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滨江·新局 滨江新居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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滨江公寓的入户密码是苏静姝的生日。
她站在门口，看着季清扬按完最后一个数字时，手指停了一下。“你设这个，不怕换密码麻烦？”
“不换。”他推开门，“换了你也进不来。”
她跨进去的那一刻，玄关的感应灯亮了。暖色的光铺满了整条走廊，客厅的落地窗外是整片江景，暮色正在把天边烧成橘红色。房子比她想象中干净，茶几上甚至放着一小束白色的洋桔梗，插在玻璃瓶里，花瓣上还挂着水珠。
她偏头看他。
“花什么时候买的？”
“早上让陈屿带的。”
“你让他送豆浆、送钥匙盒、还送花？”
季清扬换了拖鞋走进客厅，弯腰把茶几上的花摆正了一个角度，直起身时语气松散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他说攒够了，以后可以出一本书叫《我给顶流当配送员的那三年》。”
苏静姝放下包，走进去。客厅沙发上放着两个靠枕，一灰一蓝。茶几下层整整齐齐码着几本公司法的新版教材，封皮还没拆。她弯腰拿起来翻了一下，书脊的胶印是最近的。
“什么时候买的？”
“签协议那天。”季清扬靠在厨房岛台边，倒了杯水递过来，“苏氏那些股东会翻法条，你比我熟。但我怕你加班回来不想翻，所以备了几本新的。”
苏静姝接过水杯。水温偏热，正好入口。她握着杯子低头看着那排新书的书脊——全是她常用的版本，连出版社都选对了。
她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时忽然说：“你连这个都查过。”
“查过。”他坦荡得很，“你律所案头摆什么书，我上个月就知道了。”
苏静姝看着他。暮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他半边肩膀染成了暖橘色。他靠在岛台边，姿态松散，但眼睛一直落在她身上，像在确认她是否喜欢这个空间。
“你上个月就知道我要打电话给你。”
“不知道。”他的声音低了一度，“但我得准备好。万一你打了，我不能让你等。”
苏静姝没接话。她转身往走廊里走，推开主卧旁边的房间。次卧。床铺好了，浅灰色床品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上放着一张小卡片。她拿起来看——卡片上是他手写的字，笔迹和十年前那些信一模一样：
枕头左边那个偏软。你上次在车里说过。我记住了。
苏静姝攥着那张卡片，站在次卧门口。走廊里季清扬没跟过来，她听到他在客厅那边开了冰箱门，传来瓶罐碰撞的声音。
她把卡片放回枕头上，卡片底部压着一枚很小的银色书签，形状是一片银杏叶，叶脉刻得很细。她认出了那片叶子的形状——十年前高中校园主路两边种满了银杏，秋天的时候整条路铺成金色。照片墙上有一张她踩着银杏叶走路的照片，穿着那件灰色大衣。
书签背面刻了一行极小的字：第十年秋天，你终于踩进了我家。
她走出来时手里攥着那枚书签。季清扬正在厨房把外卖盒子里的菜往盘子里倒，炒菜还冒着热气，岛台上摆了两副碗筷。
“我点了外卖。先凑合一天，明天我——”
“季清扬。”
他停下动作转头看她。苏静姝走到岛台另一边，把那枚银色银杏叶书签放在台面上，推到他面前。
“这个也是你准备的。”
“嗯。”他看着那枚书签，嘴角弯了一线，“银杏叶。你高中踩过的那条路。我捡了几片压书里，去年找师傅照着打了这个。”
“还有多少东西是我不知道的？”
季清扬把最后一盘菜倒好，拿抹布擦了擦手。他在她对面坐下来，拿起筷子递了一双给她。
“很多。”他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她碗里，“但你有一辈子的时间慢慢知道。”
苏静姝接过筷子。她低头吃饭时余光扫见对面的人——他正在看她吃第一口。那种目光和之前的每一次都不一样，不是等了一天的确认，也不是等了三天的试探，更不是等了十年的期待。是一种很平静的、像日常一样笃定的目光。
她嚼完咽下去，伸手夹了一筷子菜放进他碗里。
“你也吃。”
季清扬低头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口菜，愣了一瞬。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很轻，只牵动了嘴角很小的弧度，但他拿起碗的那只手，指节微微发白。
饭吃到一半时苏静姝的手机响了。沈知意发来一条语音，她点开放在桌上，声音从扬声器里透出来：“师父，证监那边今天下午来电话了，说材料初步核实，有一笔钱的流向跟他们之前盯的另一条线重合了。那条线——涉及一家已经注销的公司。”
苏静姝手里的筷子停住了。
“哪家？”她问。
语音条还在播放：“叫‘鸿远文化’。三年前注销的。法人代表是——季鸿光。”
岛台上方暖黄色的吊灯照在两个人中间。那盘菜的热气还在往上飘，苏静姝抬头看向对面。
季清扬的筷子也停了。他没有回避她的目光，把碗放下，背往后靠了靠，那副“松散”的姿态收了大半，换成了另一种更沉的状态。
