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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草・血色 三公子连日 ...

  •   三公子连日高热缠绵,咳声彻夜不断。清雅院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浸在冰水之中。

      伺候这样一位病弱敏感的主子,本就是险中求活的差事。病愈了,旁人只当分内本分,无功无赏;一旦病情稍有反复,伺候的下人便要首当其冲,轻则杖责,重则抵命。

      院子里的丫鬟嬷嬷们聚在廊下,个个面色紧绷,窃窃私语,谁也不肯往前半步。
      “这差事谁爱接谁接,我是不敢沾。”
      “可不是嘛,真出点差错,咱们整条命都要搭进去。”

      人人避之不及,只想远远躲开这是非漩涡。

      阿拾蹲在廊下角落,埋着头用力搓洗堆积的脏衣。
      寒冬腊月,井水刺骨冰凉,她一双粗布手早已冻得干裂泛红,一道道裂口渗着细小血丝,每搓一下都钻心的疼。

      她是府里最不起眼的存在,连正经名字都没有,只被随意叫做阿拾。
      命是捡来的,日子也是捡来的。长久以来,她唯一的念头就是安分、隐忍、少说话、少出错,只要不挨打、不饿死,能在这深宅大院里苟活下去,便已是万幸。

      她以为,只要足够卑微,足够听话,便能安稳度日。

      直到午后那一声凄厉至极的哭喊,猝不及防划破了院子里沉闷的寂静。

      阿拾下意识抬头,目光直直撞进一场人间惨剧。

      不过是个才十二三岁的小丫鬟,眉眼尚且稚嫩,连日伺候汤药、洒扫奔走,早已累得筋疲力尽。
      方才不过是趁着无人看管,悄悄靠在廊下朱红立柱上,闭眼喘了片刻气,连半个时辰都不到,便被巡院的管事婆子撞了个正着。

      管事婆子厉声呵斥,话音未落,闻讯而来的府中护卫已应声上前。
      没有辩解,没有问询,没有半句留情。
      “偷懒懈怠,不敬主家,按府规,当场杖毙。”

      冰冷的宣判落下,粗重的木杖毫不留情地狠狠落下。
      一下,又一下。
      沉闷的击打声混着少女撕心裂肺的惨叫,瞬间响彻整座院落。
      那惨叫声起初尖锐凄厉,带着无尽的恐惧与哀求,可不过数杖,便渐渐微弱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呜咽,最后彻底没了声息。

      少女单薄的身躯蜷缩在冰冷的青砖地上,衣衫被鲜血浸透,蜿蜒的血痕顺着砖缝蔓延开来,触目惊心。
      双目圆睁,脸上还残留着极致的惊恐与不甘,小小身躯早已没了动静。

      周围所有下人都僵在原地,大气不敢出,个个垂着头,肩膀微微发抖,却无一人敢上前求情,无一人敢出声阻拦。
      人人眼底都藏着恐惧,藏着麻木,藏着对命运的无力。

      阿拾站在人群后方,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手脚僵硬,指尖止不住地发抖,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头皮发麻,胃里一阵阵翻涌,几乎要当场呕出来。

      她亲眼看着一条鲜活的性命,因为片刻的疲惫喘息,便被这般随意碾死。

      在这座深宅里,人命轻如草芥,低贱如尘埃。
      主子一句话,护卫一抬手,一条命便没了,干净利落,如同踩死一只蝼蚁。

      不多时,两个粗仆面无表情地拖走了少女冰冷的尸体,连一张裹尸的席子都吝于给予,任由她被粗暴拖拽,消失在院门外。

      院子里很快恢复了死寂。
      仿佛方才那场血腥的杀戮,从未发生过。

      阿拾静静站在原地,浑身冰凉,最初的恐惧与战栗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到极致的寒心与清醒。

      她从前信奉的安分、隐忍、顺从,在此刻被彻底击碎。

      在这吃人的深宅大院里,安分守己换不来活路,卑微顺从保不住性命。
      你越是温顺,越是退让,越是任人踩踏,死得便越是无声无息。

      想要不被人随手碾死,想要不沦为下一个被拖走的尸体。
      唯一的办法,只有往上爬。

      恐惧彻底刺破了她所有的懦弱,心底一颗阴狠的种子,在血光与死寂里,悄无声息,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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