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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龙崽子翻车现场 雪越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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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越下越大,从细碎小雪变成了漫天鹅毛。两人出了餐馆,苏淮走在前面带路,萧玉秋不紧不慢跟在身后。风雪遮了视线,稍远些的景物都朦朦胧胧看不清楚,雪粒顺着衣领钻进去,冰得萧玉秋打了个寒颤,心里暗悔出门太急,忘了带帽子和围脖。
他的靴子踩在积雪里,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身后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
走了约莫半刻钟,苏淮忽然停下脚步。“这就是我那日听曲的勾栏。” 他回头看了萧玉秋一眼,正撞见人用手捂着冻得通红的耳朵。
“那龙族的人没待多久,出来之后就去了离这儿不远的一家客栈。” 苏淮说完,转身又领着萧玉秋往客栈方向走。刚拐过街角,他猛地顿住脚,抬手捂住嘴,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官爷,您看那是什么?”
萧玉秋定睛望去 —— 雪地里躺着一具尸体,大雪几乎盖满了那人身上的青红色袍子,只隐约能看见脖颈处几片泛着冷光的鳞片。
“官爷,我那日看见的,就是这个人。” 苏淮声音发颤,往后退了半步,“既然你要找的龙族已经死了,官爷就请回吧。”
雪越下越大,从细碎小雪揉成了漫天鹅毛。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餐馆,风雪扑面,几步之外的景物便朦朦胧胧看不清轮廓。
苏淮走在前面,脚步故意放得不快,时不时回头偷瞄身后的锦衣卫。他是幼龙,对同族气息天生敏感,可这人跟了半条街,他竟半点龙息都没摸到 —— 领口光洁,腕间素净,连寻常龙族化形时总会零星露出的细鳞都看不到,周身气息和凡人别无二致。
想来也只是个普通办差的校尉。苏淮心里松了口气,又添了几分轻视,指尖暗暗卷着雪粒打了个转,雪粒悄无声息擦着萧玉秋的肩飞过去,对方竟毫无察觉。
萧玉秋落在半步之后,肩背被寒风一浸,旧伤又开始隐隐抽痛。他下意识抬手按了按左肩,指尖隔着衣料碰到平整的肌肤 —— 那里曾覆着三片最坚硬的逆鳞,如今只剩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旧疤,连鳞痕都长不出来。十年前剥鳞之刑剔去了他一身鳞甲,最后一口龙气又尽数渡给了李崇昭,他一身本源早就残破不堪,莫说外放龙息,连寻常龙族最基本的敛息护体都做不到。
方才在店里,他第一时间就辨出了少年身上的幼龙气息。青涩、莽撞,带着没褪干净的生嫩龙气,像只张牙舞爪的小兽。他应下跟来,一半是想看看这同族幼崽想做什么,一半是故意现身 —— 窗外那两道盯梢的人影,气息里带着卫朔麾下特有的军中铁锈味,他正好借着这趟局,摸摸暗处的底。
走了约莫半刻钟,苏淮忽然拐进一条僻静窄巷,猛地顿住脚,抬手捂住嘴,声音发颤地往巷底指:“官爷!您看那是什么!”
萧玉秋抬眼望去。雪地里伏着一具青红袍尸体,大半身子被积雪盖住,只露出脖颈处几片泛着冷光的银蓝细鳞,远远瞧着,确实像个不慎露了行迹的龙族。
他站在原地没动。
风卷着雪气吹过来,鼻尖先钻进一丝熟悉的、青涩的幼龙鳞气息,混着点极淡的草药味 —— 那是族里老辈传下来的、能短暂混淆龙息的草药,专用来对付猎龙人。再往前半步,脚掌贴着积雪,一丝细若游丝的残气顺着雪层传回来:尸体前三尺是空的,底下挖了深坑,坑里排满削尖的竹签,坑壁上还沾着点干涸的土腥气。
就这么凝神辨了片刻,肩背的旧伤骤然一抽,像有烧红的细针往经脉里扎。萧玉秋眉峰微蹙,指尖微微发颤,连忙收回了那点微薄的龙气。这副残破身子,真是越来越经不起折腾了。
“不过去看看吗?” 苏淮催他,眼底的算计快要藏不住,“那就是我那日见到的龙族!官爷快过去瞧瞧,晚了雪就盖严实了!”
