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人间当鬼差》容日

9、逃离江岸 槐玉没理会

　　槐玉没理会突然问这种问题的谢寂。

　　整棵树化作一阵轻飘飘的风钻进渡灵使玉牌之中。

　　她是想要功德，可在小猫一条猫命面前，功德又实在不值钱。

　　没有功德，她还能再挣，小猫没命了，可救不回来。

　　这一次，小猫在她手中异常的老实。

　　或许根本就没力气再挣扎了。

　　槐玉手里提着小猫恶鬼的魂魄下地府时，反而没引起多少注意。

　　秦广王办公的迷魂殿和上次一样，依旧是有两位鬼差姐姐在守候。

　　见槐玉才刚上去没几天，就又找到恶鬼送下来了，两人对她善意的笑。

　　“咦？你这么快就抓到另一只恶鬼了？”

　　“速度还挺快的。”

　　槐玉心里有事，没打算和鬼差姐姐继续叙旧。

　　对二人友善地笑了笑，便将小猫的魂魄捧在双手中递了过去。

　　眼看即将递到鬼差姐姐的手里，槐玉顿了下。

　　问：“这只小猫被功德攻击了一下，魂魄还完整吗？”

　　其中一位鬼差姐姐伸手在小猫的魂魄上一拂过，意外地对槐玉挑眉。

　　“很完整呀，身上血气减少很多，说不定还能轮回投胎个好的身份呢。

　　等等，你居然会用功德攻击？

　　你的修为不是才一阶？哪里来的功德？”

　　一连串的问题，槐玉竟不知道先回答哪个。

　　张了张嘴，学着之前在道观里看见的道士们与信徒的社交方法，正打算一条一条地回应鬼差姐姐。

　　倒是另一个鬼差姐姐出声打断槐玉：

　　“哎呀哎呀，别管她。

　　她就是八卦，总爱追问这些，你快去办你自己的正事吧。

　　下次下来的时候记得给我们带杯人间的奶茶，两杯，我的多加一份珍珠，她的加芋圆！”

　　槐玉原本要说的话卡在喉咙里。

　　眼看着小猫被鬼差姐姐抱着迈过高高的门槛，进入漆黑又严肃的公堂内。

　　鬼使神差的，槐玉低声对奄奄一息的小猫魂魄承诺。

　　“嗯……我尽量帮你照顾司简，不让她被人欺负。

　　好好受审吧，小猫，有缘再见。”

　　小猫动了动，那双宛若浅蓝色宝石的眼睛看过来。

　　嗓音低低地喵呜了一声。

　　槐玉不是傻子，甚至作为天生地养的槐树精，她心思还很细腻。

　　自从看过小猫的记忆，再结合今日的事。

　　她能察觉到小猫一心一意想要保护司简的愿望。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小猫滞留在人世间，不愿下地府的执念。

　　但小猫想保护司简，这个她知道。

　　那她尽量找找方法帮帮小猫吧。

　　从渡灵使玉牌出去时，槐玉再次降落在眼熟的大桥之下。

　　有谢寂这个瞧着就厉害的煞神在，那些同样跳江而死的魂魄们不敢过来霸凌司简。

　　只是远远地围着，像虎视眈眈的野兽。

　　瞧见槐玉从地府归来，谢寂挥手，越野车出现在槐玉面前。

　　“走吧，回去。”

　　槐玉看了一眼浑身湿透、刚经历过跳江的司简。

　　又看了看意思很明显，正待他们走后就要围到司简身边，进行霸凌的那几只鬼。

　　蹙眉。

　　思索片刻，槐玉对谢寂道：“师父，你等等我。”

　　谢寂黑沉的眼睛盯着槐玉，像是知道她要做什么。

　　她走到司简身边，再次握住满脸麻木的司简的手腕。

　　“你能跟我走吗？”

　　司简迷茫地看着槐玉：“跟你走？”

　　槐玉：“反正你要一直被水反复淹死。

　　那换个地方也行吧？”

　　最后一句话，槐玉其实不太确定。

　　她也不知道让司简换个地方循环死亡能不能行。

　　如果能行的话，谢寂的古董店后院有一口井，井水清澈甘甜，那应该也能容纳下司简。

　　司简迷茫了，她之前可是试过很多次，能否走出这大桥附近。

　　可最后的结果无一例外，全都是不行。

　　每次一离开这大桥的范围，就会有屏障之类的东西将她重新弹到大江之下。

　　死死镇压住她这只自溺而亡的鬼。

　　她知道槐玉是想帮忙，可走不出去就是走不出去，没办法。

　　面色略带苍白地摇头：“我……离不开这里。”

　　司简已经死了好多年了，这么多年挣扎下来，她早就认命了。

　　槐玉却忽然拉拽住司简的手臂。

　　“要不你进我的法器试试？”

