔓延，火舌舔过之处，布料收缩，变形，再化为灰烬。
一股淡淡的焦糊味在空气中扩散开来，与原有的铁锈味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
李钦潇看着那片灰烬彻底熄灭，才收回目光，转身往地牢外走去。
不愿意说就算了，反正他最后还是会开口说的。
他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忽然想起什么，回过头又看了看那个刺客。
周遭跳跃的火光在他半张脸上投下一片明暗交错的轮廓。
李钦潇转回头来，壁上的灯盏照亮了他嘴角那抹似有若无的弧度。
李钦潇迈步踏出地牢，夜风从门外涌入，将他衣摆上沾染的那股铁锈与血腥的气味吹散了几分，墙壁上那盏油盏也再次吹得剧烈摇晃了几下。
火苗几乎熄灭，又在最后一刻挣扎着重新燃起。
他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消失在石阶上方，留下一地寂静，还有刑架上那个重新被蒙住眼睛的西域刺客。
李钦潇没像以往一样立即往书房的方向走，他在石阶上站了片刻，抬头看了一眼夜空。
月亮已经偏西，云层薄薄地掩着月光，像是一层半透明的纱。
李钦潇淡淡地收回目光，扭头对跟在身后的柳氏吩咐一句，语气平淡：
“去城外庄子上一趟，跟赵誉铭说，我需要一味药，让人说真话的那种，让他尽快送过来。”
他说完没等柳氏的回答，径直迈步往书房的方向去了。
柳氏拱手领命，很快便无声地退入夜色中。
李钦潇步伐不紧不慢，心里盘算着待会儿那人进城需要多长时间。
从城外庄子到王府，骑马大约半个时辰，若是夜间无人拦查，许是还能够再快一些。
他回到了书房，点了书案上的那两盏灯，拿起一本书等着之后那阵由远及近的马蹄声在府门外停下。
约莫大半个时辰后，一辆不起眼的青呢马车停在靖王府的侧门外。
从车上下来一个年轻男子，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外罩一件半旧的石青色鹤氅，手里提着一只紫檀木的药箱，看上去像是哪家药铺的坐堂大夫被连夜请来看诊的。
他面容清隽，眉目温和，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子不紧不慢的从容，像是天塌下来也跟他没什么关系。
门口的护卫显然认得他，没有拦阻，只一人前去通报，无声地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赵誉铭穿过回廊，绕过假山，熟门熟路地走到书房门口，抬手敲了两下门，本习惯性就要推门进去，结果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暗卫伸手拦住了动作。
屋内光线有些昏暗，窗外透进来的月光薄薄地铺在地面上。
李钦潇坐在书案后，能看见他一个模糊的轮廓。
李钦潇没搭他的话，只觉得时间不对。
他靠在椅背上，手里握着那柄合拢的折扇，指尖在扇骨上一下一下地摩挲着。
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又低头估算了一下时间。
按理，从城外庄子到王府，骑马至多半个时辰，夜间无人拦查也是只会快不会慢。
可算算时间，从他吩咐柳氏去传话到现在，早已过了大半个时辰。
赵誉铭，这人来得太慢了，慢得不正常。
来的人真是他？
李钦潇心下怀疑，没有立刻声张，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书案上那盏跳动的烛火上。
“柳氏。”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丝不动声色的探究。
柳氏无声地从阴影中现身，站在离李钦潇五步远的地方垂首待命。
“他今夜是不在城外么？”
李钦潇的目光依然落在烛火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柳氏低着头沉默了一息，点了一下头，回答道：
“是，赵先生今夜宿在昱王府中，属下遣人去城外庄子传话时，庄上的人说他午后便进城了，至今未归，属下想到前几次，便直接转去了昱王府，与昱王一通说道才将人接过来的。”
李钦潇的指尖顿时在扇骨上停住。
“午后便进城了……先去聚仙楼吃了饭，又绕到老六那儿坐到现在？”
他说着，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敲，语气里带着一丝懒洋洋的意味，像是早料到会有此一出。
“行，知道了，那请他进来吧。”
柳氏应了一声，转身退下。
李钦潇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夜色里，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去了昱王府了？
他这个六弟，昱王李晋陟，琴棋书画样样来得，性子闲散，府里向来清净，夜里这个时辰还肯留个“外男”在府中宿夜，除了赵誉铭，也没第二个人了。
这两个人虽然……但赵誉铭毕竟易了容，在李晋陟眼里他俩可长得不一样。
李钦潇摇了摇扇子，心里那点疑问散了，反倒生出几分看戏的兴致。
老六那性子，看似什么都不上心，实则心里那杆秤比谁都准。
赵誉铭，他既然能在他府上留宿，那就说明老六对他，也不是单纯的收留那么简单了。
屋外，柳氏通告请门外的人进去。
李钦潇听到声响，收了收神色，将那点看戏的笑意压了下去。
咳咳，自然，自然。
赵誉铭推门走进屋，先环视了一周，觉得里边儿实在是黑，自顾自地走到桌边，将药箱放下，从袖中取出一个火折子，将桌上的烛台一一点亮。
烛火依次蹿起，屋内的光线一层一层地明亮起来，照亮了他那张带着几分无奈笑意的脸。
“我说，王爷，”他一边点灯一边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懒洋洋的抱怨，
“这大半夜的，还把我从外边叫进来，就为了让我给你调药？你知不知道我今天白天刚跑了一趟镇北王府，跟那位殿下讨论那批弩机的弦距调校，累得腰都快断了。”
李钦潇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点灯的动作，意味不明地哼笑了一声。
赵誉铭听出来些东西，疑惑地转头看他：
“你干什么这么笑？大晚上听得毛骨悚然的。”
他边说边转回头继续点烛台。
李钦潇一下一下把折扇敲在手心里，呵呵地看他：
“你去镇北王府里商讨这么累，怎么还绕路去昱王啊？”
这话不得了，赵誉铭猛的转头盯着李钦潇。
李钦潇面上微笑，不紧不慢地转开这个敏感话题：
“你第一次见面给我用的那个药，就是那个，让人喝了之后问什么答什么的那个，还有没有现成的？”
看他主动转移了话题赵誉铭心里松了口气，但李钦潇说完他点灯的手又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了然：
“吐真剂？”
李钦潇好歹有印象，立即点了点头：
“对对对，就是这个，还有没有？我这儿刚抓了条舌头，嘴硬得很，我懒得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协定（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