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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不装了,我摊牌了   林怀瑾 ...

  •   林怀瑾被逼得一退,靠近了棺材板半分,谁知那棺材竟然张开了盖子,露出里面森白的獠牙,竟来咬林怀瑾——之前都避着棺材走,没料到还有这一出。林怀瑾心都凉了。
      而正用穿云符隔着地面和棺材钉激情互射的朱曜见势不对,连忙隔空激活方才偷贴在林怀瑾后背的符纸。下一瞬间,伴随着小满的惊叫,林怀瑾全须全尾地凭空持剑出现在猪车旁边,旋即一脑门栽在冰冷的路面上,稀里糊涂滚了几圈,从沟里坐起来,茫然地抹了把脸。
      他惊魂未定,抬眼看见正快速跑远的猪车,车上的孩子尖叫道:“小满姐!天上掉下的是林仙师!”
      “仙师你怎么来了?我们都跑出几十里了!”小满的叫声从远处传来。
      “没事!我就是来看看!你们注意安全!”林怀瑾对着跑远的猪车大喊。喊完他定定神,走回路上,看到因失效而字迹模糊的长距离传送符。嘶!金色装备啊,这得值多少银子?林怀瑾心疼加肉疼。
      这是给我干哪来了?林怀瑾抬头看着黑漆漆的天和天边连绵起伏的群山,喘着气楞了两秒,拖着因为战斗和撞击浑身酸痛的身体,提着剑往回跑。剩剩还在那边,他不能抛下他不管。
      而就在林怀瑾被传送走的下一瞬间,棺材的利齿咔地合上,发出一声脆响。咬了个空的棺材似乎被激怒了,它又一次裂开巨口,对着半空的朱曜发出嘎吱摩擦声。
      “看了这么久,不出来见一面吗?”在林怀瑾被传送走后,朱曜的脸色当场冷了下来。他淡色的唇极轻地勾起一抹弧度,高高在上地垂下视线,俯视着仙蜕观后满是孔洞的弧形山丘。那双赤红通透的眼眸里满是嫌恶和讥讽,就像是在看扰人清梦的苍蝇。
      “怎么?有胆子用残骸招魂,却没胆子过来见我吗?”朱曜轻声发问,声音清冽,却冷若冰窟。他在空中漫步而下,素白的脚尖踩在空中,被上升的气流拖住,仿佛踩着不可见的阶梯。红袍随风漫卷,迎着那轮皎洁的满月,整个人亮得仿佛在发光,绝美又不可直视,像一把出鞘的妖刀。
      “穷奇……真的是穷奇!!!成了!道爷我成了!”
      深秋的山谷里响起闷雷般的,仿佛是蛙鸣的沙哑笑声。频率低到让人胸腔发紧,骨骼震颤着泛起酸胀的共鸣,就连脏器都随着那声音震颤。一时间在场众人都头晕目眩,那些还活着的低级信众们个个震得瘫软在地抽搐不止,眼珠暴突,眼耳口鼻都淌出温热的血液来。
      山……在笑。
      一时间,整个山谷间都好像都在经历一场烈性地震。
      不,不是“好像”,那道粗圆的山丘,是真的在大幅震颤。被两座大山夹在中间的那座看似是残丘的小山,竟随着那笑声簌簌发颤。原本栖息在山梁上的鸟雀哀鸣着惊飞,山丘上像蟾蜍蜕皮似得裂开一条缝隙,原本附着在山梁上的泥土砂石混着被连根拔起的树木,在一声声剧烈的咯吱声中从土黄色的岩层上剥离,坠落,最终轰然落地,扬起漫天沙尘。
      砂石树木砸塌了仙蜕观的正殿厢房,像一场山体滑坡,将整座野道观从山间彻底抹去。那些原本凶神恶煞的邪教信徒们惊恐万分,纷纷惨叫着连滚带爬:“地龙翻身了!”“财神爷发怒了!”“有妖怪!救命!”可哪怕喊破喉咙,那声音在震耳欲聋轰鸣中也微不可闻。
      而伴随着山石崩塌,那座小山站起身来。剥落了身上大部分树草的山丘露出了里面大面积斑驳枯槁的暗黄,尚未被剥落的青绿色灌木则点缀在那些深深浅浅的沟壑里,乍看就像是件巨大的,被岁月腐蚀到由黄变绿青铜礼器。
