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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怕晒 医院的夜晚 ...

  •   医院的夜晚也没有片刻安静。
      有不幸病重去世的小孩子,被哀嚎恸哭的家长们抱走,路过敞开着门的狭小病房,哭声阵阵绵延,流淌了老远。

      程蕾的目光最终还是落向了她的孩子。
      眼看邓盏的气息越来越微弱,一旁亮着的心电图上,波动也开始逐渐变缓。
      她被生生剖开的肚子,似乎都在不停地抽搐。

      更让槐玉紧张的,是谢寂。
      他黝黑如墨的目光直直盯着程蕾,一张脸冷的比腊月的雪还凉,像是只在等一个合理的出手时间。

      槐玉明白,谢寂是不会看着邓盏死亡的。
      她捏着手指,心里七上八下的,却半点都没表现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耳边忽然传来一阵轻轻的嗓音:
      “我……同意。”

      话音落下,槐玉先擦了擦额角的汗水。
      许是她松一口气的样子过于狼狈,一旁的谢寂鼻息间似乎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嗤声。

      槐玉顾不得谢寂在想什么,期盼的看着程蕾。
      就见程蕾的身上逸散出浅淡的绿色光晕,正轻纱般轻飘飘的回到邓盏身上。

      正是她刚刚吞掉的生机。
      眼见着心电图逐渐恢复正常波动。
      槐玉这才彻底放松下来,只要程蕾被稳住了,那她就还能继续待在人间。

      出去抽烟的邓诚被叫了回来,瞥见床上小女孩面色越来越好,反倒没什么期待的说:
      “回光返照了吧,我看估计是撑不过今晚了,我去给她姥姥姥爷打个电话。”
      随口丢下这一句,人便冷漠的转头走了,出去时手机上摞着一盒四方的香烟。

      留下好奇懵懂的小男孩与小男孩母亲。
      小男孩母亲脸上露出隐隐不适的表情,缓了一会才正色道:“儿子,你把玩具留给给姐姐吧,咱们该走了。”
      小男孩乖巧点头,把手里五颜六色的折叠魔方放在了床头。
      母子二人的身影也匆匆消失。

      槐玉和程蕾并排站在一起,等程蕾的目光从孩子身上挪开,才对她道:
      “你父母会照顾好孩子的,走吧,先跟着我们。
      你不吃生机维持生命,魂魄很快就要散了。”

      槐玉知道恶鬼要食用生机才能维持生命。
      却没想到,只是吐出刚刚吞噬掉的生机,程蕾便像是要散掉一样。

      泛着黑的,满是阴气的魂魄,都变成了半透明的模样,除了双眼还猩红外,几乎看不出恶鬼的模样。
      啊,或许她是把之前吃过的生机都给了孩子。

      槐玉想把程蕾带去城隍庙,暂时先在那里养养魂。
      谢寂却先动了,走时扔下一句:“跟上。”

      程蕾不太想走,槐玉想了下,半强制的用树枝拖着人走了。
      路上,程蕾怀疑的问:“你们现在就把我带回地府去吗?
      我的孩子……”

      槐玉一边牵着拉扯程蕾的树枝,一边努力跟上谢寂的长腿,往建筑越来越低矮的地方走去。
      闻言意外的看她一眼:“我们刚刚不是说好了?
      现在把你送回地府去,我可就食言了。”

      到时候程蕾万一一个不愿意,挣扎起来,槐玉可不敢保证她能将人制住。
      避免节外生枝,她还是想用温和的手段解决问题。

      程蕾沉默,低头沉默的看着槐玉手臂幻化出来的皲裂干枯的枝条。

      ……

      谢寂带二人来的地方,是一间隐在市中心的二层古董店。
      一进来,清新的植物气味便率先闯进了鼻子,满目的绿色映入眼帘,让槐玉以为她回到了森林。

      古董店不大,还有个后院,下层除了散乱的摆了许多古董外,还摆放了海量的植物。
      成片的绿色被挂在墙上,天花板上,就连逼仄的去往后院的路上,都满是盛放的花朵。

      谢寂进入后,熟门熟路的直奔柜台下。
      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八角九层塔,随手丢给槐玉。

      “给你法器,用于拘魂,以后你住二楼。”
      简短,没有丝毫废话,语调也平淡极了。

      槐玉习惯了谢寂的语调,听罢,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小塔。
      研究片刻,才发现,这东西竟然真的是法器。

      和从地府出来时,鬼差HR大哥给她的法衣差不多,都是厉害的法器。
      槐玉试探着操控着枝条,将程蕾的魂魄塞进了小塔之中。

      神奇的是,小塔下的第一层居然泛起了神奇的柔和光晕。
      她刚要对谢寂说谢谢,眉眼间都多了几分笑意。

      就见谢寂居高临下的望过来:
      “渡灵使也属地府鬼差,鬼差有的法器,你也会有。”

      槐玉明白了。
      那她现在也算是地府的公务员了,背靠官方好办事嘛。

      “好吧,谢谢师父,我就不上二楼去住了,后院有泥土,我睡在外头就行了。”

