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山有雪》梨也

1、chapter1 初见

　　言思坐在言氏集团顶楼会客室的真皮沙发上，指尖捏着柏家送来的联姻资料，眉峰微蹙。

　　资料上附了张一寸证件照，青年眉眼干净，穿着白衬衫，看起来温顺腼腆，是最典型的Omega模样。下面标注着年龄二十四岁，柏家旁支，早年流落在外，半年前才被接回家族。

　　一个再标准不过的联姻棋子。

　　他没什么兴趣深究。父亲重病住院，言明远联合周氏在董事会步步紧逼，言氏内部股权动荡，柏家握着全国核心渠道的合作书，是眼下唯一能破局的筹码。条件只有一个：联姻，娶这位柏小少爷。

　　各取所需的交易，他没理由拒绝。

　　落地窗外是初秋午后的天光，灰蓝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光线落在会客室深灰色的地毯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霜。言思靠在沙发靠背上，抬手看了眼腕表。约的是下午三点，还有五分钟。

　　“言总，柏少爷到了。”秘书敲门进来，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诧异。

　　言思没注意秘书声音里的异样：“让他进来。”

　　门被推开的瞬间，言思的眼神愣了愣。
　　走进来的青年穿一身米白色宽松西装，面料垂坠感很好，却依旧掩不住挺拔的肩线与窄腰。他身形很高，迈步走进来时，比门口一米七五的秘书整整高出一个头，逆着光站在门口，竟带着几分迫人的压迫感。

　　言思站起身。他净身高一米八五，在Alpha里也算拔尖，可看清来人的瞬间，还是愣了半秒，对方比他还要高出小半头，至少一米九的个子，站在会客室中央，身形舒展，肩宽腿长，说是顶级Alpha都有人信。

　　言思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半秒。Alpha的本能让他对同类的气场格外敏感，可面前这个人身上确实没有任何Alpha信息素的痕迹，后颈处露出的米白色阻隔贴边缘，干干净净，与肤色融为一体。

　　“言先生好，我是柏君意。”

　　青年开口，声音很轻，带着点温和的笑意，主动朝他伸出手。他微微低着头，后颈处米白色的阻隔贴边缘露出来一点，与肤色融为一体。动作放得很缓，刻意收敛着气场，像是怕吓到人。

　　言思伸手与他相握。指尖相触的瞬间，触感更加清晰，对方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带着点薄凉，甚至有一些薄茧。

　　“坐。”言思收回手，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压下心里的思绪，“关于联姻的条款，你有什么想法？”

　　柏君意依言坐下。他个子太高，沙发显得有点小，他刻意收着肩，脊背微微弯着，像是想把自己缩起来一点，姿态局促又温顺。

　　“我没什么想法。”他抬眼看向言思，眼睛很亮，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都听言先生安排就好。我知道这场联姻是为了两家合作，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言思看着他。青年眉眼确实和照片上一样干净，只是真人因为个子太高，少了几分柔弱，多了几分清隽。

　　他沉默几秒，还是直白问出了口：“柏少爷的身形，在Omega里很少见。”

　　这话不算客气，甚至带着点探究。

　　柏君意像是早就料到会被问，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指尖轻轻攥了攥西装裤缝，声音低了点：“让言先生见笑了。我分化晚，高中的时候还在窜个子，家里人都以为我肯定是Alpha。结果十八岁那年分化，成了Omega。”

　　他扯了扯嘴角，笑意有点淡，带着点自嘲：“以前总因为个子太高，分化的有晚，小时候常被别人排挤，后来就习惯了。”

　　语气平静，却藏着显而易见的自卑。

　　言思心里那点探究瞬间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歉意。他向来不喜欢戳人痛处，便收回目光翻开合同：“抱歉。”

　　“没关系的。”柏君意立刻摇头，又恢复了温和的样子，“都过去很久了。而且个子高也有很多好处，以后出席场合，还能替言先生挡挡酒。”

　　他说得认真，像是真心实意想发挥价值。
　　言思指尖顿了顿。

　　接下来的洽谈异常顺利。柏君意全程没有提出任何额外条件，无论是婚前财产公证，还是婚后分房而居，甚至对外扮演恩爱夫妻的约定，他都一一应下，甚至主动补充：“要是言先生有喜欢的人也没关系，我会配合保密。”

　　说这话的时候，他语气平和，眼底却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太快了，言思没有捕捉到。

　　“不用。”言思淡淡开口，“我没有。既然决定结婚，我会遵守基本的底线。”

