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人间当鬼差》容日

8、司简与猫 被她拉住的

　　被她拉住的女孩一颤，像是在昏睡之中被人敲了一榔头。

　　懵然又惊诧，就连那张麻木呆滞的脸上，都多了几分生动的惊讶。

　　先是低头看了看槐玉攥住她的手腕，又缓慢挪到槐玉的手上。

　　“你、你是谁？”女孩的魂魄飘忽，但眼睛却相比之前，有神许多。

　　又去看宛若一片沉默的背景板般的谢寂。

　　手臂幻化的枝条轻动，将小白猫不断挣扎的身子向上提了提。

　　在女孩面前晃动：“你认识这只猫吗？”

　　司简迟疑道：“我和小猫也算是死后的搭子？”

　　说到这儿，司简好奇的视线在槐玉与后方的谢寂身上犹疑。

　　“你们又是什么人……妖？”

　　槐玉：“地府鬼差分部的公务员，专抓恶鬼的渡灵使。”

　　说着，她晃了晃依旧在挣扎的小猫：“它就是恶鬼。”

　　司简似乎并不记得曾经喂过这么一只雪白的流浪猫。

　　或者，喂过这只小猫的事很小，并不值得她特意记住。

　　面色惋惜一瞬，又恢复麻木：“哦。”

　　空气寂静，谁都没有先说话，只余下汤汤江水流淌的声音。

　　槐玉苦恼地挠了挠头，出发前，谢寂警告过她。

　　她虽是鬼差，却也是正规的地府公务员，吃的是公家饭。

　　只要没犯过事的魂魄，都是有鬼权的公民，她不能轻易动手。

　　也就是说，她那些身为妖的手段，只能对恶鬼使用。

　　所以，槐玉不能直接施法看司简的记忆。

　　司简却很享受着难得的，不用重复经历呛水窒息死亡的时光。

　　仰起头看天上闪烁的星子，深深的呼吸，似在感受周围的空气。

　　槐玉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开口找司简聊天。

　　槐玉：“你在这儿多久了？”

　　司简是魂魄形态，嗅不到空气真正的味道，眉宇间生出几分失落来。

　　侧头看了槐玉一眼，低声应：“三年。”

　　槐玉：“你知道小猫的执念是什么吗？”

　　司简迟疑，片刻后，摇了摇头。

　　语调低落：“我不知道。”

　　槐玉看出司简满脸迷茫，叹息一声，又将小猫递还到谢寂怀中。

　　那小猫似乎已经熟悉了谢寂，对他上手抚摸的态度持无视状态。

　　但却依旧时不时想着挣扎，反正怪纠结的。

　　她看得心酸，想了想，还是把猫收回到了小塔之中。

　　准备走时，她又看了一眼起身，准备跳下去的司简。

　　自杀之人若阳寿未尽，便只能干巴巴地等着阳寿尽的那一天。

　　她阻拦不住。

　　回去后，丧头丧脑的变为槐树原型，扎根进后院的土地中，吸收灵气。

　　但说实话，有了谢寂给的法器，她倒是不太着急小猫恶鬼的去处。

　　倒是谢寂，在翌日下楼浇水时，忽然站在她的树前。

　　垂眸看着被他抱在怀中，小猫恶鬼的魂魄。

　　“这只猫被塔关得还有三天寿命，三天之后你若不把她送进地府，它就会魂飞魄散。

　　到时，你连地府的补助和功德全都没有。

　　最好快些。”

　　槐玉摸了摸小猫柔软的毛发，触手生凉。

　　猫身上的黑气与血气经过塔的关押，早就消失了大半。

　　她吐出口气：“知道了。”

　　“我、我一会就去小猫死的地方去瞧瞧。”

　　让小猫心甘情愿地跟她走，总得找到小猫想要的是什么。

　　槐玉收起手表上的渡灵使守则。

　　她撑好伞，准备走出古董店时，想到什么，忽然转过头去问谢寂：

　　“师父。”

　　谢寂拎着铁锁：“怎么？”

　　“我刚刚看渡灵使守则上写，我每个月只有抓到恶鬼才能有冥币补助。

　　只有抓到恶鬼，才能有补助对吗？”

