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来的黑猫是只吸血鬼》花谷

6、九司 监测处，那

　　两个小时后，两个站在了几栋小楼的大门口，院子里种着一颗大松树，比旁边绿化带里的大了十倍不止，五人合抱的尺寸，眼前的铁门旁边一排下来挂着几个鎏金的牌子，上面写着“特殊环境检测中心·九司”、“重点环境监测保密单位”、“重点环境研究项目组第八组研究中心”等等。

　　一脸混血像的金瞳小孩就要伸手去摸大门的时候，门卫大爷从十米开外狂奔过来，低眉顺眼的给开了门，抖着腿问好：“组长好！”

　　中气十足的声音吓了外来者一跳，小孩躲在欧阳胳膊后面，不停的看那个保安，在走进电梯之后终于看不到了的时候才说：“四条腿、垂耳、长尾……他也是狗吗？可是长得好丑，跟昨天晚上的几个不一样。”

　　欧阳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运行两分钟后，电梯开了，入目是一面白墙，上面写了两个字——九司。

　　那颜色像是从墙里渗出来的血，但是暖色灯带藏在后面，反而落下一片柔和的光影。

　　小孩又要摸，然后还没上手就被电了，欧阳看了，插着兜问：“不了解的东西，不能盲目伸手，没人教过你吗？”

　　“……现在我知道了。”小孩捂着要焦了的手蹲在地上，一边吸气一边说，眼泪汪汪的，什么狗啊人啊的，都不在意了，因为他自己很快又变成一团漆黑的形状，蹲在欧阳肩膀上，就像昨天晚上的白雪一样。

　　顺眼多了，也很顺手，欧阳摸了摸白雪同款的大尾巴，唇角一勾，带人进又一道门。

　　九司，九，数之大者，司，主持、操作、经营，所谓九司，其实是所有非人之物的政法管辖系统，人类传说里的精卫、青鸟，庙里的皇天、后土，曾经统统都是九司的司者。

　　不过，因为一些这样那样的原因，最近一两百年里九司已经人丁稀少到一个极端情况了，导致为数不多的几个壮丁每一个案头都压着一堆事儿，几百年都不一定干得完，眼看所有人都要跑路了，主理人良心发现，大手一挥，原地拆伙重组，回归最原始的手段，这个办法人类也用过——承包责任制，简单粗暴的给几个人划了地盘。

　　事情依然干不完，只是主理人本人一般情况下都在家里养树带娃，没闹出大乱子根本不过问，所以很多工作都可以先搁置，工作内容也不算太繁重，更何况还有一些特殊的人类加入其中，大大分摊了工作压力。

　　但是……

　　小赵从电脑屏幕前站起来，一口闷了大半杯凉透了的美式，冷静的问对面的搭子：“我去冲咖啡，你要吗？”

　　“……你别喝了吧，今天不是可以正常下班的吗？”阿浅看着她浓重的黑眼圈，揉了揉脸，劝道。

　　“你看群了吗？那个肇事的找到了。”

　　“……”

　　“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小赵冷静微笑。

　　阿浅也冷静了，给妹妹发了个不回家吃晚饭的消息，然后一头栽到桌上，在小赵拿着杯子路过的时候把自己的杯子伸了出去。

　　欧阳刚踏进大办公室的时候就看见了一群打蔫了的人，蔫得叶子都要打卷了的一群人趴桌子上跟他打招呼：“老大好……”

　　欧阳点头示意，熟练的问：“分拣系统又出错了是吗？”

　　顺便问候旁边精神萎靡的下属：“你还好吗？赵照？”

　　赵照不太好，端着两杯咖啡，生无可恋的跟老板对视，显然是分拣系统又双叒叕坏掉了，一股脑报上来的破事只能人工一样一样看完报告预检，下一秒她把两杯咖啡塞给老板，一把抄起欧阳肩膀上的黑猫，不由分说举起来一通狂亲。

