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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剑意重燃,苏月漓的第一次修炼 问剑石塔前 ...

  •   荆棘林截杀之后的第三天,陈霄把所有人叫到了杂役院。

      白悠悠蹲在井边分拣药渣,柳青玄扛着一麻袋新劈的柴火,墨渊靠在歪脖子柳树上一声不吭。白寒摘了青铜面具坐在门槛上,殷无咎盘膝闭目。李长寿最后一个到,端着一壶刚煮好的茶,给每人倒了一杯。

      “今天把大家叫齐,”陈霄站在院子中央,账本摊在石桌上,“是因为有几件事要同步。”

      他把白寒的三份情报精简复述了一遍,省略了玄天和傀儡女帝的部分——不是不信任在场的人,是这条信息太危险,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只说万宝楼在大量收购女帝遗物,幕后买家身份不明。然后他打开账本,翻到“玄天”那一页。

      “陆元晋在荆棘林吃了亏,短期内不会在宗门内动手。但他不会等太久。血煞老祖的倒计时还有十个月。万宝楼的收购速度在加快——说明他们背后的买家越来越急。三方势力都在抢时间,而我是三方唯一的交集点。”他顿了顿,“被动防守迟早会被其中一方吃掉。与其等他们来打,不如主动出击。主动出击的第一步——需要情报。白前辈,你以前的旧情报网络还有没有能用的?”

      白寒放下茶杯,眼神沉了沉:“天道盟破灭之后,情报网散了八成。剩下来的老家伙不多了。但有一位还在——此人当年是天道盟情报司的副司首,化神初期。天道盟覆灭后他隐姓埋名,在一个谁都想不到的地方开了一家茶馆。”

      “哪里?”

      “噬骨荒原边上。离五行宗不到五十里。”

      陈霄眉头微皱。五十里——元婴修士半个时辰就能赶到。“他叫什么?”

      “他让自己姓查,没人知道真名。大家都叫他‘查先生’。找到他,就能摸到当年天道盟情报网残存下来的根须。但此人脾气古怪,问他一个问题要付一次代价,不收灵石,不收寿元,只收他感兴趣的东西。”白寒抬眼看向陈霄,“你怀里那块碎骨片,他可能会感兴趣。风险你自己掂量。”

      “去。”陈霄没有犹豫,“殷前辈——”

      “本座跟着。”殷无咎依旧闭着眼,语气波澜不惊,“另外,本座昨晚发了一条传讯给血煞老祖。荆棘林截杀的事,如实上报了。只瞒了女帝神魂的真实情况。”

      “老祖怎么回?”

      “只回了三个字——‘知道了’。没有指示,没有命令,没有增援。这说明三件事。”殷无咎睁开红瞳,“第一,他认为我和你的价值暂时还不需要他亲自出面。第二,他在等陆元晋和万宝楼先动手,让三方先互相消耗。第三——他对你手里到底还有多少女帝遗泽,持观望态度。”

      “那就让他继续观望。三方博弈,信息最透明的反而最不会被先动手。另外——”陈霄转向白悠悠,“悠悠,我需要你在最短时间内把残损寿元丹的修复流程标准化。上次修复柳玄都那颗丹用了四个时辰,还差点炸炉。如果能压缩到两个时辰以内,修复成功率达到五成以上,就可以批量修复——哪怕每颗只能补十年五年,积少成多也能凑够缺口。”

      白悠悠眨眨眼,把一株药渣从指尖弹掉:“给我三天。不过有个问题——修复残丹需要消耗大量地髓乳液,库存不多了。”

      “我来解决。”墨渊忽然从树上跳下来,声音低哑,“暗夜杀手组织以前和地下交易所有长期合作。我脱离暗夜的时候顺手拷了一份供货商名单。里面有个地髓液走私商,专供魔道散修。价格比市价高三成,但不限购。不过此人只认熟脸,生人一概不见,他的据点就在暗街最深处。”

      “我也去。”柳青玄放下柴火,声音比平时低沉了许多,“小师弟,你每次出去都在鬼门关门口转一圈。以前我修为低帮不上忙,但上次深渊里那头化神遗骸的残念我挡不住,这次至少能帮你扛个包裹挡个刀。况且——”他挽起袖子,露出一双比前几天粗了一圈的小臂,“你没发现我最近在做什么?”