      她之前在道观修行时,也是整日都在外头接受风吹日晒。
      也正因如此,千百年下来,她才能茁壮成长为那一片最厉害的妖怪。

      谢寂默了一瞬,只下巴微微倾斜,看了槐玉一眼,并没多说什么。
      踩着木质楼梯一步步平稳的上了二楼。

      槐玉连忙跑到后院,略过种满小菜的菜园,走到角落。
      从怀中掏出一枚念珠状的种子,认真埋入土壤之中。
      变为干巴巴的小树形状,抖了抖身子,舒坦的深吸一口来自土壤之中的能量。

      翌日清晨。
      槐玉是被阳光晒醒的,准确来说,她是被烫醒的。

      灼热的大太阳从天空之中洒下,照在槐玉身上。
      刚开始十分钟还没什么大事,槐玉享受许久。

      可十分钟后,火辣辣的一大片痛意,从她的枝条处蔓延开来。
      痛的她连忙火急火燎跑回古董店内,这才变成人形,研究被晒的通红的手臂。

      “靠啊!我怎么害怕阳光了!”

      彼时谢寂刚从二楼下来,依旧穿了一身西装,也不在意天气到底多热。
      见状,提醒道:“你是地府的妖。”
      槐玉:“……”

      她低头闷闷的站在店内,一时间倒是忘了,只有死去的妖才能下地府去。
      而她现在依旧是非死非活的状态。

      既需要人间的阳光,又需要地府的阴气才能活。
      太苦逼了。

      槐玉颓废一瞬。
      不过片刻,又艰难开了口,也不知是在对着谁宣誓:
      “渡灵使这工作我必须得干好了!”
      干好了,才能行走于阴阳之间。

      谢寂没理会她,转头给她找了一把黑色的伞,似是安慰:“修为高了就可以在人间行走。”

      长安市,高新西区,别墅区。

      槐玉打着一把黑伞遮阳,站定在保安亭前。
      “我是程蕾的朋友,今天来,是为拜访她的父母。”

      保安小哥认认真真将槐玉的名字登记在纸上。
      等他写完后,这才想起来。

      那家人之中的孩子似乎生病,昨天半夜匆匆走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她去了,可能见不到人。

      刚要将这话告知槐玉,却不想抬眼却什么都没见到。
      槐玉的身影消失在宽敞的道路上,快的令人脊背发凉。
      保安小哥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只觉诡异。

      远处,槐玉找到程蕾家后,便将小塔拿了出来。
      轻轻托在手上,程蕾的魂魄便自己游荡到了别墅内部,还给槐玉打开了房门。
      紧接着,就飘到挑空的客厅二楼,垂着头,看她之前死去的地方。

      谢寂的身影一直隐在槐玉身边,他不需要打伞,隐去身形行事能省事许多。

      中午时分,日头愈发火辣,热浪不断在柏油马路上晃动。
      槐玉也终于等到了从医院归来的老两口。

      汽车停在别墅门前,窗户降下半个。
      邓诚摆出一副疲倦的样子,对互相搀扶的老两口道:
      “爸妈,你们先回家休息休息,我回医院去照顾小盏,孩子昨天刚过危险期,我不放心,身边也离不开人。”

      原本是来奔丧的老两口听到前女婿这么说,心里放心许多。
      也欣慰的点了头,看着邓诚将车开走。

      程蕾的父亲母亲都穿着一身庄重肃穆的黑色西装,看上去,就是来奔丧的。
      但听刚才邓诚的话,邓盏如今还好好在医院,没死。

      老两口一进门,先看到了大摇大摆,坐在屋内沙发上的槐玉。
      二人一愣,互相对视一眼,眸光从槐玉今日穿的红色吊带裙身上扫过。

      面前的女孩着实年轻,瞧着也就十八九岁,头发染成了棕色,一身皮肤雪白,胸口还纹了正盛开的米白色槐花。
      可关键是……他们都不认识她啊!

      “您是?”鬓角发丝发白,且戴着金丝边眼镜的女人疑惑询问。

      槐玉将搁在茶几前的小塔向前推了推。
      刚才程蕾还没等见到父母的面,便已经钻了进去,到现在也不敢看一眼。

      “我是程蕾的好朋友,今日前来,是替她办些事情。”

      “啊,好,您说,是不是小蕾生前还有什么未完成的心愿,还是嘱托您什么了。”
      程蕾的母亲是高知分子,言谈之间也很温和,没计较槐玉趁屋主人不在,就闯进来的无理行径。

      倒是程蕾的父亲,一听到槐玉这般提起自己的女儿,眉眼间多了几分黯然。
      “我家小蕾已经死了七年了,你那时候也没多大吧孩子。”

      槐玉没说话,她看了一眼面前的小塔,思索片刻后,抛出一枚炸弹:
      “是她请你们帮忙为她申冤,还有,照顾孩子。”

      此话一出,别墅内霎时陷入巨大的寂静。
      ‘砰!’的一声,原本要端给槐玉的水杯,被程蕾的父亲摔在了地上。

      玻璃渣飞溅,有一部分弹到了槐玉的脚边,她却一下都没躲。

      “不是,孩子,你说什么?”程蕾的母亲已然皱起了眉毛,“什么申冤,我家蕾蕾不是失足坠楼流产的吗?”
      程蕾的母亲失控地向前走了两步。

      程蕾的父亲则忍不住追问:“孩子,你是不是知道什么,还有,我家蕾蕾到底怎么死的?”

      槐玉眨眨眼,没第一时间回应程蕾父母的眼神。
      而是低头又一次看向茶几上的小塔。

      “你还不出来见见父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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