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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3 家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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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言思准时开车带柏君意回言家老宅参加家族晚宴。
初秋的日光偏西,从车窗斜斜地照进来,在仪表盘上投下斑驳的光斑。言思换了身深灰色的休闲西装,没打领带,领口松开一颗扣子,难得显出几分松弛。他开车一向专注,左手搭在方向盘上,右手随意搁在档位旁边,修长的手指微微蜷着。
柏君意坐在副驾驶,穿浅灰色针织衫,宽松的版型遮住了腰背的线条,让他整个人柔和了不少。
“待会儿二叔可能会说些难听的。”言思目视前方,打破车内安静,“你不用放在心上,有我在。”
言明远最近被董事会压了几次,火气正大,这种场合不找茬才不正常。他本来不想带柏君意去,但如果不露面,反而让言明远更有话柄。
柏君意转过头看向他,眼睛弯弯,语气轻松:“没关系的,我不怕。他说他的,我听着就是了。”
语气轻松,完全没当回事。
言思侧头看了他一眼。青年侧脸柔和,嘴角带着浅淡笑意。
可他还记得昨天。会客室里,这个人指尖攥着裤缝,关节泛白,说“常被别人排挤”时脸上那层的自嘲不是装的。
大概是强装镇定。
言思收回目光,手上稳稳地打了半圈方向盘,车子拐进通往老宅的梧桐道。梧桐叶刚开始泛黄,被轮胎碾过发出细碎的声响。他沉默了几秒,开口时声音比方才低沉了些。
“有我在,没人能让你受委屈。”
车里安静了一瞬,空气像是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搅动了。
柏君意愣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低下头,耳尖从领口的灰白色布料上方泛出一层薄红,声音很轻:“……嗯。”
他垂着眼,睫毛密密地覆下来,在颧骨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所以他可以光明正大地藏起眼底的笑意。
车子驶入老宅庭院。言家老宅是栋民国时期留下来的中西合璧式建筑,青砖灰瓦,庭院里种着两棵上了年岁的银杏树,秋叶正开始转黄,在夕照里泛着金边。
院子里已经停了好几辆车,言思熄了火,解开安全带,侧头看了眼柏君意:“到了。”
他先下车,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然后伸出手。
柏君意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修长,骨节分明,手腕上戴着一块低调的百达翡丽。他顿了一瞬,然后伸手搭上去。薄茧的指腹碰到对方干燥温热的掌心,轻轻一触,又松开了。他站直身子,自然地往旁边挪了半步,错开一点距离。
言思注意到了这个动作。他没说什么,只是迈步往正门走,步伐不快,刚好让柏君意能跟在他半步之后。
推开厚重的实木门,客厅的暖光和嘈杂的人声一起涌出来。
老宅客厅挑高近五米,正中央悬着盏老式水晶吊灯,光线偏暖偏黄,照在下头一屋子人身上,把各色面孔都笼上一层油润的光泽。言明远坐在左手边的主宾位上,端着一杯红酒慢悠悠地晃,身边围着几个旁支的叔伯,聊得热火朝天。
对面坐着周家的代表,西装革履,笑容客气又疏离。一圈人听到开门声,齐刷刷转过头来,目光先是落在言思身上,然后不约而同地往他身侧滑过去,落在柏君意身上。
客厅里的声音骤然低了几度。
言明远把酒杯搁下,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目光在柏君意身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那目光不带任何善意,像在打量一件刚入手的货物。随即,他嘴角扯起来,皮笑肉不笑地挤出一句:“君意这模样可真出挑啊,我家那小子正经Alpha,往你旁边一站都显得短一截。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言思娶了个Beta回来充数呢。”
话音落下,客厅里安静了。安静的那几秒里,有几个旁支亲属没忍住,低下头去憋笑,肩膀微微发抖。还有人偷偷拿眼去瞟言思的脸色,等着看这个素来冷面的侄子怎么接招。
这话太刻薄了。明着说柏君意不像Omega,暗着嘲讽言思联姻娶了个不A不O的“异类”,既贬损了柏君意的性别特征,又戳了言思联姻选择的脊梁骨。一石二鸟。
言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刚要开口,手腕却被轻轻碰了一下。
柏君意往前站了半步,脸上还带着浅淡的笑意,语气软乎乎的,却说得格外清楚:“二叔说笑了。柏家派我来联姻,看重的是我能和言先生并肩,不是让我来当花瓶摆着看的。”
他顿了顿,顺手拿起桌上自己的那杯果汁。手里举着果汁,姿态随意得像是在敬酒,眼神却直直看向言明远,清澈干净,没有半分闪躲。
话音落下,一丝极淡的威压悄无声息扫过言明远。
言明远刚要反驳,忽然觉得后颈腺体一紧,像被无形的手攥住,呼吸都滞了一瞬。他心里一惊,再看向柏君意,对方还是那副温顺无害的样子,眼神清澈,仿佛刚才的压迫感全是错觉。
满桌人都愣了。谁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Omega,竟敢这么跟言明远说话。
言思侧头看向身边人。青年站得笔直,肩线舒展,明明比自己还高一点,却因为笑着,显得没那么有攻击性。可刚才那番话,半分都不软。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以为对方“自卑怯懦”,可能全是错觉。