      陈霄打量了他一眼。柳青玄的灵力波动变了。不是筑基中期——是筑基后期。短短几天,从筑基中期跳到了后期。体修的进阶不像法修那样需要顿悟,靠的是极度单调的□□锤炼。柳青玄大概在来杂役院帮忙之余,每天都在后山做负重极限训练,把自己当人形法器在淬炼。

      “体修进阶了。”

      “对。而且不是正常进阶。”柳青玄挠挠头,“昨天去后山扛石头,路过一处废弃的试炼场,看到一块断碑上刻着一行古篆。我不认识,但盯久了,气海忽然自己转了三百六十周天,经脉全通了。那行古篆好像是体修一脉的功法口诀。”

      “刻在断碑上?”

      “嗯。断碑旁边还有一块破旧的石碑,上面画了一个掌印。掌印和我手掌完全吻合。我按了一下,断碑上那行古篆就浮出来了。”

      陈霄和苏月漓同时在识海里沉默了。柳青玄按了一个掌印,断碑上就浮出了体修功法。五行宗后山的废弃试炼场里埋着万年前的体修传承——这不太可能是巧合。

      “二师兄,你说的那块断碑,在试炼场哪个位置?”

      “最深处那片乱石堆。碑旁边还有一截断了的石柱,上面也刻着掌印,但和我的不符,我按了没反应。”

      陈霄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的账本上。然后他看向墨渊:“你也感觉到了什么?”

      墨渊靠在柳树上,手习惯性地按着刀柄:“暗夜杀手组织的功法核心是阴影法则。脱离暗夜之后我一直在找替代功法——前段时间杀了一个来追捕我的前同事,从他储物袋里翻出了一卷残破剑谱,只有前三式,但出处很奇怪,不是暗夜的功法体系。剑招名叫‘裂影’,出手的时候刀锋会分化成三道残影,让对手分不清哪道是真的。和女帝当年一剑破万法的路子完全不同,但残谱的纸张上面有一层微弱的绿光——和你怀里骨片的幽光一模一样。”

      “月漓?”

      苏月漓的声音在识海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响起:“裂影。天道盟第七席——墨千绝的独门剑法。他当年是我麾下唯一一个自创剑法的战将。这套剑法一共十三式,前三式是基础,后面十式需要配合他的血脉才能练成。如果墨渊能练前三式而不走火入魔——他可能和墨千绝有血缘关系。”

      陈霄沉默了。一个在废弃试炼场按到万古体修传承的憨厚体修,一个拿到了天道盟第七席独门剑谱残卷的前杀手。这不是巧合。有人在万年前就把这些传承埋在了五行宗后山,等着某一天被合适的人发现。而这些人——恰好都聚在了他身边。

      “月漓,你觉得是谁埋的?”

      “不是我。我对传承不感兴趣。”

      “会不会是玄天?”

      “不会。他在万年前负责情报,不擅长安排这种事。”

      “那就只剩下一个人。”

      两人同时在识海里说出了同一个名字:白寒。这个前丹霞宗大长老在失踪的一千二百年里不止是在找修复神魂的方法——他还在替女帝昔日的战将们寻找后继者。柳青玄按的那个掌印,墨渊捡到的剑谱残卷,可能都是白寒埋下的。他在用一千二百年的时间下一盘极慢的棋。陈霄没有把这条推论说出来。他只是看了白寒一眼。白寒回视他,没有任何表情波动。但陈霄注意到了——白寒的右手无名指在门槛上极轻微地叩了一下。那是承认。

      “准备出发。辰时出山门。目的地——噬骨荒原,查先生的茶馆。”

      辰时正。天已大亮。

      一行人从五行宗侧门出发,没走正门——殷无咎感知到正门外有三个散修联盟的暗哨在盯梢,不是陆元晋的人,是周扒皮的。大概是荆棘林截杀的消息传到了散修联盟,周扒皮也开始评估陈霄这条线的价值了。

      五十里路对于修士而言不算什么。但为了不惊动沿途可能埋伏的暗桩,陈霄选择徒步。噬骨荒原的晨风卷着碎骨滚过焦土,越往外走,植被越稀疏,到最后只剩枯死的荆棘和裸露的岩石。荒原尽头,一排低矮的土丘上立着一座孤零零的茶馆。泥墙草顶,门口挂着半截褪了色的幡布,上面写着一个“查”字,字迹潦草,像是一个已经懒得招呼客人的老板随手涂的。

      众人还没走近,茶馆的门自己开了。一个干瘦的老者从里面走出来,花白头发用一根竹筷束在头顶,穿了一件洗得发灰的长衫,手里端着一杯茶。茶是凉的——不是因为天气热,是他似乎在门口站了很久,茶早就冷了。

      “白寒。”老者开口,声音沙哑但不虚弱,“一千二百年没见,你把面具摘了。旁边这位,血煞门殷无咎——我在银蛇盟见过你,四百年前你比现在胖。后面那位姑娘,白寒的闺女吧?丹霞宗新一代唯一的玄阶上品丹师。那个扛麻袋的小子,前两天在后山激活了‘破山印’——那是万年前体修战将杜九川的本命传承。还有那个按刀的——墨千绝的残谱你练得怎么样了?”