　　作为一阶的渡灵使，她抓到一只恶鬼，能得到一千冥币补助，和一百块的人间货币。

　　多抓多赚。

　　谢寂点头，绕过她，弯身将锁链系在玻璃门上，咔哒一声锁扣压紧。

　　“那我上次买裙子的钱，是你给我的？”

　　人间不能花冥币。

　　她上次打开手表，看见里面余额的零长到见不到底，还以为是渡灵使的出差补助。

　　谢寂掏出上次坐过的越野车，打开车门：“上车。”

　　见槐玉还在愣神，他勉为其难地解释一句：

　　“地府法器和设备用的能量用的是阴气，只有地府有阴气。”

　　见槐玉上了车，他补充道：

　　“在人间，当然要把你的手表改成用灵气催动的。”

　　至于为什么那么多钱，槐玉猜想，法器用的是谢寂的灵气，所以就连接了谢寂的账户。

　　所以，就在不知不觉时，谢寂就修改了她的手表法器吗？

　　可……“总是花您的钱也不是办法啊，我、等我下个月补助发下来就还给你。”

　　买裙子的时候，她就没细想过钱到底是哪里来的。

　　如今陡然反应过来，她也真不好意思让同事掏钱，买她自己喜欢的东西。

　　得多大脸才能安然接受……

　　槐玉想到这儿，有些懊恼地拍了拍额头。

　　要怪就怪她之前都是树妖，喝露水晒太阳就能活，根本没想过行走人间还要花钱。

　　搞得现在尴尬死了！

　　谢寂：“随你。”

　　他开车时侧脸冷峻，瞧着不太愿意多说的样子。

　　槐玉默默闭嘴。

　　心里决定好，等下个月发工资她就还钱！

　　太尴尬了！

　　想到这儿，她准备好绑缚的枝条后，从小塔中抓出小猫，在小猫即将窜到脸上时，手忙脚乱地将其控制住。

　　低声告诉小猫：“很快就要到大桥下了，你要见见司简吗？”

　　小猫完全听不懂她说话似的，只一味的顾着挠她。

　　爪子锋利，她都能瞧见那上面被黑气缠绕的血迹。

　　槐玉刚想把小猫重新塞回小塔之中。

　　却不想，小猫忽然呲起獠牙，一把抓伤了她的手背。

　　在槐玉惊惶之际，纵身一跃，灵体穿越越野车的玻璃，直奔大桥下的司简方向而去。

　　浑身黑气与血气愈发浓郁。

　　槐玉匆忙施法跟上，可悲的是，她灵力少得可怜。

　　才刚刚从车上跃下来，还没飞到十米，浑身灵力便被抽空。

　　连滚带爬地便要朝着大桥下方摔去。

　　槐玉临危不乱，手臂猛地化为长长的枝条，一边追逐着朝小猫的方向抓去。

　　一边又在降落时试图借力，寻个能让她抓住的地方。

　　她动作快，却不如小猫更快。

　　眼见着小猫已经奔向司简的方向，槐玉很怕司简的灵魂被小猫一怒之下吞了。

　　急得都要飞起来，可速度不够就是不够。

　　还是谢寂拎了她的衣领一下，将她带到了大桥下方。

　　“回去好好修炼。”

　　谢寂不轻不重的扔下一句。

　　槐玉一脸苦逼：“当然，连只小猫都追不上，我以后要是被恶鬼追死可就不好了。”

　　槐玉担忧司简，连忙恢复人形，用法术奔过去。

　　下一刻，见到眼前那一幕时，脚步却忽然慢了下来。

　　只见远处，小白猫炸着毛拦在司简面前。

　　而司简与小白猫对面，正是好几个，同样是死于溺水的鬼魂。

　　四个男子。

　　他们结伴，不怀好意的站在司简对面，带着几分调笑的意味：

　　“妹妹，什么时候到你跳啊？”

　　“这次我下去拉你吧。”

　　“选我，让我把你拉上来。”

　　司简面色不好的匆匆后退，察觉到小白猫保护她的动作，连忙躲到猫儿身后。

　　而那只小白猫似是早就习惯了这番景象，身上浓烈的黑气愈演愈烈。

　　一时间，竟然笼罩住了那四个居心不良的男鬼。

　　小白猫带着警惕的意味低吼。

　　警告那几人，再往前上一步，它身上的黑气就要吞噬他们了。

　　槐玉看得清楚，小白猫已经跃跃欲试。

　　毕竟，恶鬼需要灵魂维持生命。

　　她敢肯定，这几个溺水死亡的男鬼，一定不是小白猫与人的对手。

　　但作为渡灵使，她可不能就这么看着小白猫再犯杀孽。

　　连忙上前去，思索着渡灵使守则里教的规矩。

　　厉声朝着那几个男鬼喝道：

　　“渡灵使在此办案，闲杂鬼魂离远些！”