萧玉秋抬眸看他,声音很淡:“你怎么不往前走?”
苏淮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计谋败露,也不装了,转身拔腿就跑。他是幼龙,脚程远胜凡人,本以为一个普通锦衣卫根本追不上,跑出去就能彻底脱身。
可刚迈出去半步,一股极淡却重如山岳的威压骤然压在了背上。
不是汹涌扑面的龙息,是刻在龙族血脉最深处的压制 —— 那是龙王嫡脉的气息,哪怕只剩一缕,也足够让幼龙浑身发软、鳞甲倒竖,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苏淮 “噗通” 跪在雪地里,膝盖磕得生疼,手腕处的银蓝鳞片不受控制地全冒了出来,连人形都快维持不住。他又惊又怕,浑身都在抖,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怎么可能?为什么龙息弱得像风中残烛,威压却恐怖到这种地步?
萧玉秋扶着墙缓了半步,才把翻涌的气血压下去。方才逼出的那缕威压,几乎抽走了他三成力气,心口的钝痛半天散不去,指尖都在微微发颤。他上前一步,用刀鞘轻轻挑开尸体旁盖着的草席 —— 底下寒光森森的竹签露了出来。
想来是这幼崽照着族里传下来的图样仿的。
“小龙崽子,” 他声音有点发虚,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这点伎俩,也敢拿出来报仇?”
苏淮趴在雪地里,又怕又倔,梗着脖子喊:“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你们朝廷杀了我全族,我杀一个官差报仇,天经地义!”
话音刚落,巷口骤然响起两道破风声。
两支漆黑的弩箭破空而来,箭头泛着诡异的暗绿,一支直奔苏淮心口,一支却朝着萧玉秋左肩去 —— 暗处的人盯了许久,早已看出这锦衣卫肩背有伤,是个破绽。箭上浸了蚀龙草,是当年屠族时专门配的方子,沾身就能封死龙族灵力,对凡人也能蚀骨腐肉。
萧玉秋几乎是本能反应,侧身一把将苏淮拽到身后。
他没动用龙力 —— 本就所剩无几,再耗下去怕是连站都站不稳。只反手抽出雁翎刀,借着巷口狭窄地形,手腕翻转,刀背精准磕飞射向自己的那支,随即侧身旋步,刀刃斜斜劈出,直取射箭之人的手腕。整套动作干净利落,是沙场拼杀练出来的近身短打,没有半分花架子。
可箭风擦过左肩的刹那,旧伤处还是像被烧红的烙铁烫了一下,剧痛顺着经脉窜遍全身。他齿间瞬间漫开血腥味,脚下却稳得纹丝不动,三招便逼得两个黑衣眼线连退数步。
两个眼线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忌惮 —— 本以为只是个普通小旗,竟有这般身手。再打下去占不到便宜,二人果断抽身,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风雪里。
巷子里重归寂静,只剩风雪落声。
苏淮站在原地彻底懵了。前一刻这人还是他要杀的朝廷鹰犬,下一秒竟挡在了他前面。他下意识抬手按住胸口,那里贴身藏着族老临终前塞给他的布包,里面裹着一片细碎的金鳞 —— 族老说过,这是当年龙王殿下的旧物,嫡系血脉靠近时会自发发烫,是族里认亲的信物。
就在刚才被拽到身后的瞬间,那片金鳞骤然发烫,像一小团火贴在胸口,烫得他心口发颤。
不可能。族老亲口说过,龙王殿下十年前就死在剥鳞台上,尸骨无存。可眼前这个锦衣卫,明明龙息弱得像风中残烛,为什么会触发龙王鳞片的感应?
他怔怔抬头看萧玉秋的侧脸,对方眉眼清润如玉,半点龙族的凌厉都没有,只眉头微蹙,盯着巷口追兵退去的方向。玄色的官服颜色深,看不出异样,可苏淮鼻间灵敏,隐约闻到一丝极淡的、混着龙气的血腥味,正是从对方左肩处散出来的。
衰败,沉郁,像被生生抽走了本源的枯木。
萧玉秋察觉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身,用手臂挡住左肩,垂在身侧的指尖悄悄蹭掉刀鞘上沾到的血珠。他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半点痛意:“看什么?”