      每个人都愣在原地。查先生只看了一眼就把所有人的来历、修为、甚至连柳青玄和墨渊最近得到的传承都说得一清二楚。这不是修为——是情报。查先生的眼睛是天道盟情报网残存下来的最后两只眼睛,即便隐退千年,他依然在看。

      “先进来。茶凉了,自己倒。”查先生转身走进茶馆。

      陈霄最后一个进门,在查先生对面坐下来。他把骨片碎渣从怀里掏出,放在桌上。查先生低头看了一眼,伸出食指在碎骨渣上轻轻一点。指尖触碰到骨渣的瞬间,整间茶馆里的灵气忽然停滞了。不是威压——是某种极其高阶的探查术,化神初期,和一个元婴巅峰只差半阶,但手段比元婴修士精细了不止一个层次。

      片刻后查先生收回手指,看向陈霄:“骨片是碎的,但骨片里那个人是活的。苏月漓——一万两千年了,你找了个算账的当宿主。倒是符合你的脾气。”

      识海里,苏月漓的声音淡淡地响起:“他叫查百川。天道盟情报司副司首,曾经是我的情报官。我还没证道的时候,他就负责替我搜集敌方情报。他刚才点那一指,是在验证我的神魂是否完整——他验完了,所以他才肯跟我说话。”

      陈霄把这话转述给了查先生。查先生沉默了一息,然后笑了。不是苦涩的笑,是那种被老朋友认出来之后的笑:“殿下还记得老臣。”

      “她记得。”

      “那她知道玄天还活着吗。”

      “知道。”

      “那她知道玄天在做什么吗。”

      “在收集女帝遗物,想拼凑傀儡女帝。”

      “不全面。”查先生的笑容收敛了,“玄天不是在收集——是在回收。万年前天道之战后,女帝遗物散落三界,大小共计一百零八件。其中八十一件已经被玄天回收。按目前的进度——最多三年,他就会来取最后一件主材。”

      他抬眼看向陈霄怀里的骨片:“你手里这一件。”

      茶馆里安静得只剩风穿过泥墙裂缝的声音。

      “三年是最乐观估计。陆元晋在替玄天做外围工作。陆元晋每季度采购的修复神魂灵材,最终流向不是他自己的密室,是万宝楼。他以为自己是在收集骨片、培养自己的魂傀——实际上他只是玄天的一个前哨,专门替玄天筛选优质骨片。他手里那五块骨片,品相好的一旦修复完成就会被玄天以‘高价收购’的名义收走。他自己留的是残次品,却以为自己是骨片收藏家。”查先生啜了一口冷茶,“蠢货。”

      “玄天本人现在在哪?”

      “不知道。天道盟残部的情报网从来查不到玄天本人。他吸收了我们当年的所有防渗透手段,反侦察能力无人能及。不过,有一个人如果愿意开口,或许能告诉你玄天是怎么绕过所有人视线运作万宝楼的。”查先生目光转向殷无咎,“血煞老祖。万宝楼和血煞门在最近几年有过多次大宗交易,血煞老祖一定知道玄天的联系方式。问题是,他会不会告诉你。”

      殷无咎没有回答。

      陈霄在心里飞快地盘算:查先生掌握的信息足以让他避开大部分暗坑,但代价一定是查先生感兴趣的东西。而此人对女帝遗物不感兴趣——他刚才验骨片的时候有一百种方式可以夺取女帝神魂,却没有动。说明他的“代价”是另一种东西。

      “查先生,白寒说问你一个问题要付一次代价。你要什么。”

      查先生看了他一眼,然后看向白悠悠。白悠悠被这个眼神盯得发毛:“看我干什么?”

      “你爹欠我一笔账,一千二百年没还。”查先生说,“当年我帮他查你母亲残魂的封印方法,他说事后给我十枚地阶上品丹药。丹药还没给,他就失踪了。现在他回来,利息加本金——我不收丹药。我要你帮我炼一炉丹。”

      “什么丹?”

