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衣和岑珠靖的小故事（待改）》AtoposX

56、第 56 章 看

　　看着说没两句儿子脸色又不好，老两口也皱了皱眉头。

　　岑母轻飘飘地说：“怎么啦，我们做父母的不能多说两句了？萤衣再不一样那人家也有自己的生活要过，朋友又不能陪你一辈子。”

　　岑珠靖深吸了口气，重重闭了闭眼，终还是没说重话：“一定要在饭桌上讲这个吗？”

　　岑母：“那以前跟你说你不听呀。你当我们愿意这样？整天为你担惊受怕的。”

　　岑珠靖已经开始深呼吸了。

　　萤衣眼神在两者间流转几回，终还是探身过去握了握岑珠靖的手安抚他，接着又转向老两口，他先礼貌开口：“阿姨、叔叔，容我说两句，若有逾矩，望包涵——”

　　看两人神色如常，他才接着说：“想必这样的谈话在家里不止出现一次了。不知道你们平日是如何沟通的，看岑珠靖这么抵触的样子，想来沟通并不顺畅。”

　　他一个客人，看着也不像个外向的，一上来把话说得这么直接，老两口都有些懵了。本来俩人还有些拉拢他一起劝导儿子的心思，现在看来可以歇了。

　　萤衣面色正经：“两位的儿子一个人在大城市工作，本就不易。家人关心，该是关心他是否吃好睡好、是否有难处，他作为二位的孩子，二位竟反而更在意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吗？”

　　老两口在外跟人客客气气了一辈子，没见这么不客气的，竟还反问起他们来了，一时反应不过来说什么。

　　萤衣也还没说完：“本来能回家过年，岑珠靖是很期待的，他也体恤二位辛苦。二位何必一上桌就讲这种话呢。”

　　老两口沉默了，不知是被个外人说傻了，还是在思考。

　　萤衣冲动说完，后知后觉地感到了气氛的奇异，看了岑珠靖一眼，对表情精彩的岑父母沉声道：“抱歉，我，我失言了。”

　　感觉自己不适合再待下去，他站起身来：“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他一站起来，岑珠靖也猛地站起来。

　　“爸妈，萤衣不是要冲撞你们，不要怪他，是我不该发脾气。饭我们晚一点再吃吧，出去走走。”

　　扔下这句，岑珠靖快步上去追到萤衣身边。

　　萤衣猜到他会跟出来，但还是问：“饭不吃了？留你父母在那儿不好吧。”

　　岑珠靖单手搂住他：“没事，是我的错，我不该这点事都忍不了。”

　　萤衣停下来，看着他说：“我话说得太过了，我没有资格置喙你家的事。”他眼神闪烁，“对不起。”

　　“怎么会。”岑珠靖上前抱住他，“你只是想为我说话而已。你又不是人，不用懂人类这些弯弯绕绕的。”

　　萤衣闷笑两声：“难为你还为我找理由。”

　　“没事，我爸妈整天沉浸在不切实际的幻想里，换着法子地逼我，让他俩撞撞南墙也挺好的。”岑珠靖说。

　　萤衣：“怎么说？”

　　岑珠靖牵起他的手：“边走边说——我之前不是说过他俩不怎么管我吗？”

　　“嗯。”

　　“他俩的不管我是在大学以前。高中毕业后，还在暑假里，他俩突然就开始催我结婚——不是催我谈恋爱，是催我结、婚。”岑珠靖很重地咬了结尾两个字，“我就觉得很莫名奇妙啊，我才刚刚成年，就让我结婚是什么意思？”

　　萤衣也是一脸不认同。

　　“我一开始还语重心长地跟他们解释，我这么年轻，还不到要结婚的时候。何况我等着上大学，这会儿应该专注学业，谈恋爱会占据我的生活，且我也根本没有谈恋爱的想法。

　　“但好好说话根本没用。他们翻来覆去说，我就和他们翻来覆去吵，永远没有结果。

　　“你知道为什么我后来在外连年都不回去过吗？就是因为有次他们骗我回去，让我相亲，甚至是找了本地电视台专做婚恋的媒婆啊！人家那个女孩都是奔着结婚来的！”

　　说到这件事，岑珠靖感觉自己又气血翻腾起来，对天叹了好几声气，才接着说：“那一次我和他们吵了最凶的一次架，吵到我感觉自己嗓子已经吼不出声了，耳朵已经听不清声音了，手也在不知什么上面拍肿了。他俩一人给了我一巴掌，说我要逼死他们。”

　　萤衣听得也不自觉蜷起了手指，眉头紧皱着，也不知怎么安慰，就一下一下地摩挲岑珠靖的手指。

　　但岑珠靖却还笑得出来：“然后我就把钥匙扔了，说再也不回来了。”

　　萤衣心疼得像有尖刺在毫无规律地刺他，深深地望着岑珠靖，说不出话。

　　他第一次了解到岑珠靖家庭的具体情况。在此之前，因为岑珠靖总在他面前无厘头的样子，他从未往不好的方向想过。

　　岑珠靖紧紧握着萤衣的手：“其实我知道他们不会放弃的，但这次还是回来了。虽然听到他们的话我还是生气，但我不再为那个根本不存在的‘结婚对象’而气愤了，因为有你在身边，我想着你，就好了。”

　　他不再恐惧哪天出现一个他不认识的女人，被推搡着去拜天地高堂。他的身侧有了萤衣，就永远只会有萤衣，任谁再来，这个位置也定下了。

　　萤衣也用力回握他：“嗯。”