　　那四个男鬼早就被小白猫露出的黑气吓得不行。

　　原本还正抱团儿在一起哆哆嗦嗦的。

　　听见槐玉喊渡灵使来了，几人连忙后撤。

　　边撤还边念叨着：“这猫前几天不是被抓走了吗？怎么又放回来了？”

　　“谁知道啊，本来都要得手了！”

　　“快走，走远些！让渡灵使再把这只破猫抓走。”

　　“咱们哥几个从长计议！我还就不信了，拿不下这只野女鬼。”

　　槐玉不是聋子，这几个人在她面前如此明目张胆地商讨着要怎么对付司简，简直没把她当人。

　　虽然她确实也不是人。

　　思索怎么对付小白猫时，她趁机厌恶地瞪了几只恶鬼一眼。

　　心想，这几只鬼最好老老实实当鬼，别成了恶鬼。

　　成恶鬼那天，她肯定亲自把这几个人捉到地府去！

　　另一边，挡在司简面前的小白猫警惕地看着槐玉。

　　如果是碍于她身后的谢寂，估摸着，下一刻就要窜上来，跟她比试比试。

　　或许是单方面压制更妥帖些。

　　槐玉再次释放槐花香气。

　　淡淡的香气潮水般朝着小猫的鼻子涌去。

　　可小白猫已经被槐玉的香气弄得失去反抗两次了，哪里会再次让她得逞。

　　几乎是在她香气放出来的瞬间，小白猫便猛地蹿了过来。

　　“喵呜——！”

　　司简惊住了，连忙喊：“猫猫别！”

　　槐玉连滚带爬，迅速将整个身子都变成了槐树。

　　枝干上却依旧被挠了三道爪印。

　　“嘶嘶……”

　　好疼好疼，小猫挠人真的好疼。

　　小猫身上的黑气冲天，沾染到槐玉的树皮，便留下道道焦黑，活像是被大火炙烤过一般。

　　更是霸道的留下了小猫身上的黑气，棕色的树皮下，隐隐能瞧见几分碧绿光晕，汁液顺流而下。

　　疼得槐玉直吸气，操控着枝条忍疼快速攻击。

　　却被小猫身姿灵巧的躲开，还顺带着拍断她细弱的枝条。

　　这么下去可不行！

　　槐玉咬牙，瞥向小猫冲过来的身影。

　　忽而高声大喊：“猫猫先别打我了，我知道你要保护司简！”

　　“我能帮你！”

　　可小猫哪里肯听她的，这么多次，槐玉频繁又是绑又是捆的。

　　猫爪尖划过槐玉的脖颈。

　　下一刻，冲天的金光从她体内爆发出来，化作尖锐的攻击，刺向小猫的身子。

　　是功德！

　　功德竟然能护主？！

　　槐玉被这一幕弄得无措，等再次睁开眼睛时，小猫恶鬼已经奄奄一息地倒在了地上。

　　身上仅有一层薄薄的，几乎要散掉的黑气。

　　至于之前留在小猫身上浓郁的杀伐与血气，早就被功德打散。

　　雪白的皮毛，沾上了桥洞下的落叶、碎屑与灰尘。

　　一旁，谢寂抬起的手缓缓放下。

　　黑色的皮鞋缓缓停在小猫身边。

　　他垂眸看着奄奄一息的猫儿，对槐玉道：

　　“这猫的寿命，还有一个时辰。”

　　槐玉怔了下，眼下没有任何另一种选择的可能。

　　她必须要把小猫的魂魄在一个时辰之内送回到地府之中。

　　槐玉想也没想，便掏出渡灵使玉牌。

　　指尖唤出阴气，在注入玉牌的前一秒，谢寂忽然开口。

　　他抱臂，原本就严肃的冰块脸，忽而带着几分槐玉说不出的感觉：

　　“怎么？不打算要功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