      “破障丹。能破除心魔的那种。但不是给我——是给噬骨荒原深处一个被封印了万年的老东西。他欠我一局棋,走火入魔后疯了一万多年。我试过无数方法都破不开他的心魔障壁。你是三千年不遇的炼丹天才,你来试。”查先生往后靠了靠,“炼成,我回答你的所有问题。炼不成,你们白家的账就继续欠着。”

      白悠悠先看了陈霄一眼,然后看着查先生,眼神变得很认真:“老东西是谁。”

      “见了就知道。”

      陈霄站起来:“噬骨荒原深处——哪个位置?”

      查先生的手指在茶杯边缘画了一个圈。“深渊以东三十里,有一座断了一半的石塔。塔底层封着那个老东西。石塔周围有玄天布下的禁制,但禁制每三天会有一个时辰的衰弱期。从今天算起,衰弱期在明天子时。”

      “玄天的禁制,”苏月漓的声音忽然响起,冷得像是冰层碎裂的声音,“我教过查百川如何破解。查百川,你现在还记不记得解禁的十二道剑诀?”

      查先生的笑容忽然僵住了。不是因为苏月漓的问题——是因为苏月漓的语气。那是万年前女帝对情报官下达命令的语气。

      “殿下。十二道剑诀,老臣这辈子不敢忘。”

      “那好。明天子时,破禁入塔。我倒要看看,玄天在石塔里封的是谁,值得他亲自布禁制。”

      查先生站起身,朝陈霄的方向——准确地说,是朝骨片的方向——微微欠了欠身:“殿下有命,不敢不从。”

      走出茶馆的时候,天边正泛起血色的晚霞。噬骨荒原的夜风卷着碎骨滚过焦土,发出细碎如呜咽的响声。

      柳青玄扛着麻袋走在最前面,小声嘀咕:“那个老爷子,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因为他花了比我们活过的年岁还长的时间在看。”白悠悠替陈霄说了。

      陈霄走在最后,手里攥着一张纸——查先生在送别时悄悄塞给他的一张纸,上面只有一行字:“玄天不会给你三年时间。骨片一旦有修复神魂的迹象,他会提前动手。你身边的人里有一个是他的眼线。位置很高,你自己查。”纸角还画了一个极小的血滴形状。

      陈霄把纸张悄无声息地收进袖口。他没有把纸条上的内容告诉任何人——包括苏月漓。不是因为不信任她,而是因为他需要先自己想清楚。白寒、殷无咎、柳青玄、墨渊、白悠悠、李长寿——这些人每一个都有可能。查先生说位置很高——说明不是普通杂役,是在暗庄、宗门或血煞门里有一定地位的人。他不能冤枉自己人,但也不能忽略这条警告。

      “月漓。明天子时入石塔,玄天可能会感应到禁制被破。如果他提前动手——你觉得他会先动谁?”

      “陆元晋。因为陆元晋是他的前哨,前哨暴露之后就变成了弃子。弃子在死之前,会被用来试探对手的实力。”

      “那如果陆元晋死了,血煞老祖会怎么反应?”

      “血煞老祖会趁机吞下陆元晋留在五行宗和银蛇盟的所有暗桩资源。然后拿这些资源作为筹码,跟你重新谈一年之约的条件。”

      “那就是说——”陈霄翻开账本,在“陆元晋”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向下的箭头,“陆元晋死得越早,血煞老祖越不会动我。”

      殷无咎忽然停下脚步,血袍在晚霞里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陈小友,你在算让陆元晋死。”

      “你不想?”

      “本座等了四百年。只是提醒你——陆元晋死的时候,本座会亲自动手。届时血煞老祖必会追问,你可想好了怎么回。”

      “就说陆元晋和玄天勾结,试图吞并血煞门。殷前辈及时发现并阻止——血煞老祖不但不会怪你,还会记你一功。”

      殷无咎愣了一瞬。然后血袍下摆的飘动幅度忽然小了——不是风停了,是他笑了。不是之前那种干涩的笑,是真正被触动到的、带着一丝感叹的笑。“陈小友——你若早生四百年,银蛇盟或许还姓殷。”

      “现在也不晚。”