苏淮立刻收回视线,心里的疑团却越滚越大,方才的恨意与嚣张散了大半,只剩满心惊疑。
“卫朔的人在巷口盯了一路。” 萧玉秋收回目光,声音压得更低,“你这陷阱没杀成我,转头他们就会来抓你。箭上浸了蚀龙草,抓着你就活剥鳞取丹,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苏淮猛地一愣。他只顾着设局杀官差报仇,竟完全没察觉还有旁人盯着,更不知道蚀龙草这种东西 —— 族老没来得及细说便去世了,他只凭着一腔恨意瞎闯。
“那具尸体是你用自己褪的鳞片做的诱饵吧。” 萧玉秋淡淡道,“幼龙鳞片气息特殊,懂行的人一闻就知道。你在这里闹得越大,招来的猎龙人就越多。”
苏淮脸色白了白,抿着嘴不说话。他忽然发现,自己那点自以为是的复仇,在真正的屠刀面前,幼稚得像儿戏。
而巷外老树后,两个败退的眼线正压低声音商议。 “不对劲,那小子只是个幼龙,可刚才那股威压…… 是嫡系龙族。”
“咱们盯了这么久,从没听说靖边有这号人物。立刻传信回京城给卫公爷,就说靖边现高阶龙族余孽,血脉品级极高,疑为当年漏网的嫡系余党,请加派人手支援。”
一人说着,从怀里掏出铜制信管,把密信塞进去,绑在信鸽腿上。白鸽扑棱着翅膀冲进风雪里,直奔京城方向。另一人则闪身出来,远远吊在萧玉秋二人身后,像阴魂不散的影子。
萧玉秋抬眼扫向巷口,那两道熟悉的主气息已经撤了,只剩一道远远吊着。他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靖边是卫朔的地盘,一只幼龙现身的消息,加上方才漏出的那缕威压,用不了多久就会传到京城。
他低头看向雪地里还僵着的少年,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奉天殿,早朝正到酣处。
户部尚书捧着奏疏,满面喜色地报着京畿与南方的丰年盛况,字字句句不离 “陛下仁政、国运昌盛”。龙椅上的李允听得面露笑意,目光扫过阶下站在司礼监首位的卫朔,眼底多了几分赞许。
卫朔是皇后卫星瑶的嫡亲兄长,早年净身入潜邸陪侍,是李允身边最信得过的老人。李允登基后宠冠后宫的是卫皇后,爱屋及乌,卫朔一路坐到了司礼监掌印太监的位置。十年前屠龙族、平 “谋逆”,他亲手操办得干干净净,替李允背了所有骂名;后来满朝文武激烈反对太监掌兵,也是卫皇后亲自出面安抚朝臣,硬生生把左将的兵权塞到了他手里。如今京营与北疆兵权尽在其手,在李允心里,这位国舅爷既是亲戚,又是最得力的爪牙。
户部奏报刚毕,卫朔便躬身出列,尖细的声音在殿上稳稳响起:“陛下,北疆密报,靖边镇再现龙族逆党踪迹。此等余孽流窜在外,恐动摇国运大阵根基。臣以为,当遣重臣前往彻查,一网打尽,以绝后患。”
阶下群臣窃窃私语,有人面露不忿 —— 又是卫朔,仗着皇后的势,军政两界什么事都要插一手。
李允微微颔首:“卫卿所言甚是。依你之见,派谁去合适?”