　　他们在岑珠靖长大的地方逛了一下午，在晚饭时还是回去了。

　　门保持着上午岑母大开着的样子，看起来没有关过。

　　见人回来，老两口略有些紧张地站起，岑母犹豫着迈了两步，岑珠靖喊了声“妈”，她的脚才顺了，走上前来。

　　“天定，让萤衣和你爸聊会儿，妈跟你说两句话。”

　　岑珠靖看向萤衣，见他点了点头，就跟着岑母走了。

　　岑母将他拉到卧室里，关上了门。

　　她语气试探着开口：“天定啊，你和萤衣关系很好是吧？”

　　“嗯。”

　　岑母眼珠一转：“那他有没有什么姐姐妹妹，或者身边玩得好的其他朋友？”

　　岑珠靖察觉不对，猛地一皱眉，喊了声：“妈！”

　　岑母把脸转开，叹了声，又转回来：“你别激动，我什么都没说啊——主要是你和人关系好，那不是更方便嘛。”

　　岑珠靖不可置信：“方便什么？！我和他关系好是我们两个的事，和别人有什么关系？你不要说方便我认识他身边的人，不要打那个主意。”

　　岑母皱着眉用力眨了下眼，恨铁不成钢地猛点了下头，瞪他道：“妈妈为你着想你怎么就是不听呢？我看你带朋友回来，觉得你是有交朋友的想法了，才跟你说这些。萤衣看着就金贵的样，你要通过他多接触些比你高层次的人，才……”

　　“妈！”岑珠靖厉声制止。

　　他以为萤衣的劝告会起点作用呢，结果还是这样。听着母亲嘴里说出这些话，他感到好荒唐。为什么在他父母的眼里，他就好像永远没有决定自己人生的权利，好像他做的所有事都应以“结婚生子”、“出人头地”为目的？为什么他的人生就不能简单点、纯粹点？为什么他的父母就永远不明白人与人之间也可以不用利用？

　　他只想安安静静过自己的日子，可为什么父母就一直要沉溺在那个假想的梦里？

　　他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般开口：“妈，如果你们见到我就永远只有这个话题的话，那我以后真的不回来了。”

　　岑母瞪大眼睛，伸手打了他一下：“你说什么呢！”

　　“我是认真的，妈。”岑珠靖面色决然，“如果你拿我当一个人，一个独立的人，就不要插手我的这些事。如果你还是想把我套进那个封建的笼子，就继续吧，我就是死也不会顺从。我也不会允许你们利用我身边的任何一个人，尤其是萤衣。”

　　他的话掷地有声，一时间，岑母僵住了，她满面惊愕，眼睛瞪到酸痛却也眨不动。这个瞬间，她终于仿佛看到了一个成年的男人，而不是稚气青涩的孩子。她无从为孩子安排一切了，已经长大的人站在自己面前，不是嚷着想要一个母亲的嘉奖，而是争为自己的人生做决定的自由。

　　她迷茫起来：不应该这样吗？不是这样做的吗？

　　她找不到答案，因为让她这样做的声音，她也找不到来处。

　　如果不这么做，她又能做什么呢？如果她剩余的人生不是照顾孩子、照顾孩子的孩子。她能做什么呢？

　　她从未如此深深地凝望自己的孩子，在迷茫过后，她期待孩子能给自己答案。

　　“妈到底做错什么了？”她眼眶通红，泪水不受控地涌出，她想忍住，却越忍流得越狠，“天定，妈到底做错什么了？”

　　岑珠靖面色凝重，低着头回避眼神。

　　良久，房间里的抽泣声终于平息下来。

　　直到这会儿，岑珠靖才开口：“妈，我知道你们为我好是真心话，我也不想气你们。我只是希望你们在为我决定任何事之前，先平等地看待我的意见。我的日子我自己会看着过，你们也该多享受享受自己的人生……”

　　“你不用说了。”岑母打断他，“妈以后不管你的事了。”

　　她站起身来，抹了抹脸，开门走了出去：“老头子，咱俩出门走走。”

　　一天里，一对走完，另一对走。这家里就没法同时待下两对人。

　　萤衣无声无息地走进来，在岑珠靖身边坐下，什么也没说，只是抱住了他。

　　岑珠靖自然地将头靠在了他肩窝里，细细嗅闻他身上的味道。这个只有岑珠靖能闻到的味道给了他极大的抚慰。

　　“谢谢你在我身边。”岑珠靖将手臂收得越发紧。

　　抱了一会儿，萤衣说：“要不我变作女孩儿，以后你就跟父母说我是你的女朋友？”

　　岑珠靖大惊：“你不是认真的吧？”

　　萤衣笑笑：“也不是不可以，还能为你们家解决一个问题。”

　　他这么笑，岑珠靖就知道他是开玩笑了，长出一口气：“你吓死我了。”

　　可萤衣的表情却忽然认真：“看你和父母为此争吵，我也为你们感到心痛。又想到我们的关系，你父母的愿望更难以实现了。”

　　岑珠靖摇头：“多少父母都是这样的，他们大概也并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做什么。要是剖开心问一问，谁知道他们的愿望还是不是这个呢？”

　　“可你终归是无法与常人那般成家了。”萤衣垂眸。

　　岑珠靖将他抱进怀里，搂得紧紧的，在他耳边如呓语般说：

　　“都有你了我当什么常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