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执事堂对质，李沧溟的第一次试探 执事堂当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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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日头悬在五行宗上空，执事堂前的青石广场被晒得泛白。
陈霄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围了三四十号人。
杂役弟子居多，也有几个外门弟子混在人群里，伸长了脖子往里张望。一个扫地的小杂役看见他，手里的扫把差点掉地上。
“陈……陈霄？！他头发怎么——”
“白的。全白了。”
“昨天晚上韩跑跑带人去堵他，七个去，一个回来。韩跑跑是爬回来的。”
“他一个废五品，怎么可能……”
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从人群中漫开。
陈霄没停步。他穿过人群，白发在日光下亮得晃眼，脸上的干纹比昨晚淡了些，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痕迹。
执事堂的门槛很高，半人高的青石台阶，两侧各站着一名筑基期的执事弟子。左边那个看见他，手不自觉地按上了腰间法剑。
陈霄朝他笑了笑。
执事弟子后退了半步。
堂内很空旷。
正中间供着一尊三丈高的祖师像，檀香袅袅。两侧各摆着五张太师椅，椅子上坐着的人不多——三个白发长老在打瞌睡，两个执事模样的中年人低头翻着玉简，角落里站着一个年轻弟子，青衣长剑，面容俊朗。
但陈霄第一眼注意到的不是这些人。
是站在祖师像正下方的那个。
李沧溟。
内门大师兄，金丹初期，五行宗年轻一代排名前五。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内门袍服，腰悬一柄碧色长剑，长身玉立。表情很淡，嘴角甚至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和笑意，看起来不像来问罪的，倒像是来接待贵客。
但陈霄注意到他的手。
右手拇指一直在摩挲剑柄上的玉扣。
这个动作他前世见过无数次——在谈判桌上，对面的人准备掀桌子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越温和，越危险。
“陈师弟来了。”李沧溟的声音很稳，稳得像一面镜子，听不出任何情绪。
陈霄走进堂内，在三丈外站定。
“李师兄。”
“不必拘礼。”李沧溟抬手示意他坐下，“今日请师弟来，只是循例问几句话。韩跑跑是我表弟，他在噬骨荒原上出了事，丹田被废，灵根尽毁。他说是你干的。”
堂外的嘈杂声忽然静了下来。
陈霄没坐。
“他带七个人围杀我，在悬崖边上，逼我交出先古遗蜕碎片。我不给，他就要杀我。”陈霄的语气很平，“李师兄，按照宗门戒律，同门相残，首犯当如何处置？”
李沧溟的眼角微微眯了一下。
这个废五品杂役，不跪地求饶，不战战兢兢，反而在跟他讲宗门戒律。
“同门相残，首犯废除修为，逐出师门。”李沧溟的声音依然温和，“但师弟，你现在全须全尾站在这里，韩跑跑却成了废人。依律，该审的是谁，你心里不清楚吗？”
一个靠窗打瞌睡的长老忽然睁开了眼睛。
陈霄感觉到了那道目光——不是审视，是打量，像在估一件货。
“李师兄，我有一个问题。”
“问。”
“韩跑跑带人去噬骨荒原堵我的事，你事先知不知道？”
堂内空气忽然凝住了。
这个问题太直了。直得像一把刀，刀尖顶在喉咙上。
李沧溟沉默了一息。然后他笑了。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知道的话，”陈霄的声音不紧不慢，“你就是同谋。按戒律，同谋与首犯同罪。不知道的话——你一个金丹初期的内门大师兄，连自己表弟调动六名外门弟子出宗围杀杂役都毫不知情，那你这个大师兄，当得也太失职了。”
他顿了顿。
“李师兄，你选哪一个？”
窗外传来倒吸凉气的声音。几个杂役弟子捂住了嘴。
李沧溟脸上的笑意终于收了一分。不是恼怒，是意外——他没想到这个废五品杂役能反手把刀架回来。
但他毕竟是李沧溟。在宗门里摸爬滚打二十年的内门大师兄，不是韩跑跑那种蠢货。
“陈师弟口才不错。”他往太师椅上一靠，姿态重新变得松弛，“不过你好像忘了——你说韩跑跑围杀你，证据呢？六具尸体上全是你的灵力残留吗？你一个废五品，连炼气一层都算不上，怎么杀六个筑基期？”
他扫了一眼堂外围观的人群，提高了音量：“还是说——你身上藏着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陈霄感觉到识海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苏月漓醒了。
“他在激你。”她的声音很淡，像一片雪落在火炉上，“他要你当众露出底牌。”
陈霄在心里嗯了一声。
“我建议你给他一剑。”
“然后被整个五行宗当成魔道奸细围攻？”陈霄差点笑出声，“我的女帝大人，杀人有时候解决不了问题。”
“那是你杀的人不够多。”
陈霄决定暂时不跟她讨论这个。
他重新看向李沧溟，脸上依然挂着那副让人捉摸不透的平静表情。
“李师兄说得对。我一个废五品，确实杀不了六个筑基期。”
他往前迈了一步。
“但谁告诉你——是我杀的？”
堂外忽然炸开了锅。
陈霄没有理会身后的喧哗，继续说道：“韩跑跑是亲历者。你让他出来，当着三位长老的面，把那道白光是什么、从哪来的，一五一十说清楚。我也很好奇。”
李沧溟的眼角跳了一下。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失态。
因为韩跑跑确实还活着。而且现在就在内门，被他藏着，还没来得及处理。
陈霄要的，就是把韩跑跑推上台前——一个被削平了灵根的废人，当众供出那道白光的样子，然后让所有人去猜、去查。
