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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假婚入局 生死同谋。 ...

  •   江黎连夜脱身归舍,心绪久久难平。

      待她灯下定神,整理贴身物件时,骤然心头一凛。

      那片留存的江家香方残页,不见了。

      她神经瞬间绷紧,不顾夜色深重,折返禁库搜寻。

      可方才缠斗之地空空荡荡,青石冰冷,夜风穿堂而过,连半点碎屑都未曾留下。

      不用多想,必是沈渊所拾。

      禁库一夜对峙,他早已看穿她所有伪装,识破她绝非寻常寒门小吏,更是笃定了她身负旧案、暗藏复仇之心。

      如今残页落于他手,等同于将江家遗孤的把柄,亲手递到了他的掌心。

      可接下来数日,沈渊依旧一如常态。

      官署之内,他冷面寡言、公事公办,待她与寻常下属无异,无苛责、无试探、无半分逾矩。

      仿佛那夜禁库缠斗、香雾失控、意外相吻、言语交锋,尽数未曾发生。

      江黎冷眼观之,心中清明。

      此人城府之深,远超她所想。他手握把柄却按兵不动,不是无意,是刻意蛰伏,静待最稳妥的落子时机。

      既然他不动,她亦不躁。

      江黎继续收敛锋芒,安分供职,做足温顺愚拙的小吏模样,暗中却时刻紧盯朝堂动向。

      她深知,想要翻雪永安冤案,必须触碰当年散落的秘香、匠人旧证,而一年一度的天下香会,是唯一的突破口。

      不过旬日,朝堂诏令骤降,震动京都。

      摄政王亲下政令,重启万国香会,甄选天下名香,勘核前朝香谱秘卷。

      朝野皆知,此会看似风雅盛事,实则收纳所有与旧年香案相关的人事线索。

      而圣旨落款,赫然钦定。

      沈渊为香会总主事。

      更致命的一句批注,直指江黎:

      命典藏司吏员江离,贴身随行,协办全程。

      周遭同僚纷纷道贺,人人艳羡她攀得高枝、平步青云。

      江黎垂眸躬身,浅笑客套:

      “蒙大人提携,分内之事。”

      温顺表象滴水不漏,心底却是警铃大作。

      她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香会龙蛇混杂、杀机四伏,是她寻证的绝佳之地,也是天罗囚笼。

      可凶险在前,她别无退路。

      这是她蛰伏三年,最接近真相的一次机会。

      正当江黎暗中筹谋、思索如何借随行身份深入香会腹地时,漫天流言平地炸起。

      摄政王府暗中造势,朝野谣言四起。

      人人皆言沈渊性情冷硬、不近女色、孤身无眷,性情孤僻难驭人心,无家室牵绊便无软肋、亦无根基,难以服统百官,不堪主事重任。

      流言汹汹,步步紧逼,意在撼动沈渊权位,逼他自乱阵脚。

      满朝文武坐观其变,静待沈渊破局。

      谁也未曾料到,金銮早朝之上,沈渊一步出列,声落满堂惊哗。

      “臣,请陛下赐婚。”

      帝王抬眸:

      “卿欲娶何家女子?”

      沈渊音色沉稳无波,字字清晰,落于殿中:

      “典藏司江离嫡姐,江黎。品性端良,臣愿迎娶江氏,以安家室、堵众议,全心督办香会。”

      一纸赐婚,即刻敲定。

      三日后大婚,举国皆知。

      消息传入官舍,江黎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

      江黎,正巧是那江离早逝亲姐的名讳。

      世间再无此人。

      刹那之间,沈渊所有算计、所有蛰伏、所有按兵不动,尽数明朗。

      他捡走香方残页,坐实她江家遗孤的身份,看穿她女扮男装、潜伏官署的图谋,却迟迟不点破。

      只为今日。

      他要让她卸下青衫、褪去男装,顶替那江离亡姐身份,以沈家正妻之名,光明正大入局香会。

      一石双雕。

      于他,一场婚事,堵尽朝野流言,稳固权位,得以名正言顺卧底香会,彻查旧案。

      更能将她这枚最关键、最有用的棋子,牢牢捆在身侧,日夜可控。

      于她,这场假婚,亦是绝境生路。

      唯有沈家夫人的身份,方能让她自由出入香会禁地,才有可能触碰到当年永安政变的核心秘证。

      二人不过互相利用,各取所需。

      夜色深垂,沈渊独身登门。

      小院灯影摇曳,隔绝外界耳目。

      江黎尽数褪去儒雅青衫,束发散开,素衣衬身,三年藏尽的女儿身段、清冷眉眼,全然展露。

      伪装卸下,只剩复仇者的凛冽锋芒。

      她抬眸直视来人,不躲不避,率先开口,字字带锋:

      “沈大人好算计。”

      “朝堂请旨,强行赐婚,步步为营。”

      沈渊立在门前,一身常服,褪去朝堂木讷伪装,眼底沉淀数年隐忍晦暗,深不见底:

      “何谈强行?你我皆是局中人。”

      “是利用我,还是拿捏我?”

      江黎步步上前,气场全开:

      “大人手握江家残页,已经洞悉我所有隐秘,如今娶我,无非是想借我江家香脉、借我残存线索,查你想要的东西。”

      “我说得可对?”

      沈渊眸色沉沉,坦然应声:“对。”

      江黎冷嗤一声,假意不耐,故作抗拒:

      “如此说来,我不过是大人用以破局的棋子。我为何要嫁你,任你摆布?”

      她面上百般不愿,心底早已了然。

      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沈渊看穿她眼底假意,语气凉淡,句句戳中要害:

      “你潜伏典藏司、夜闯禁库、拼死寻香方,所求不过二字,翻案。”

      “你孤身一人,无势无援,踏入香会便是死路一条。唯有嫁我,你方能入局查真凶、洗江家冤屈。”

      江黎指尖微攥,眸光锐利:

      “那大人拿出你的诚意。你步步谋算我,究竟为何执着旧案?你所求何物?”

      对峙拉扯之间,强强野心狠狠相撞。

      沈渊沉默须臾,眼底掠过一丝悲怆沉冷,压下所有过往,只道一句:

      “我亦为父辈而战。”

      “永安政变,于我,亦是血海深仇。”

      原来他冷眼观局、蛰伏高位、夜夜谋算,也是与她一般,困在三年前的那场冤案之中。

      “好。”

      江黎敛尽锋芒,语声冷硬笃定:

      “那我便应下这门婚事。”

      “但有约在先。”

      “你我只是假夫妻,人前演戏罢了。待旧案昭雪、冤屈得雪,你我即刻和离,两不相欠。此间时日,不得干涉我行事,不得拿捏我分毫。”

      沈渊微微颔首:“可以。”

      “同理。”

      他抬眸,眸光带着警告与护持:

      “你也不许再孤身涉险、鲁莽闯局。你的命,也关乎旧案真相,你死了,该如何继续查案?”

      三日后,大婚盛典。

      沈府红绸漫天,宾客盈门,朝野权贵、摄政王安插的眼线尽数齐聚,窥探这场突如其来的婚事。

      江黎一身凤冠霞帔,清丽温婉,眉眼娴静端方,惊艳四座。

      拜堂行礼,沈渊抬手虚扶她腕间,指腹微凉,动作温柔得体。

      他附在她耳畔,声线极低,带着刻意的提醒:

      “收敛心神,切勿露破绽。”

      江黎睫毛轻颤,侧首微睨,细声回怼,锋芒暗藏:

      “沈大人放心,演戏一途,我比你熟练。”

      人前,二人举案齐眉、温情缱绻,敬酒寒暄、对视浅笑,默契满分。

      人后,宾客一散,温情瞬间褪去。

      四目相对,只剩疏离戒备,相互猜忌。

      婚后不过数日,天下香会正式启幕。

      二人携手赴会,正式踏入这盘杀机密布的棋局。

      香会之地鱼龙混杂,街巷作坊、香铺茶肆,处处皆是暗哨。

      二人对外恩爱随行、同游探香,羡煞旁人;私下步步拉扯、句句互嫌,却又极致默契。

      一日二人暗访老城旧香坊,寻访当年侍奉宫廷的老匠人。

      老者守口如瓶,对永安年间秘香一事讳莫如深。

      江黎欲动用天生香脉感知周遭残香线索,刚要移步,手腕骤然被沈渊扣住。

      他压低声音,带着嫌弃与警惕:

      “鲁莽。”

      “香会暗处眼线密布,你动用天赋太过扎眼,转瞬便会暴露身份,届时不用等人家动手,你我今日便要折在此地。”

      江黎反手甩开,冷眼回呛:

      “沈大人事事畏首畏尾、束手束脚。查案本就是险中求证,你这般瞻前顾后、步步迟疑,十年也摸不到半分真相。”

      “你惜命畏险,别拖累我便好。”

      沈渊眸色微沉,压下声线,冷淡淡回击:

      “我是惜命,更是惜局。”

      “你一时意气用事,断送的是你我二人的努力。”

      “你若执意任性,无需刺客动手,你自己便能葬送所有希望。”

      嘴上针锋相对、互不服气,脚下却下意识顺着沈渊示意的隐蔽角度站位,避开三方暗探视线。

      沈渊见她嘴硬听话,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低声提点关键破绽:

      “这老匠人身后柜底,藏有陈年贡香残烬,是当年宫香制式。问话绕着贡香聊,别直接提永安,逼得太紧他只会闭口避祸。”

      江黎心领神会,却依旧嘴硬:

      “不用大人多嘴,我自有分寸。”

      她瞬间收尽锋芒,换了柔和温婉的夫人姿态,浅笑闲谈,层层诱导。

      “老丈常年制香,手艺精湛,想来早年定是供奉宫廷、见过御香制式的。”

      “我夫妻二人素来爱香,尤其偏爱旧年古香气韵,不知老丈可曾藏有旧时遗存?”

      沈渊在旁顺势搭腔,故作宠溺附和,替她掩去试探意图,稳稳兜底:

      “内子痴迷古香,执念颇深,老丈若有线索,不妨直言,必有重谢。”

      一唱一和、一防一探。

      极致默契,老者终于松口吐露。

      原来永安政变前夕,大批宫禁秘香尽数流入摄政王府。

      关键线索到手,江黎侧身撤开,低声冷怼一句:

      “算你还有几分用处。”

      沈渊淡淡回敬:

      “彼此彼此,若非我兜底,你早已打草惊蛇。”

      二人日日皆是如此。

      人前恩爱无间,人后猜忌拉扯,互相嫌弃,却又生死同路、默契破局。

      谁也未曾料到,危险来得如此迅猛。

      入驻香会别院当夜,夜色死寂,杀机骤临。

      数名黑衣刺客破夜突袭,不带半分声响,随身裹挟一缕特制锁魂迷毒香。

      毒香诡谲阴寒,瞬间漫溢全屋。

      江黎鼻尖一麻,头脑骤沉,四肢力道顷刻涣散,浑身僵硬无力。

      寒刃破风,直刺她心口。

      千钧一发之际,沈渊立刻转身,硬生生挡在江黎身前,全盘承接毒香侵袭与那致命刀锋。

      掌风震退刺客,衣襟被刃气割裂,毒素瞬间侵入他无香脉护体的经脉。

      刺客一击失败,深知沈渊身手凌厉,不敢久留,瞬息遁入沉沉夜色。

      一室死寂,只剩残毒萦绕。

      江黎浑身僵立,怔怔望着他挺拔却微微晃动的背影。

      她一直笃定,他唯利是图、步步算计,所有亲近、所有联手,皆是利用。

      她以为,他永远只会权衡利弊,绝不会为她舍身涉险。

      可此刻真实的生死相护,彻底打乱她所有筹谋。

      猜忌与动容、冰冷与温热、博弈与心动,极致拉扯,纷乱交织。

      “你何必救我?”

      江黎声音微颤,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我若身死,你便再无牵绊,大可独查旧案,无人掣肘。”

      沈渊背对着她,肩头微沉,喉间腥甜翻涌,气息逐渐虚浮涣散。

      他勉强压下毒性侵袭,声音低沉沙哑:

      “你死,江家所有线索与实证,都会尽数断绝。你数年布局,都会全盘皆空。”

      他居然用命护下了她。

      江黎心口酸涩纷乱,说不清是戒备松动,还是动容难抑。

      就在此时,沈渊身形彻底不稳,微微俯身,凑至她耳畔。

      气息微弱温热,唯有二人可闻:

      “江黎……我这段时间查遍三年旧档。”

      “当年永安政变,根本无将反,也无臣叛。”

      “所以你我父辈之死,从不是谋逆叛乱。”

      “这场血染朝野的惊天冤案,幕后操盘之人,正是当朝摄政王。”

      话音落尽,他气力彻底耗尽,身躯一软,沉沉倚靠在她肩头,彻底昏沉过去。

      红烛摇曳,一室寂静。

      “沈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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