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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于黎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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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黎明站在洗手台前，把溅到可乐的校服用流水冲干净，再用吸水纸反复吸了几遍，还好课本包了书壳，里面的书没遭殃。
她对着镜子简单收拾了一下，确认没有刚才的狼狈了，才回到教室。
旁边的位置还是空的，人还没回来。
于黎明没多想，看了一眼课表，伸手进桌肚想拿下节课的书预习。
却摸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于黎明下意识的蹙眉，脑海里闪过一些不好的回忆，拳头不自觉攥紧。
低头一看——是一件崭新的校服外套。上面贴着一张黄色便利贴，写着两个字：对不起。
再往下，几颗薄荷糖。还有几片暖宝宝。
于黎明的眉眼舒展开，从困惑到了然。拳头也不知觉地松开了，松了一口气。
她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空着的位置，没再多想，又继续写题了。
——
一直到中午午休，位置的主人才现身。
中间他偷瞄了她好几次，欲言又止。
终于像下定了决心，他转过身，声音很轻地喊了一声：“于黎明。”
她闻言侧身看过来，不明所以。
陈川看着她明亮的眼睛，深吸一口气：“上午的事……对不起。”
说完马上低下头，不敢看她。
于黎明有点意外：“你不是道过歉了吗？”她晃了晃手上的便利贴。
陈川的声音更轻了，一只手搭在后颈上：“当面比较有诚意。”接着继续郑重其辞的到了一声歉，说完便马上低了头，不敢看她。
她笑了，说“好，没事了，谢谢你的诚意。”
于黎明觉得这人还挺有意思。
她以前遇到过的人，不是故意刁难她，就是随便敷衍两句。正午的空气闷得人发慌，陈川只觉得脸皮烧得发烫，话都不利索了：“那个……糖你记得吃……”
说完，逃也似的走了。
于黎明看着那个落荒而逃的背影，竟真的拆开了一颗糖。
清凉的薄荷味在嘴里炸开，缓解了酷暑的闷热。
她自己都觉得奇怪——她从来不吃不熟的人给的东西。
但今天吃了。
后来，于黎明发现陈川这个人其实挺好相处的。
她的位置，在外侧。每次她趴在桌子上睡着的时候，他不会从她这边过，而是撑着桌子从另外一边翻出去。
午休的时候，他会把窗帘拉好，不会让阳光刺到她。
她没说谢谢，他也没邀功。
二人间像流淌着一条细细的河，平静又安宁。
大课间。
“外面太阳这么大，好容易晒黑的。”张欣悦不满地嘟囔着，看着于黎明手里的试卷，“真羡慕你，老师让你留在班上改卷子，可以不用上体育课。”
“嗯。”于黎明对体育课向来兴致缺缺。
张欣悦目光悄悄落在于黎明旁的那张桌子上，抿了抿唇，装作不经意间地问，“你现在和陈川坐同桌，相处的还好吗？……我是说，他看着好像不太好相处的样子，成绩也不是很好……”
于黎明改卷子的手顿了顿。
抛开其他，陈川虽然平时吊儿郎当，但上课一直是安安静静的，从不捣乱。
她手上迅速改完了一张试卷，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还行。”
张欣悦听到后身子一僵，紧接着笑了笑。
那个笑容很标准，标准到于黎明觉得哪里不太对。
但她没细想。
张欣悦还想说什么，看到体育老师进来，立刻回到了座位上。
“同学们，我简单说两句，等会所有女生下去做个体检。”
——
宁海的风像看不见的河流，淌过耳边。校内的香樟叶被晒得微微卷起。
长礼中学对体育抓得紧，体测不合格会影响学分。于黎明缺乏运动细胞，体育中考练了一年，八百米还是差了两秒。一年多没锻炼的她，被今天的体测打得措手不及。
于黎明站在检查身高的队伍里，看着体育馆外花圃里蔫蔫的绣球花走神。
等她测完身高，拿着体检单往视力测试那边走时，她看到了陈川。
他蹲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瓶水正大口往嘴里灌。
旁边站着丁树正，义正言辞地骂着，“不是说大家一起慢慢跑，你回回都跑那么快，那是什么？是对我们革命友谊的背叛！”
陈川满不在乎地抬头，看到了于黎明。
四目相对。
他手里的水瓶歪了，水浇了一裤子。
于黎明收回目光，从他旁边走过去。
走了大概五步，身后传来丁树正的声音，压低了但没完全压住： “人家看见你了吗？”
“……看见了。”
“你完了，你刚才那个样子像落汤鸡。”
“你再废话我把整瓶水倒你头上。”
于黎明继续往前走，她没注意到，自己的嘴角弯了一下。
陈川也没看到。他正低着头，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后面的测试毫不意外，于黎明没及格。
补考时间定在下周，这意味着她只有一周时间练习。