　　继续加班好几天了的一群人，哪怕老板帅过张国荣也没有人想理他，财神复活倒是有可能回光返照，可惜魂飞魄散的不可能复活，只有小猫咪可以抚慰工作的疲惫——这才是他们愿意来从老板到骨干都是“新人”的八组的原因，某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员工曾经的调岗申请上如此写道。

　　欧阳欲言又止，伸出去的手里还有一杯浓郁黑咖，尖锐细弱的猫叫渐渐远去，他端着咖啡杯跟上。

　　吸完猫咪，人看起来好多了，赵照接回咖啡杯，喝了一口，活了，主动开口：“组长，检测室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开始——那只嫌疑人呢？”

　　欧阳瞥了一眼被阿浅抱在怀里撸猫头的嫌疑人，不打算吓唬人，问起另一件事：“等一下再说这个——二组的技术员怎么还没到，有收到那边的新消息吗？需要人去接吗？”

　　“不需要。技术员的小弟说，技术员半路遇上真爱了，不知道在哪个地方追妻呢，他自己过来了，修了三天，坏了八台电脑。”赵照平静的说出这么不平静的话。

　　欧阳倒是并不意外，他们一共九个组，每个组都有很多……做人的时候不太规矩不做人的时候更是难以沟通的……人。

　　“你们辛苦了。”欧阳安慰了一句，趁机伸手，被当成白雪又被猛吸一通的“嫌疑人”逃一样四爪并用，扒着他的胳膊一头扎进衣襟里不动了。

　　欧阳兜着猫进了检测室。

　　金明等在门口，看见欧阳，比那些职员规矩很多，开口先叫人：“师父。”

　　“嗯。”欧阳应了一声，问她：“二组那个专员是怎么回事？”

　　“来的路上遇到原因不明的地动，掉时空漩涡里了，一时半会儿还到不了。”金明熟练的打开机器，余光瞥见躲在欧阳怀里的大尾巴，默默把机器调整好频率，退开几步，提醒：“得用自己的原型测出来的种类更准。”

　　欧阳摸了摸大尾巴，白雪是纯种的东北狮子猫，有样学样，这个冒牌货不仅有同款外观手感也是一样的，把猫头拎出来，拍了拍：“你不是想回家吗？”

　　黑猫听懂了，从怀里跳出来，落地又变回了那个金瞳圆脸的小男孩，拘谨的揪着裤子缝，看了看陌生的金明，又看了看带自己过来的欧阳，捂着手，小声问：“你们要测什么？”

　　“测你的种类。”金明齐肩的白色短发挑染了几缕黑色的，随着动作发丝动了几下，她解释着，“你也不记得你是谁，测完，说不定我们有办法让你想起来。”

　　小男孩忽闪着大眼睛，过了一会儿，答应了，四肢并用爬上检测台，安静躺平。

　　金明走过去叮嘱了几句，打开机器，跟欧阳一起站到旁边的小隔间里，透过玻璃窗看检测台。

　　检测台看起来很像医院里的核磁共振机，圆环形状中间推送检测床，但是这个完全做成了一个蛋壳形状，而且是全封闭的。

　　数据一点一点在屏幕上爬行，一个又一个种类被排除掉，主页面的五瓣桃花飞速开放又掉落，筛查着现录在案的每一个纲目，金明看了看检测台上的疑似未成年的不明人士，提醒欧阳：“师父，九司目前针对非法入境的外籍的规定还是镇压遣返为主，封印斩杀辅。”

　　“未成年的小孩，他弄不出什么妖蛾子。”

　　“遇袭的少女……”金明看着屏幕上的进度条，欲言又止，改口道：“我找到了第一位遇袭的少女，不在最初的名单之上，还是交给五行他们历练吗？”

　　“他们处理不了，资料发给我。”欧阳想起河滩上的狼头人，略一思索就放弃了让小辈插手的决定，“现在还能修成人形的不多，得好好珍惜，小孩还小，让他们慢慢长。”