那道白光的来历，李沧溟未必查得到。但他怕的是另一个东西——他怕别人查到他让韩跑跑去抢骨片的真正目的。一旦有人开始查，那块骨片的秘密就藏不住了。而他不确定陈霄知道多少。
“韩跑跑伤重，不便见客。”李沧溟的声音依然稳，但陈霄听出了紧绷。
“所以没有人证。”陈霄摊开手，“没有人证，只有一面之词。李师兄，按宗门戒律，这种情况下该如何处置？”
他替李沧溟回答了自己的问题：“疑罪从无。”
执事堂里陷入沉默。
三位长老中，最年长的那位——一个眉毛全白的老者忽然开口：“够了。”
他的声音不重，但整个执事堂都安静了下来。
“陈霄。”老者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你昨晚在噬骨荒原，有没有借用外力？”
这个问题比李沧溟的问法高明太多。不问是非，只问事实。
陈霄与他对视了一息。
“有。”
堂外再次哗然。
“什么外力？”
“祖传的一件护身法器。用过一次，碎了。”陈霄从怀里掏出那块已经失去光泽的骨片，摊在掌心，“就是这块骨头。”
三个长老同时眯起了眼睛。
李沧溟的瞳孔缩得像针尖——他死死盯着那块骨片，脸上的温和终于碎裂了，露出底下的贪婪。
虽然只有一瞬。
但陈霄捕捉到了。
“拿来我看看。”老者伸出手。
陈霄没有犹豫，把骨片递了过去。
老者在掌心里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注入一丝灵力，骨片毫无反应。他又传给另外两位长老，三人轮流检查过后，同时摇了摇头——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真的就是一块死物。
“确实碎了。”老者把骨片还给陈霄，“能挡六个筑基期一击的护身法器，你祖上不简单。”
“家道中落。就剩这一块了。”
老者没再说什么。他站起来，环顾了一圈。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韩跑跑带人围杀同门在前，咎由自取。李沧溟管束不严，罚奉三月。陈霄——既然护身法器已碎，以后少走夜路。”
最后那句话，表面上是在敲打，但陈霄听出了别的意思：你的底牌已经没了，现在全宗都知道你没有第二块骨片。
不管这位长老是善意还是恶意，这话都是在帮他。
陈霄低头：“谢长老。”
李沧溟的脸色已经恢复如常。他走到陈霄面前，表情重新挂上了那副温和的笑意。
“陈师弟，今日多有得罪。回头师兄请你喝茶，给你赔不是。”
“李师兄客气。”
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李沧溟压低声音，只有陈霄一个人能听见。
“那块骨头在你手里，迟早会害死你。”他的声音像蛇一样滑进耳朵，“不如卖给我。价格你开。”
陈霄脚步不停，同样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回答。
“李师兄，我不卖命。”
走出执事堂大门的时候，阳光刺眼。
围观的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没人敢上前搭话。只敢在背后窃窃私语。
陈霄没理他们。他沿着青石路往回走，脑子里在飞速盘算——李沧溟知道骨片值钱，但不知道骨片跟系统的关系。三位长老中有一个在帮他，另外两个是看戏。血煞老祖的人在来的路上，李沧溟也不会善罢甘休。
而他的骨片已经“废”了。至少在所有人眼里，这块骨头现在只是一块垃圾。
但实际上，它里面住着一个万古女帝。
“刚才那个姓李的，”识海里苏月漓的声音忽然响起，“想杀你。”
“我知道。”
“你为什么不先动手？”
“因为还没到动手的时候。他才试探了第一轮，后面还有后手。”陈霄推开杂役院的破门，院子里李长寿正蹲在井边洗萝卜，看见他回来，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问。
陈霄走进自己的小屋，把门反锁，然后掏出韩跑跑那块玉简。
地图还在。
噬骨荒原深处，深渊底部，女帝之墓。
“那个墓，”他在识海里问，“里面有什么？”
苏月漓沉默了很久。
“肉身，神格，剑，还有——一个叛徒的头。”
陈霄愣了一下：“你把叛徒的头埋在自己墓里？”
“陪葬。”她的语气很淡，“让他跪了万古。”
窗外忽然掠过一道阴影。
不是鸟。太快了。
陈霄猛地推开窗户，只看见一道血色遁光直直落入五行宗前山。遁光散开的位置，是执事堂。
识海里系统面板忽然跳出一行血红的字：
【警告：检测到元婴级魔道修士进入宗门范围。】
【建议：立即规避。】
陈霄关上窗户，背靠着墙壁，深吸一口气。
血煞老祖的人，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
“规避个屁。”
他把玉简塞进怀里，开始在心算：一个元婴老怪，一个虎视眈眈的内门大师兄，三个态度不明的长老，一个冷却期还有29天的女帝投影。
“你觉得我的胜率有多少？”
“零。”
“好。”陈霄忽然咧嘴笑了，笑得像只刚偷了鸡的狐狸，“零胜率的局，我以前打过。最差的结果不过是重开一局。”
他在账本上翻开新的一页。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他从韩跑跑储物袋里清点出来的东西，以及一个刚画好的——五行宗内门弟子灵石俸禄发放日期表。
“不过这一局，”他自言自语，“重开之前，我得先收点利息。”
识海里，苏月漓沉默了一息。
然后她的声音响起，依旧冷淡，但陈霄听出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兴味。
“利息，从谁开始收？”
陈霄把手指点在账本最上方那个名字上。
李沧溟。
窗外，第二道血光划破天际。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执事堂对质，李沧溟的第一次试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