      回到杂役院已是深夜。陈霄坐在床沿上,把明天子时的石塔之行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他在账本上写下了新一页的标题——“玄天(首次正面接触预估)”。字迹潦草,但每条逻辑线都清晰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然后他合上账本,闭上眼。“你从回来到现在,一直在算。”苏月漓的声音在识海里轻轻响起,没有冷淡,没有调侃,只是很平很平的那种平,“在算谁是玄天的眼线,在算陆元晋怎么死,在算血煞老祖怎么利用这件事。算累了吗。”

      “不算不行。”

      “明天子时入石塔,我可能要消耗一部分神魂力量帮查百川破禁制。如果消耗过大,可能会有几天无法跟你说话。”她顿了顿,“所以今晚,你把想说的话先说完。”

      陈霄沉默了很久。窗外月色如水,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算了十五年投资回报率的手,现在在轻微发抖。

      “月漓。你上次问我心跳为什么快了半拍,我说是被你吓的。其实不是。那天在地下交易所二楼,白寒说你在骨片里能跟我对话是因为神魂已经强韧到能脱离骨片独立存在。我当时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因为你变强了,是因为你离重塑肉身更近了。你重塑肉身的那一天,你就不再需要我了。我一直不敢算这笔账——重塑肉身需要的所有条件,我都已经列在账本上了。但我列不上去最后一个条件:你重塑肉身之后还会留在我身边吗。这笔账我算不出来。”

      骨片在他心口忽然烫了一下。不是那种被戳中的疼,是有人把手按在了他心口——用力地,不是轻轻地。

      “你这张嘴。”苏月漓的声音终于响起,语气里没有冷淡,没有调侃,没有万年不变的漠然——只有一种很淡很淡的、被压在冰层底下太久太久的温度,“一万两千年,你是第一个敢跟我算这笔账的人。我重塑肉身之后,你就是我第一个合伙人。除非你死。我不会让你死。所以——你永远不用算这笔账。”

      陈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他把骨片从怀里掏出来,握在掌心,幽绿色的光从碎骨渣的缝隙里漏出来,微弱但很稳。然后他感觉到了——不是骨片在发烫,是苏月漓的神魂在骨片内部开始了一种极其缓慢、极其细微的流转。不是被动的反应,是主动的修炼。这是她第一次在他清醒的状态下修炼。以前她恢复神魂力量全是被动的——靠时间,靠陈霄触发她的被动反应,靠炼丹时无意中吸收的药力余波。现在不一样了。她在主动修炼。

      “月漓?”

      “明天要破禁制。这点力量不够。”她的语气恢复到了日常的冷淡,但末尾那个熟悉的延长音还在,“玄天的禁制暗藏至少九重变化。逼退他容易,破他禁制——需要我拿出剑意残存之外的真本事。而你最关心的修炼进展,我现在可以告诉你——神魂凝实程度已经恢复到可以在外界独立显现三息。三息之后回骨片,寿元消耗——零。”

      陈霄愣住了。零消耗。上次在女帝之墓里她魂体出窍是靠愤怒硬撑的,消耗的是她好不容易攒下来的神魂力量。现在她能在三息之内来去自如——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她已经从一个需要他不断氪命召唤的底牌,变成了一个可以主动出击、主动修炼、主动恢复的合伙人。而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帮他去破禁制。

      窗外晨钟敲了第一下。离明日子时尚有一整个白天加半个夜晚。陈霄没有睡,他翻开账本,在“玄天”那一页的最末尾写下了一行新的备注:第一次正面接触——石塔。参战人员:查百川(前天道盟情报司副司首,化神初期)、殷无咎(元婴初期,可用)、白寒(元婴初期)、苏月漓(神魂可独立显现三息,突破性进展)。收尾又加一句——月漓说,重塑肉身之后,我永远不用算那笔账。

      骨片的温度恒定在那个他太熟悉了的点上。杂役院窗外,噬骨荒原的方向传来隐约的风声,像是有什么沉睡了万年的东西正在缓缓苏醒。而在五行宗内门密室,陆元晋正盯着铜镜上跳动的血色小字——殷无咎白天在茶馆门口被记录下来的每一句话,正在逐字逐句地浮现在镜面上。他越看,眉头皱得越紧。查百川,剑诀,石塔,明天子时——这些关键词拼在一起,指向一件他最不想面对的事:陈霄在主动出击。

      “明天子时——我让你进得去,出不来。”他对着铜镜说。铜镜里,一行又一行的血色小字开始重新排列,组成一道新的命令——发给所有在噬骨荒原附近待命的银蛇盟和散修杀手。而在铜镜最后一行,浮现出三个字:杀陈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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