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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20章 险途相护 机会来得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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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会来得比芙初预想的要快。
这日傍晚,赵珩澈在栖云阁用晚膳时,屏退了左右,方才开口:“过两日我要去一趟城西的别院,此事不宜声张,对外只说我去龙泉寺祈福。”
他顿了顿,看着她,“我想带你同去。”
芙初正在给他布菜,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稳住声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而自然:“妾身真的可以去么?”
赵珩澈笑了笑:“你嫁进东宫之后便没出过门,正好趁这个机会出去走走。况且——”他看了她一眼,“留你一人在东宫,我也不太放心。”
芙初低下头,继续给他夹菜,她的手很稳,没有一丝颤抖,可心里却翻涌着惊涛骇浪。
晚膳后,赵珩澈去了书房。
芙初走到书桌前,摊开纸,落笔写下几个字——“两日后,城西别院,对外称往龙泉寺。”
她把纸条折好,握在掌心里,将晚莲唤了进来。
“晚莲,”她开口,声音极轻,“帮我把这个送到三皇子府。”
晚莲接过纸条,没有打开看,只应了一声“是”,便转身出去了。
芙初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心里一片冰凉。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已没有回头路了。
出发那日,天光正好,初秋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
马车驶出东宫时,随行的仪仗与侍从浩浩荡荡,往龙泉寺的方向去了。
可走了不到半个时辰,赵珩澈便命人将马车赶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换了一辆不起眼的青呢小车,沿着另一条路往城西驶去。
芙初坐在车厢里,心里默默计算着路程与时辰。
按照她送出去的情报,三皇子府的人应当会在半路动手——就在通往城西别院的那片山林里,那里地势险要,树密林深,最适合伏击。
只要她把太子的真实行踪报出去,三皇子府便会安排一场“意外”,让太子在路上遇袭。
而她需要做的,便是在混乱中制造机会,让赵珩泽的人拿到他们想要的东西——虽然她并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
赵珩澈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一卷书,偶尔翻一页,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笑着问了一句:“想什么呢?这般入神。”
芙初笑了笑:“妾身很久没出过城了。”
赵珩澈放下书卷,顺着她的话说:“等你以后想出门了,我便带你出来走走。尚都城外有不少好玩的地方,往后有的是机会。”
芙初看着他嘴角那抹温和的笑意,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酸涩。
她低下头,应了一声“好”,便不再说话。
马车沿着小路一路向西,走了大约一个时辰,进入了一片山林。
路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密,光线也越来越暗。
车轮碾过落叶铺就的山路,发出沙沙的声响,车厢里的光线暗了下来,像是从白昼一下子沉入了黄昏。
芙初坐在车厢里,指尖冰凉。她知道,那些人应当快到了。
果然,没过多久,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呼哨声,紧接着是马蹄声与喊杀声。
马车猛地一晃,停了下来。芙初的身体向前冲了一下,差点撞上车壁。
赵珩澈一把扶住她,脸色瞬间变得凝重:“别怕,待在车里别出来。”
他说完,掀开车帘,跳了下去。
芙初坐在车厢里,听着外面的打斗声,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刀剑碰撞的声音、马匹嘶鸣的声音、人受伤时的闷哼声,混杂在一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她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赵珩澈正被几个黑衣人围在中间,他的侍卫已倒下了好几个,地上到处是血迹。
赵珩澈手里握着一把剑,身上的衣袍已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左臂上一道深深的伤口正往外渗血,染红了半条衣袖。
可他站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没有后退一步。
芙初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她没想到赵珩泽的人会下这么重的手——不是说只抢东西么?难道他们想要太子的命?
她咬了咬唇,掀开车帘,跳了下去。
“殿下!”她喊了一声,朝赵珩澈跑去。
赵珩澈听见她的声音,猛地回过头,脸色大变:“你下来做什么?回去!”