“都察院佥都御史李不舍,刚正敢言,行事缜密,前不久扳倒王党足见其能。” 卫朔微微抬眼,目光扫过文官班列里那个素白身影,眼底藏着算计,“臣以为,派李大人总领此案,再合适不过。”
他打的是一石二鸟的主意。李不舍这年轻人锋芒太露,刚入朝堂就扳倒了盘根错节的王党,再放任下去迟早是个威胁。把人扔去北疆,那是他卫朔的地盘,随便做点手脚就能让对方栽个大跟头,运气不好死在蛮族手里,也算清净。顺便还能让靖边的眼线顺手抓了那只幼龙,剥鳞取丹送回京城,给国运大阵添点料子。
至于那只提前派去的锦衣卫小旗,不过是个探路的弃子,死了也就死了。他从来没往别处想 —— 龙王嫡子萧玉秋,十年前就该剥鳞而死,尸骨都凉透了,绝无可能还活在世上。
“李不舍。” 李允的声音从殿上传来。
班列里的素白身影应声出列,撩袍跪地,脊背挺得笔直,雪色朝服上不见半分褶皱。
“臣在。”
声音平稳清冷,听不出半分情绪。
可袖中的手,却骤然攥紧了腕上的龙须手串,指节泛白。
龙族。
这两个字撞进耳朵里,手串立刻微微发烫,熟悉的钝痛从太阳穴钻进来,眼前飞快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 —— 血色、龙鳞、风雪里倒下去的身影。十年了,他隐姓埋名,从一介书生爬到佥都御史,步步为营搜集李允谋逆篡位的铁证,却始终不敢轻易碰龙族相关的案子。他怕一碰,那些被他强行压在心底的记忆,就会彻底翻涌上来。
可这也是机会。
他比谁都清楚,这是卫朔的借刀杀人之计。但他不在乎,甚至求之不得。筹谋了两年,他就缺一个名正言顺去北疆的由头。
去了靖边,他就能查卫朔克扣军饷、荒废边防的实据,就能摸十年前屠族案的人证物证,就能…… 找一找那个人的踪迹。
他从来不肯相信萧玉秋真的死了。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串龙须陪了他十年,每一次头痛欲裂时,都是这点念想撑着他走过来。
“朕命你为此次查案总领,即刻动身前往靖边镇,查明龙族踪迹,顺带巡查北疆防务。” 李允顿了顿,补充道,“凡事可自行决断,不必事事请旨。”
“臣遵旨。”
李不舍叩首领旨,垂下的眼眸里藏着翻涌的暗潮,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清冷自持的模样。连站在他身侧的师怀戈都没察觉异样 —— 这位年轻御史素来沉稳,天大的事都不动声色。
散朝回府,李不舍屏退左右,径直走进书房,从暗格深处取出一个乌木小盒。
盒里有半块残缺的青铜兵符。兵符上刻着盘曲的龙纹,边缘锈迹斑驳,是当年萧玉秋的左将兵符。十年前宫变那晚,他在血泊里捡到的,只剩半块,另一块跟着萧玉秋一起消失了。
他指尖抚过兵符上锈蚀的龙纹,指腹微微发烫。
“大人,人马都备好了。” 师怀戈在门外低声禀报。 “知道了。” 李不舍把兵符放回盒底,重新锁好暗格,语气恢复如常,“另外,传我的命令,让暗线先一步去靖边旧营,查十年前卫朔的粮账和兵籍册,一字不差地记下来。”
从京城到靖边镇,快马赶路原本要八日路程,如今北方连降大雪,官道难行,行程只怕还要再拖上几日。
风雪里,靖边镇的窄巷中。
苏淮颤颤巍巍从雪地里爬起来,抬头看着面前的锦衣卫,心里又疑又惧。这人明明是朝廷的官,却有龙族的血脉威压;明明看着虚弱,却能一眼看穿他所有算计,还替他挡了致命的弩箭。
“你…… 到底是谁?” 他憋了半天,还是问出了口。
萧玉秋没答,只抬眼望向京城方向,风雪遮眼,什么都望不见。可他心里清楚,方才漏了那缕威压,卫朔的人必然会加急传信回京,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更厉害的猎龙人赶过来。这地方不能待了。
他低头看向还在发愣的少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想活命,就跟我走。这里不能待了。”
苏淮张了张嘴,还想问什么,可看着对方眼底的沉定,终究是把话咽了回去。他摸了摸胸口发烫的金鳞,心里有个荒唐的念头在疯长,却不敢说出口。
而千里之外的官道上,一行人马正冒雪疾驰。
李不舍端坐马上,素色官袍外罩着挡风的大氅,身姿挺拔如松。他抬手拂去肩头落雪,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腕间的手串,目光望向北方茫茫风雪,眼底是藏了十年的执念与暗潮。
北疆,他终于来了。。”

感觉遇到的困难比自己想象的要多呢。
好希望有读者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