　　谈完正事，言思起身去拿高柜上的正式合同。他伸手去够，指尖差一点碰到最上层的文件夹。

　　下一秒，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轻松就将文件夹取了下来。

　　柏君意站在他身侧，因为个子高，抬手毫不费力。姿态舒展自然，和刚才缩在沙发里局促温顺的样子判若两人。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臂。言思这才注意到，柏君意的肩膀比他宽出一点，站直的时候身姿挺拔得像一棵松，不再是刚才那个收着脊背的温顺Omega。

　　他把文件夹递过来，接触到言思的目光，才像是反应过来什么，立刻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有点不好意思：“抱歉，习惯了。平时高处的东西都是我拿，一时没注意。”

　　他说着又微微弯了点腰，像是想努力拉平两人的身高差，局促的样子完全没了刚才抬手时的利落。

　　言思接过文件夹，纸张边缘似乎还带着对方指尖的凉意，那股凉意顺着纸页传到指腹，莫名让他想起刚才相握时掌心的薄茧。

　　他看着柏君意略显无措的样子，心里那点疑虑又淡了几分。

　　大概真的只是个因为体型自卑、所以格事的Omega。

　　“没事。”他语气缓和了一点，“合同我让律师再核对一遍，没问题的话，下周订婚，月底结婚。你有什么需求，可以随时和我说。”

　　“没有需求。”柏君意摇摇头，笑了笑，眉眼弯起来，“能帮到言先生就好。”

　　送走柏君意，言思站在落地窗边往下看。

　　言氏大楼高四十二层，从顶楼俯瞰，楼下的车流和人行道都缩成微小的色块。他看见那辆黑色的宾利停在正门口，司机拉开后座车门，白色西装的身影弯腰坐进去。身形舒展，哪怕刻意放低姿态，也掩不住骨子里的挺拔。

　　这个叫柏君意的Omega，浑身上下都是矛盾。

　　言思想不通。窗外的云层压得更低了，灰蒙蒙的光线落在他侧脸上，表情被衬得有些晦暗不明。

　　算了。

　　他收回手，转身走回办公桌。三年的协议婚姻，各取所需，只要对方懂事不惹事，就够了。

　　而楼下的黑色宾利车里，柏君意刚坐定，脸上温顺的笑意便缓缓褪去。

　　眼神冷得像结了冰，和刚才会客室里局促自卑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靠在椅背上，抬手松了松领带，指尖轻轻擦过后颈的仿生腺体贴，贴片边缘与皮肤贴合得很紧密，底下封着的信息素没有丝毫外泄。他又检查了一遍，确认贴片完好，才放下手。

　　手机震动，是林舟打来的电话。

　　“柏总，言氏城南项目的资料拿到了，周氏那边明天就准备动手截胡，要不要现在拦下来？”

　　“拦。”柏君意声音平淡，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做得干净点，别让言思查到我头上。”

　　“明白。还有，婚礼的安排……”

　　柏君意侧头望向车窗外。言氏大楼在视野中缓缓后退，顶层的落地窗反射着铅灰色的天光。刚才那个人就站在那扇窗前。

　　“按他的喜好来。一切从简，他嫌麻烦。”柏君意望着车窗外渐渐远去的言氏大楼顶层，眼底翻涌着藏了十年的情绪，“还有，给我定制几双薄底皮鞋，以后尽量穿得显矮一点。”

　　挂了电话，车厢里安静下来。

　　宾利慕尚转入主干道，汇入傍晚的车流。司机升起前后排的隔板，整个后座空间彻底变成私人领域。

　　柏君意靠在座椅上，合上眼，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屏幕。

　　屏幕亮了，锁屏界面是一张很旧的照片。

　　像素不高，画质模糊，一看就是用多年前的老手机拍的。照片里是一条阴雨绵绵的巷口，水洼反射着灰蒙蒙的天光，穿着高中校服的少年背影正往前走，身形挺拔，校服被雨水打湿了肩头。

　　少年撑着伞，没有回头。

　　照片拍得很仓促，构图歪斜，边缘还有手指遮挡镜头留下的黑影。却被保存了很多年，换了多少部手机都没有删。

　　十年了。他从泥泞里爬出来，一步步坐到今天的位置，终于有资格名正言顺地站在这个人身边。

　　哪怕是以虚假的身份。

　　“言思。”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偏执的温柔，“别急，我们慢慢来。”

　　车窗外，城市的天际线在暮色中逐渐模糊。柏君意收起手机，重新闭上眼，脸上那些翻涌的情绪一点一点被压回去，整理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