“我查周家那笔账的时候，”他的声音很平，“看到第一笔异常资金，流向的就是我爸那家注销的公司。所以我才会继续查下去。”
“你查你爸的公司？”
“对。”他看着她，“查到周家那笔钱进了‘鸿远文化’的账户，然后从那个账户被拆成七笔转出去。其中一笔，最后回了周家自己的抽屉。”
苏静姝盯着他看了五秒。然后她把手机锁屏放回桌上，双手交握搁在桌面上。
“你查了多久？”
“从签协议那晚开始。那份13.7%股份的收购价，我加了一倍——不是为了买股份，是为了拿完整的资金流水。流水里第一条，就是你刚才听到的那条线。”
“你拿到流水之后没告诉你爸？”
“没。”他顿了一下，“我爸不知道三年前那笔钱从他账户里路过。那家公司的公章和账户在我妈名下保管，她当时被周家那边的人游说，说公司注销前有一笔合法投资需要过账，她就签了字。她不知道那笔钱是什么来路。”
“你妈知道你现在在查？”
“不知道。”他看着她，“我不想让她知道。她要是知道三年前自己签的那个字引出这种事——她会一整夜睡不着。”
苏静姝听完这段话，把自己面前的碗往前推了半寸，胳膊搁在桌面上，整个人往前倾了一点点，靠近他那个方向。
“那笔钱转出‘鸿远文化’之后，流向的七家公司——你有完整的名单吗？”
季清扬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一个加密文件夹，把屏幕转过来给她看。屏幕上是一张资金流向拓扑图，箭头从周家原账户出发，汇聚到“鸿远文化”，再分成七支，最终汇入不同的地址。最左边那支箭头，终点标注了一个名字——苏氏集团前财务总监，姓赵。
苏静姝看着那个名字。她的指腹在桌面上压了一下，力道很轻，但桌面那层薄薄的漆面被她的指甲划了一道极浅的印子。
“赵总监。三年前辞职的那位。”
“嗯。”
“我爸当年说他是正常退休。”
“你爸被蒙了。”季清扬收回手机，“赵总监走之前，把所有相关的账目都做过处理。我拿到的这份流水，是从银行内部直接调的原档。”
苏静姝靠回椅背。她看着天花板上吊灯投下的光圈，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天已经完全暗了，江面上的灯亮成一条细长的金线。
“季清扬。”
“嗯。”
“你明天陪我去一个地方。”
“哪里？”
“赵总监家。”
季清扬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犹豫，只有一种他熟悉的、从她打第一通电话时就有的决断力。他点了头。
“几点？”
“早上七点。我开车。”
“那你今天早点睡。”他站起来收拾碗筷，经过她身边时停了一下，偏头看她，“次卧那个枕头左边偏软——是真的。你试试。”
苏静姝坐在岛台边看着他把碗筷收进水池。那个背影在厨房暖色灯光里显得很日常——褪去了直播官宣时的张扬、股东会上的锋芒、照片墙下的隐忍，只剩下一个系着围裙、在洗碗槽前拧开水龙头的男人。
她站起来走到次卧门口时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在用抹布擦岛台上的水渍，动作很仔细，把每一点水痕都擦干净了。
“季清扬。”
“嗯？”
“你妈那边——我想哪天请她吃顿饭。”
季清扬擦桌子的手停了一拍。他抬起头来，隔着客厅的灯光看着她站在门口的背影。她没回头，说完这句话就推门进去了。
门合上之前，他听见她补了一句：“别让阿姨等太久。”
他站在岛台前，低头看着手里拧干了的抹布，笑了。那个笑容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安静地停留了很久，直到厨房的抽油烟机自行停止，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他掏出手机，给宋秋荻发了一条消息：
“妈。她问你哪天有空。她想请你吃饭。”
宋秋荻的回复三秒后就到了：
“告诉她，明天晚上。我现在开始准备。”
季清扬看着屏幕上那条回复，把手机放回口袋。他走到次卧门前，抬手在门板上敲了两下。很轻。
里面传来她的声音：“怎么了？”
“我妈说，明天晚上。”他靠着门框，声音不高不低，“你准备好了？”
门板那侧安静了两秒。
然后她说：“准备好什么？”
“准备好让她当你妈。”
里面又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他听到她的脚步声走近门板，隔着木头，她的声音清晰得像是贴在门内侧说的：
“季清扬。我当了你家儿媳妇这件事——”她顿了一下，“从你爸发那条微博的时候，我就已经准备好了。”
门板那侧传来她走回去的脚步声。然后“咔哒”一声，台灯被拧亮了，光从门缝底下透出来一线暖黄色。
季清扬靠在门框上，低头看着门缝里那一线光。窗外江面的灯影在他身后的墙上晃动了一下，细碎的金色光斑。
他转身往主卧走，路过客厅茶几时，手不经意碰了一下那束洋桔梗的花瓣。花瓣上还带着晚凉的水汽，沾湿了他指尖的皮肤。
他在黑暗中笑了一下，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说了一句话。
“行。早就准备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滨江·新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