他忽然想起昨晚柏君意说“他说他的,我听着就是了”时那个轻松的笑容。想起自己在车里说“有我在,没人能让你受委屈”。
这个人,哪里需要他保护。
老爷子适时开口打圆场:“行了,吃饭吧。君意说得对,联姻就是要两家齐心。”
言明远吃了个闷亏,悻悻地闭了嘴,看向柏君意的眼神变了变。
佣人开始上菜。水晶吊灯下,长桌上的碗碟碰撞声和寒暄声重新填满了客厅,气氛慢慢恢复了表面的热闹。言思在桌下轻轻碰了碰柏君意的手腕,力道很轻,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被影响到。柏君意侧头看他,弯了弯眼睛,用口型说了句“我没事”。
言思收回手,拿起筷子,什么都没说。可他心里知道,自己之前对这个人下的所有判断,可能都要重新打量。
饭吃到后半段,节奏慢了下来。柏君意坐在原地听了会儿商业讨论,适时地插了几句话,每个观点都踩在关键点上,又不过分张扬。聊到柏家的渠道资源时,他三言两语就把沈氏近两年的市场布局说得清清楚楚,几个旁支叔伯听得频频点头。
言思坐在他旁边,端着茶杯,什么也没说。只是偶尔侧头看他一眼,目光越来越深。
柏君意察觉到他的目光,没有回看。他知道今晚自己有些奇怪。但他忍不了,他可以忍下关于自己的一切,忍不了别人拿言思的联姻选择来嘲讽。
“言先生,”柏君意放下筷子,偏头凑近言思耳边,声音压得很低,“我去院子里透透气,有点闷。”
他的呼吸擦过言思耳际,带着一点山茶味的清淡香气。言思耳尖微微动了一下,面上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别走太远。”
“嗯。”柏君意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轻手轻脚地从侧门走出了客厅。
晚风有点凉,他拢了拢领口,正靠在廊柱上想事情,身后传来晃荡的脚步声。
两个跟着言明远来的旁支Alpha喝多了酒,晃晃悠悠走过来,眼神不怀好意地在他身上打量。
其中一人甚至伸手想去拍他肩膀,劣质Alpha信息素带着酒气肆无忌惮散出来。
柏君意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没躲,也没回头。
就在那只手快要碰到他肩膀的瞬间,一丝极冷的信息素悄无声息地泄出,像冰水顺着后脊泼下去。
两个Alpha瞬间僵住,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住,腿肚子控制不住地发软,“噗通”一声齐齐跪倒在地,脸色惨白,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本能的恐惧死死攥住了他们,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顶级Enigma的信息素威压,不是普通Alpha能承受的。
柏君意缓缓转过身,垂眸看着他们,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冷得像冰。
“滚。”
声音不高,两人却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头都不敢回。
柏君意抬手理了理领口,调整气息,脸上重新恢复温顺神色,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刚转过身,就看见言思站在不远处的廊下,正看着他。
柏君意心里咯噔一下。他刚才太专注收拾人,没注意言思什么时候出来的。
“怎么了?我刚才看见两个人跑了。”言思走过来,眉头微皱,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事。
“没什么。”柏君意立刻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一副受惊的样子,声音还有点发颤,“他们喝多了,说话有点吓人……”
他说着往言思身边靠了靠,因为个子高,低头的时候额头几乎能碰到言思的头发,看起来脆弱又依赖。
言思心里那点疑虑瞬间烟消云散。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对方后背,放出一丝安抚性的雪松信息素:“没事了,有我在。”
柏君意埋在他身侧,鼻尖蹭过他的发梢,闻到熟悉的雪松气息。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很快又掩饰过去。
吓到了?当然吓到了。吓得他差点没忍住,直接把那两个人的胳膊卸了。
回去的路上,柏君意靠在车窗上闭着眼休息,看起来累极了。
路灯的光影不断掠过他的脸,下颌线利落,鼻梁高挺,睫毛很长。睡着的时候没了刻意收敛的温顺,反而显出几分冷冽的轮廓。
言思开着车,时不时侧头看他一眼。
这个人,远不止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可每次他想深究,对方总能恰到好处地露出温顺脆弱的一面,让他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言思收回目光,专心开车。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色里。
他不知道的是,身边闭着眼的人,其实根本没睡。
柏君意在心里盘算着言明远接下来的动作,还有周氏那边的反击计划。所有的危机,他都会在言思察觉之前,悄悄抹平。
他有足够的耐心和信心,等言思彻底放下防备,等他心甘情愿,走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