　　金明木着一张脸，余光不自觉看向门的位置，那边出去就是大办公室，坐着一群明明可以每天按时下班回家却喊着什么为了同胞为了全人类为了世界和平非要自己加班的普通人类，其实真的没有必要，大乱子有守护阵，小乱子人类自己可以解决，不大不小的一般情况下都可以拖，每个组都缺人手，不可能公园突然死两片竹林他们也去管的。

　　“是的，他们处理不了，毕竟他咬人。”金明有自己的想法。

　　“他咬人是品种问题，因为他是——”欧阳话还没说完，检测台发出一声响亮提醒，蓝光显示两行字，跟屏幕上的一模一样：“姓名：未知；产地：西欧；种族：血族；年龄：96岁；状态……”

　　屏幕最下面还有一行备注：“红色为高危在逃人员，绿色为已录在册人员，蓝色为未登记人员，请注意识别。”

　　闹了半天，除了种族搞清楚了，其他的还是一概不知。

　　欧阳那句没说完的话也有了答案，检测台上那位，是血族，俗称吸血鬼，咬人吸血是基因本能，那几个小姑娘却除了失血过多没有其他的任何影响，足以说明问题——这个小吸血鬼无意伤人，只是饿惨了。

　　“蓝色的得请桃符来验，这边还有两张。”金明看着从检测台上往下爬的高龄未成年小吸血鬼——按妖怪的年纪算，的确是可以说未成年，只犹豫了一秒，说。

　　桃符是九司主理人的东西，比检测台好用多了，轻飘飘一张符纸往小吸血鬼头上一贴，噼里啪啦爆出来一长串东西，小吸血鬼终于有了姓名：厄斯利丁·瑞安。

　　“大蝙蝠还有王位要继承？”金淼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来了，看着金光闪闪的几行字张大了嘴巴，喃喃自语。

　　金明看了一眼徒弟，后者乖乖过来：“太师父好，师父好。”

　　“理论课再不及格，你下学期就住校。”金明轻飘飘下了最后通牒，一句话听得金淼两眼一黑，彻底老实了。

　　吸血鬼是领主制，类似于东汉末年三分天下那种，这都不是重点，什么领主什么亲王也不是重点，重点是……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金明不动声色把小徒弟挡在身后，问。

　　外国人出入境还要登记呢，更何况是外族吸血鬼亲王领主，即使是个未成年版本的！

　　“我这边没有任何出入记录。”金明眉头紧蹙，淡蓝色的眸子里都是警惕。

　　被警惕的小吸血鬼还仰着头看自己头顶上的大字，仔细辨认了半天，转头问欧阳：“厄斯利丁·瑞安，是……我的名字吗？”

　　很好，失忆得很彻底。

　　“是的。”欧阳冲小吸血鬼招手，小吸血鬼跟白雪一样蹿到他面前，比白雪更乖的站好，又盯着那快要消失的字看。

　　欧阳看了眼乖觉的小吸血鬼，突兀的开口：“阵已经补过了。”

　　金明看向他，却只能看到师父的侧脸，她知道是说给她听的，她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但她还是很担心，只是没有再挡着门和小徒弟了。

　　桃符的字迹渐渐消失，小吸血鬼扶着已经发酸的脖子，从三个人的神色里领悟到了什么，往欧阳身边靠了靠，小心翼翼的问：“还有什么吗？”

　　“没有。”

　　“那我可以回家了吗？”

　　“不行。”

　　“为什么？”小吸血鬼对回家有种奇怪的执着，他站到欧阳和金明中间，对两个人都问了一遍，“为什么？”

　　显然，他已经搞清楚了这房间里看似除他之外还有三个人，其实能做决定的只有两个。

　　“因为你咬伤了人。”

　　“……那，那怎么办？”小吸血鬼好像连这件事都记不得了，船上的错愕表情再次出现，但他也没有深究的意思，急切的追问：“那我去跟他们道歉可以吗？”

　　听到这句话，在场的其他三个人都沉默了一下，金明若有所思。

　　片刻后，欧阳说：“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