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悸动·灯火可亲 林玖鸢 ...
-
林玖鸢又请假了。这次不是三天,是一整周。
周一早上陆沉到教室的时候,她的座位空着。桌面上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有。他走过去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到自己位置上坐下。他知道她在哪里。市一院。六楼?他不知道具体是哪一层,但知道是"某扇亮着灯的窗户"里的某一张病床旁边。
周二,他在上课的时候走神了。老师在黑板上写公式的时候,他看见窗外有一只鸟落在树枝上,抖了抖翅膀,又飞走了。他忽然想起她说"你看那只鸟"的时候声音很轻,手指指出去的方向也很随意,像那只是刚好路过、而她刚好看见了。他没来由地想,她现在在做什么。是在医院走廊里站着,还是在倒水,还是在看窗外。
周四晚自习结束,他又骑车去了城西。市一院门口的灯还是亮着的,住院部大楼还是那样一扇一扇窗户像密密麻麻的眼睛。他没有走进去,只是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一会儿。十一月的风已经很冷了,他把外套拉链拉到顶,把手缩进袖子里,就那么坐着,看着偶尔从大门里走出来的人。有穿着病号服的人裹着毯子站在门口抽烟,有家属拎着保温桶匆匆走进去,有护士推着轮椅从坡道上下来。他不知道自己坐在那里算怎么回事,但他就是不想走。
坐到第三十分钟的时候,他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林玖鸢的头像旁边多了一个红点。
"你在哪。"
三个字。陆沉愣了一下。他没有告诉她他在医院门口,但他也没有撒谎。他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了几个字,发了出去:"在学校。"
林玖鸢过了一会儿才回:"哦。"
就这一个字。但陆沉盯着那个"哦"看了很久。他不知道为什么,但他觉得这三个字和那个"哦"之间隔着什么东西,她问"你在哪"的时候,也许以为他会在某个她期待的地方。他坐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攥着手机,犹豫了很久。最后一刻,他打了一行字:"你妈……怎么样了。"
发出去了。他盯着屏幕,看着"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又灭,灭了又闪,最后弹出来几个字:"还在观察。不算太差。"
陆沉松了一口气,但也没有完全松。他回了一句:"那就好。"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推着车走了。
周五下午,陆沉在座位上翻课本的时候,忽然发现桌上多了一个东西。一个保温杯,蓝色的,杯身上贴着一张小小的贴纸,和她在文具盒上贴的那种一样,磨掉了大半,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抬头看了一圈。教室里没有林玖鸢。他拿起保温杯,发现底下压着一张纸条,字迹是他熟悉的:
"天冷了。多喝热水。别骑车来医院了,太远。"
陆沉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她没有问"你是不是来过了",她用了肯定句——"别骑车来医院了"。她知道他来过了。她怎么知道的?他想起周四晚上发的那条消息,他在里面说了"在学校",也许她没信。也许她看见他了。他坐在门口台阶上的时候,也许某一扇亮着灯的窗户后面,她刚好看见了他。
这个念头让他的心口紧了一下。他把纸条折好,放进散文集里,把保温杯放在桌上最顺手的位置。他没有回她"好"或"不好",但他知道她不需要他回。她说的是"别骑车来了",不是"你别来了"。
周末,陆沉在家写作业。那本散文集就摊在桌角,他每隔一会儿就翻到夹着纸条的那一页,把保温杯拿起来看看,又放回去。窗外的风比上周更大了,天气预报说下周要降到零度。他忽然想起来她说"石榴树每年都红"的时候声音轻下去的那个瞬间。
他想,她大概也觉得冷。但他不知道该怎么让她暖起来。
周日晚上,他躺在床上,手机亮着。他翻到林玖鸢的聊天窗口,上一次的消息还停在"还在观察。不算太差"那里。他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合适。最后他打了一行字:"明天降温,多穿点。"然后发了出去。过了大概五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你也是。"
两个字。陆沉把手机扣在胸口上,盯着天花板。窗外的风声很大,但他的心跳声更大。他想,冬天真的来了。但那个保温杯里的水,还是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