——
放学后，英东体育场。
跑道上都是临时抱佛脚的人。于黎明站在器材室旁，弯腰压腿，做着简单的热身运动。
陈川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提着两瓶水，站在她旁边，下巴朝跑道方向扬了扬，“你等会跟着我的节奏跑，尝试用鼻呼吸，别用嘴。”
她鬼使神差地应了声，“好。”
陈川拧开一瓶水递给她，“先喝一口，润润嗓子，别多喝。”
于黎明接过，抿了一口。他顺势接过，很自然的拎着，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走吧。”
陈川在她面前开道，不紧不慢，步子压的很稳。她尽量跟上他的节奏，三步一吸，五步一呼。
刚开始还好。
等到第一圈过半时，她的小腿开始发酸。第一圈结束时，肺里像着了火，嗓子里开始出现淡淡的血腥味。
一个岔气，呼吸就乱了。陈川的后脑勺离她越来越远——不是他在加速，是她慢了。
她撑着腰，步子越来越沉，双腿像灌了铅。想叫住他，又觉得难为情。
陈川终于察觉到后面没人了，回头发现她落后了半圈，折返回来。
看着她因为呼吸不畅而通红的脸，他放低声音：“还有半圈。”
于黎明从牙缝挤出一点声音，回应道，“……嗯。”
陈川的声音还是稳的，“跟着我，别停。”
他开始改道，绕到她的斜后方。
“你跑不动了就直说，我又不会笑你。”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呼吸平稳地像在散步。
于黎明咬牙加速了两步，气还没喘匀，他又跟了上来，和她肩并肩，找补了一句，“我有点喘，要不咱休息会？”
于黎明没来得及思考，本能般连连点头答应，“我觉得行。”
她怕挡到别人跑，赶紧退出跑道，下意识就想往地上蹲。
一只手有力地拽住了她的胳膊，把她往上拉，“别蹲，站起来走一会儿。”陈川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放松一下肌肉。”
于黎明当没听见，就想蹲着，不想再走了。
但陈川的手死死拽着她，男女力量悬殊，她半点也动不了。
她气急败坏地抬头，看向眼前没事人一样的陈川，“你哪喘了？”
陈川依旧面不改色，“我是有点心慌慌。”
于黎明不想看他，不情不愿地站起来，绕着跑道外侧慢慢的走。
陈川插着兜，跟在她后边慢悠悠走着，隔了大概两个人的距离。
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走着，谁也没开口。
于黎明盯着脚下的跑道线，呼吸逐渐平稳，思绪却越来越乱，她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别人明明是好心。
她一会儿想是不是刚自己跑太慢了？一会儿想是不是他太快了，一会儿想人家是牺牲休息时间来帮自己的……
一声轻轻的咳嗽从身后传来。
她知道是谁，但不想回头。
风很大，吹乱了地上的落叶，也吹乱了她的心。
终于，后面的人像按捺不住了，问“明天还练吗？”，语气里带着一丝丝小心翼翼。
于黎明脚步顿了顿，没吭声。
她捏着自己的衣角，嘴角不自觉上扬，却又矜持地不愿回应。
陈川把手搭在后颈处，视线落在地上的落叶上，不去看她，清了清嗓音，激将道，“不吭声，那就是练了。”
于黎明终于忍不住回头，“我说不练，你就不来了？”
“不来。”
于黎明瞪圆了眼睛，看着他，发现他神情不像在开玩笑，“什么？”
如果于黎明是一只猫，那她此刻的毛应该是全部竖起来的。
陈川见状，心情大好，“如果你说来我就来，”又气定神闲地补了一句，“那这样我都没面子。”
于黎明深吸一口气，加速脚步往前走。
陈川看着她逐渐走远的背影，唇边的笑意更盛。
“你别走啊，我开玩笑的——”
“我就是逗逗你。”
少年爽朗的笑声比风还快，灌进她的耳朵。
如果可以，于黎明想选择立刻丧失听力。
陈川左摆右晃，突然又发现一件让他心情大好的事——她的耳朵和背后的晚霞是一个颜色。
他仗着于黎明背后没长眼睛，肆无忌惮地将目光投在她的背影上。
喜欢于黎明这件事，只有他和今天的晚霞知道。
他想让她知道，又怕她知道。
好不容易抑制住的笑意又如泉水般喷涌而出。
这实在是令他太快乐了。
于黎明的发质偏干，即使跑完步出了汗，仍然有点炸。
她的头发在晚霞的余辉里镀上一层金色，像发着光。
让人想揉一把。
他确实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手伸到一半，于黎明忽然转身。
他僵住了。她也僵住了。
“……你干嘛？”她看着他停在半空中的手。
陈川把手插回口袋：“……你头发上有东西。”
于黎明摸了一下头发。“没有。”
“现在没了。”
她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这次走得很快。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走那么快。
明明没有人追她。
但她的心跳很快，快到她不敢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