      原本是山丘上密密麻麻的小型神龛,此时也剥离了原本的样貌,随着绘着神像的砖石崩落,露出一个个个狭窄的洞口,里面黑黢黢的淌出黏稠的尸水,状如焦油,却又有枯瘦如柴的手臂和眼窝深陷头发苍白稀疏的头颅从洞口挣扎伸出。
      而随着这些枯手探出,竟层层叠叠地响起了经文声,像是有几千张嘴同时开始诵唱,随着山梁的移动,那些枯手像朝拜时高举的双手般举起落下,像是无数老人,呈跪拜的姿势被硬塞进那些阴冷黑暗的窄洞里,只有胳膊和头颅能从洞口探出来,却还在求神拜佛。
      侧耳细听,能从哪些嗡嗡作响的念诵中听出词句来:
      来财来财,以身作柴。
      一生劳苦,儿孙满怀。
      老来无用,献祭神台。
      生金长银,富我后代。
      一遍一遍,祝词在反复诵唱。那些声音有男有女,全都苍老沙哑,悲伤,恐惧,愤怒,怨恨,诅咒……一切的感情混杂在一起,从不同的口中喃喃而出,此起彼伏,中间逐渐掺杂出别的音节,但侧耳倾听时却又分辨不清。声音混杂成混沌而黏稠的嗡鸣,潮水般高低起伏,像是盛夏深夜的蛙鸣,如如泣如诉,似雷似鼓,渐渐侵蚀神志,甚至连颅骨和魂魄也随之共振。
      咕呱咕呱,何其哀哉——财源滚滚,子孙满宅——操劳一世,无人奉养——不是孤寡,胜似孤寡——不如早日,魂归蟾台——不畏饥馑,不惧寒来——日日拜诵,来财来财——
      随着那混乱又疯狂的唱诵,整个空间内的空气都散发着阴雨天祭拜时的湿闷,最后空气甚至都有了重量,沉甸甸得粘滞如胶,稠得人无法呼吸。香灰的甜腻,黄纸的霉味,尸骨的腐臭混着植物的青涩。带着老年斑和老茧的枯手在那崖洞里不住举起下拜,远远望去像是风拂过的稻田。
      这座山终于露出了真面目,祂从两座山的山谷里转过身来,一蹼踩塌了那座用于祭祀的仙蜕观,头颅高昂着,鼓起满背淌着尸水,伸着手脚的脓包,脓疱一样突出鼓起的横瞳咕噜一转,死死盯住被风托起,在祂面前小得像蠓虫的朱曜。
      原来这整座小山,竟然是个趴在山沟里的大金蟾!
      祂缓缓张开了长满尖牙的嘴,舌头弹出,竟然射向活着的三个弟子,那些弟子不可置信地发出“师父饶命!是我啊!”的惨叫,金蟾却毫不在意地合拢嘴巴,像是吃到了块还算有滋味的糕点,津津有味地咀嚼起来。
      随着祂的满意吞咽,祂浑身的障气又升一层,背上又蜕了一层死皮,一见风便干枯掉落,随着山风纷纷扬扬地飘散。而祂背上那些密密麻麻,此起彼伏,不停叩拜着的枯手立刻狂喜地张开手指抓挠,仿佛要接住那些形似纸钱的皮屑,或许对他们来说,那些洒下的就是铜钱:“撒钱了!财神爷撒钱了!来财!来财!”
      若是林怀瑾在此,肯定要吓得大叫一声——好大的负子蟾啊!
      朱曜倒是没见过劳什子“腹子馋”,但他是真的有点馋了。从“出生”到现在滴水未进,自身还是件脏器都被震碎的半成品,一路护送众人又耗费了太多灵力。他面上风轻云淡的半悬在空中,半合着眼睛,懒洋洋地打量着金蟾。看似睥睨众生,其实是又累又饿,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孤寡——孤寡——”赖□□吃徒弟补了波灵力,舒爽地叫了两声。但显然对朱曜仍颇有忌惮。祂瞪着两个脓疱眼盯着朱曜,开口道“想不到湛明君竟会如此落魄,想当年半步登神,众仙叩拜,当真是威风堂堂——谁承想竟成了道爷我的囊中之物,妙哉妙哉!”