芙初没有听他的。她跑到他身边,弯下腰,捡起地上的一把剑。
那把剑很沉,比她想象中要沉得多,剑刃上沾着血迹,滑腻腻的,几乎握不住。
她双手握着剑柄,挡在赵珩澈面前。她的手在发抖,剑尖也在发抖,可她站在那里,没有后退。
赵珩澈看着她颤抖的背影,愣住了。他没有想到,这个平日里柔弱的女子,会在这种时候挡在他面前,跟当初那个人一样。
就在这时,一个黑衣人从侧面冲了过来,手中的刀直直地朝赵珩澈砍来。
芙初几乎是本能地举起剑,挡了一下。
刀剑相撞,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碰撞声,震得她虎口发麻,整条手臂都像是被电击了一般,剑差点脱手。
她踉跄了一下,退后半步,撞进了赵珩澈怀里。
赵珩澈一把扶住她,另一只手挥剑挡开了那个黑衣人。
他低下头,看着她发白的脸色,目光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然后他把她往身后一拉,声音沙哑而坚定:“躲我后面,别动。”
他没有再给她任何反驳的机会,提剑迎了上去。
刀剑声渐渐远去时,芙初才发现自己的手还在抖。
她蹲在赵珩澈身边,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因失血而泛着淡淡的青紫。
他拄着剑,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左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还在往外渗血,将他半边衣袖都染成了深红色,血顺着指尖一滴一滴地落在枯叶上。
他环顾四周——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侍卫与黑衣人的尸首,活着的人已跟着追击的黑衣人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殿下,您的伤……”芙初的声音发颤。
赵珩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摇了摇头:“不碍事。但这里不能久留,他们很快便会回来。”
他伸手抓住芙初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走。”
他没有走官道,而是拉着她钻进了路旁的山林。林子里没有路,到处是密密麻麻的灌木与藤蔓。
赵珩澈走在前面,用剑劈开挡路的枝条,芙初跟在他身后,裙摆被荆棘刮破,脚踝也被锋利的草叶划出了一道道血痕,可她一声未吭。
天很快黑了下来。
山林里的夜格外黑,只有头顶稀疏的星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冠漏下来,勉强照亮脚下的路。
赵珩澈的脚步越来越慢,呼吸也越来越沉重。
芙初能感觉到他握着她手腕的手在微微发抖,她知道他快撑不住了。
“殿下,我们歇一会儿吧。”她拉住他,声音带着乞求。
赵珩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他松开了她的手,靠着旁边一棵大树滑坐下去。
芙初在他身边蹲下,伸手去摸他的额头——滚烫的。
她心里一沉,知道伤口恐怕已经感染了。
她简单帮他清理了伤口,撕下自己裙摆的内衬,又摸黑在周围找了一些应当可以止血的叶子,嚼碎了敷在他的伤口上,再用布条重新包扎好。
她的动作很轻,可他还是疼得浑身绷紧,却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包扎好后,芙初在他身边坐下来。
夜风穿过树林,带着刺骨的凉意,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穿着单薄的襦裙,根本抵挡不住山里的夜风。
她正抱着膝盖发抖,一件带着体温的外袍忽然落在了她肩上。
她抬起头,看见赵珩澈脱下了自己的外袍,披在她身上。
他的脸色在星光下白得几乎透明,可他还是对她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教人安心的温度:“披着。”
“殿下,您自己……”
“我没事。”他打断了她,声音虚弱却坚定,“我不冷。”
芙初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因失血而微微颤抖的嘴唇,鼻子一酸,眼泪险些掉下来。
她顺势紧紧抱住赵珩澈,低下头,闻到了他身上混着血腥味的淡淡松木香。
她欠他一句对不起。
赵珩澈靠在树干上,轻轻抚上她的后背,闭着眼,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芙初以为他睡着了,可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芙初,今日那些杀手,你可认得?”
芙初的心猛地一跳,声音发涩:“妾身……不认得。”
赵珩澈沉默了很久,才又开口:“若有一日,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你会告诉我么?”
芙初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赵珩澈没有等到她的回答,也没有追问。他靠在树干上,呼吸渐渐变得均匀,像是睡着了。
芙初将他揽入怀中,低头吻了吻他苍白的侧脸,眼泪无声地流了一夜。
天快亮时,芙初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她的头靠在赵珩澈的额头上,感觉到他的额头已不似昨夜那般烫,他的体温透过衣料传过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安心感。
她不知自己睡了多久,醒来时,发现赵珩澈已经醒了,正望着她。
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睛已恢复了平日的清亮。
嘴角带着一点笑意:“醒了?”
芙初坐直了身子,揉了揉眼睛:“殿下,您何时醒的?”
“刚醒不久。”赵珩澈说着,试图站起来,却微微踉跄了一下。
芙初连忙扶住他,他的手搭在她的肩上,微微用力,稳住了身体。
“殿下,您的伤……”
“好多了。”他笑了笑,“走吧,我们该回去了。再不回去,宫里该乱套了。”
芙初点了点头,扶着他,一步一步往山下走去。
晨光透过树冠的缝隙洒下来,在落叶铺就的山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赵珩澈走得很慢,芙初扶着他,走在他身边,感觉到他的重量压在她的肩上,她没有觉得沉重,反而觉得踏实。
他们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终于遇到了前来搜救的侍卫。
太医立刻上前为赵珩澈重新包扎伤口,芙初站在一旁,看着他被侍卫们围在中间,心里悬了一夜的石头终于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