　　槐玉晃了晃之前谢寂给她的那个小塔法器。

　　司简的目光下落，看向捧在槐玉手中的小塔。

　　真的行吗？

　　司简不知道，但是她确实想试试。

　　装恶鬼和好鬼的法器应该是通用的吧？

　　她心里没什么底，但之前装程磊和装猫猫的时候，法器都没排斥过，万一要是装司简也行呢？

　　试试呗，总比不试强。

　　司简在槐玉期望的眼神之中，还是走进了些。

　　催动法器时，槐玉心中忐忑，但当法器小塔开始从半空之中飞起。

　　缓缓朝着司简的方向旋转时，槐玉还是松懈了许多。

　　看样子应该是没什么问题……

　　三秒后，槐玉发现她还是太过想当然了。

　　司简被拦在小塔前方，整个魂魄都露出了难捱的痛色。

　　瞧着完全承受不住小塔法器的力道。

　　槐玉连忙挥手，将小塔法器收起来。

　　等她再去看司简的神色时，却见她眉宇间下意识露出失落的神色。

　　但在槐玉看过来时，还是努力压制住表情，朝槐玉道：

　　“没事，我就在这儿待着也行，你们走吧，没必要为我留这么久。”

　　司简朝槐玉笑了下。

　　谢寂率先登上了主驾驶的位置，表情冷硬，不见半点心软的神情。

　　槐玉闷着头，朝司简的方向小幅度摆了摆手。

　　关上越野车的门时，她还带着些沮丧。

　　车子缓缓启动，隔着清晰干净的玻璃，她清楚瞧见那些本就虎视眈眈的鬼魂，像是嗅到了肉味。

　　纷纷从四面八方起身，朝着司简的方向围拢过去。

　　只一瞬间，槐玉便觉心脏难受，翻来覆去转动。

　　脑中全是刚刚送小猫下去时，小猫认真望过来的眼睛。

　　“停车！”

　　谢寂没听她的，车子依旧匀速前行。

　　察觉槐玉望过来的目光，他显得冷酷又无情：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该经历的，你能救她一次，不代表你能一直救她。”

　　槐玉咬唇。

　　车子内一时寂静得吓人。

　　“师父，我都答应了小猫，总不好反悔吧。”

　　谢寂打转向，车子拐过桥墩：“答应了有什么用，你能现在就带走她？”

　　槐玉憋住。

　　车子回到古董店，谢寂脱掉外套，上楼换了身衣服。

　　又开始每日下午例行的浇花。

　　翠绿的水壶洒出细密的喷雾来，越过霸占了店内的夕阳，将翠绿的叶片浇得湿漉漉的，一旁的架子上的古董却没沾染半点水渍。

　　二楼的洗衣机发出细微的震动声响。

　　槐玉趴在柜台上，不知道是什么滋味，脸朝下栽到了旁边的绿萝盆中。

　　绿萝肥厚的叶片活了一样，费力挪开一小块土壤分给槐玉。

　　又被谢寂施法夺回手中，安置到离槐玉远些的高木架上。

　　“别折腾我的花草。”

　　槐玉脸上树皮浮现，慢吞吞地吞掉脸上沾染的细土。

　　拖长了声音回：“哦。”

　　眼看谢寂又开始给兰花浇水，她忽然问：

　　“师父，为什么司简会被困在死亡的地方？

　　是在找替死鬼？”

　　“她执念深重，自己走不出来，也被自己困住。”

　　谢寂顿了下，似是听到楼上洗衣机停住，放下洒水壶，转身踩上木质楼梯。

　　等他挂晾好衣服，再下楼拎起洒水壶时。

　　原本在柜台处丧气趴着的人影消失了。

　　后院处，原本该立着的拳头粗细的光秃树苗也不见了。

　　唯余被夕阳斜照的粗糙石井口，和地上被翻腾过的松软泥土。

　　“啧。”

　　落日熔金，橙红霞光淌在水面。

　　‘噗通’一声，水花高高溅起。

　　魂魄坠入江水的瞬间，便被树根与细枝条配合着强行拉拽回堤岸。

　　司简吐掉口中与胸腔内积聚的水，深深喘了好几口气，才转头看向槐玉。

　　此时，槐玉身上根须与枝条全都舒展开，才勉强能将司简的魂魄拽上堤岸。

　　到了堤岸上，槐玉才发现司简的颊边淤青，是从高处落水次数多了，被水面击打的。

　　没办法，在岸上司简对付不过那么多的魂魄，在水里还能凭借着水鬼的能力躲开。

　　槐玉来时，司简已经在水里泡了一下午了。

　　顿了下，槐玉恢复人形，扶了一把站不稳的司简。

　　司简环视四周，原本蠢蠢欲动的魂魄早就不知道去了哪里。

　　不，应该说，都被槐玉打跑了。

　　在她跳下去之前，那些人就已经恶意满满的围到她身边。

　　拉扯着她的衣服，手臂，打算将她带倒在地。

　　司简尖叫着反抗，试图像之前很多次一样，再次跳入水中躲避。

　　可那些魂魄闲着没事，整日脑子里都研究着怎么对付她。

　　正是这时，槐玉从天而降，枝条与根须抽的那些魂魄惨叫瘆人。

　　幸好槐玉来了。

　　司简看着槐玉：“这次真的能行吗？”

　　槐玉拉着她走到桥上，只差一步就要走出大桥的边缘。

　　“试试！”

　　司简见槐玉如此坚定的样子，心跳也快了几分。

　　信任地阖上眼睛。

　　这么多年，她一直被困在桥下的江水之中，若不是小猫护着，她或许早就被那些魂魄撕成了碎片。

　　小猫刚走，就有槐玉来。

　　司简即便头脑混沌，也能感受到小猫和槐玉的善意。

　　如今更是……槐玉竟然要帮她逃脱束缚了她好多年的江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