      “当初道爷我心生畏惧,都不敢抬头看——”□□咕咚咽了口水,“谁成想竟是这般漂亮的小美人儿,不枉道爷我悉心调养!你放心,待神格归了道爷,我也不亏待你,你我共享巫山云雨——呱呱!”
      小虎皮朱曜险些被气得漏气。死的好好的,硬是被搞活了,搞事的大肚腩□□竟然还敢言语骚扰。好气噢,但还是得先套话。
      “哟,胆子倒还不小。你是饕餮手下的?怎么没见到你主子?”朱曜尽力压下背上被气炸的虎毛,优雅地凭空一座,风托住他的身体,就像是坐在一把透明的王座上似的。他靠在座上,手支着头,甚至还翘起二郎腿来,淡粉色的足尖在空中闲适地轻摇。
      “小美人说的哪里话?”那□□见朱曜也不着恼,便以为好事能成,涎着脸爬近了几步,自以为霸气侧漏地答,“那群有眼无珠的蠢货,这么多年只知道用灵气充足的活人当降神材料,一次都没成功过!转灵玉倒是耗费了不少!我说不如换个法子试试,可他们竟敢嫌弃我只有三条腿,让我滚远点呆着!”
      □□越说越气:“《大荒真经》有云:‘凡物之成,在气不在形,在神不在象’,那群蠢虫只知道模仿美人你的原身,却不知你本质已是虎形,我便养了只白虎仔,用这些善信悉心喂养,眼看长到半大该收成了,那厮竟敢咬破笼子跑出去,倒是费了一番周折!”
      “再加上当初曾有幸见了美人一面,那时候您还是长生教主呢!道爷我远远趴在地面,头都不敢抬!就觉得异香扑鼻,好清新的灵力!那群蠢货用的灵力哪有这边神韵,道爷我就用了转灵玉,把灵力转成清明的,这才能滋养出您这样的美人啊!”□□说着说着,自己到用上敬语了,显然对当时的朱曜记忆犹新。
      “这么说,别人是真不知道我的复活方法了?你连饕餮都没告诉?”朱曜再三确认后,心里稍安,面上便带了点放松的笑来。
      □□一见,还当是对自己笑的,欣喜若狂地呱道:“那是自然!那群蠢材想破脑子都想不到!我压根没与他们细说!哈哈!就待你我好事既成,我再带你去撷芳阁的蟠桃宴上昭告天下,到时候我丁兴宗当皇帝,封你当贵妃娘娘!”
      “丁兴宗?这么说,你原本也是人?”朱曜挑挑眉毛,换了个姿势。
      “嗨呀!美人你提那些晦气玩意儿做什么!当初我为了考学寒窗二十载,那老东西竟说棺材本都吃没了,不准我吃酒游船寻婢子,又不准我玩关扑,寻死觅活,要我去寻别的营生!我拿他俩换了本钱,竟又考不过,便是世道害人,埋没我这等英才!多亏我天生机敏,被饕餮赏识入了这门,谁承想祂竟也是个蠢的!如今我得了小美人你,才算是时来运转,前途似锦啊!”
      □□说着,便自觉与朱曜互诉了衷肠,情意绵绵,便凑上来要一亲芳泽,却被朱曜的脚尖点住上颌:“不急不急,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那淡粉色的圆润脚趾在□□脸上撩了一下,把□□撩出一个哆嗦。
      “你抓那些娃娃来做什么?我又不是小孩子?”朱曜似笑非笑地垂眸看着脚边的□□。
      “这个……”□□一梗——总不能说是拿来糊他的神志,更易于操控吧。
      “嗨呀美人儿,问这么多作甚!快下来,让道爷我爽……”
      “噢~当然不行。”朱曜把脚尖一抬,往上飞了一小节儿。
      “敬酒不吃吃罚酒!”□□当场翻脸,“你以为自己还是高高在上的湛明君吗?不过是一个半成品容器!一张空虎皮!你还有几成能耐?我转灵玉用得少,你撑死只有一成实力!”
      “来,”祂忍住气,放低了声音,“乖乖做我的万物,道爷我还能疼惜你……”
      “话问完了。”朱曜叹了口气,从王座上起身道:“你去死吧。”
      金蟾恼羞成怒地刺出了舌头。那舌头漆黑如墨,上面全是尖锐的倒刺,还遍布粘液。朱曜乘风飞出,下一瞬瞳孔里燃起熔金色的光芒。
      “一成,也够杀你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不装了,我摊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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