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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发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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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上一周期的化疗,这一周期,赵诺欢显得坦然很多。
熟悉的呕吐感传来时,她也不似往日的颓靡,清理完出来,还能高高兴兴地拉着许知之的手,笑着说,“知之姐,这是好事,对化疗敏感,肿瘤说不定能缩小得更快呢。这说明,我快要好啦!”
最明显的莫过于她这两日不曾放下的嘴角。
化疗的第二天下午,赵诺欢的手指就麻木到弹不了钢琴了。
许知之一肚子的安慰还没说出口,就看见某人不甚在意地捏了捏指腹,又躺回到床上,拿出纸笔写写画画着什么。
“欢欢……你还好吧?”
不会被刺激疯了吧?这孩子终究还是疯了吗?
许知之战战兢兢地问出这一句话,生怕打击到自家孩子。
谁料,床上的人抬起头,眉眼间哪有半分萎靡不振的样子。
“还好啊。手指麻木是神经毒素累积的结果,过几天就能恢复了。”
话毕,又开始在她的小本子上写写画画。
许知之凑上前看了一眼,一堆音符,还有几句话。
“这是?”
“emmm,算是……”赵诺欢歪头想了一会儿,“惊喜?”
“行。”
找到事情做就行,比躺在床上天天琢磨着手什么时候能恢复要好。
至少人看起来精神多了。
甭管孩子干什么,只要不违反公序良俗,主打的就是一个鼓励。
输液管里的液滴一滴一滴地往下掉,顺着血管慢慢滑入体内。
连着吊了几天点滴,赵诺欢的恶心感虽然骤减,但手指的麻木感却愈发严重,甚至出现了腹泻。
距离演奏会开票的时间愈发近了,许知之公司、医院两头跑,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憔悴起来。
虽然请了护工,周言清也时不时来照看,但许知之还是不放心,日日都要来陪。
许知之活动了一下肩颈,看着办公桌上的一沓文件,长舒了一口气。
从昨晚开始,她就在和票务平台、剧院、宣传各组对接,今早一来就开始开会,把开票前的最后流程、票价、应急方案等全部敲定,她又仔仔细细反复核对了三遍,确认再无遗漏。
想起昨天赵诺欢还在腹泻,她止不住地担心,不敢多做停留,拿起车钥匙,又往医院里赶。
到病房时,赵诺欢还在睡觉。
护工坐在一旁看着吊瓶,病床上的人面容有些苍白,听见开门的动静,才迷迷瞪瞪地掀起眼皮。
嗓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倦意,“知之姐。”
“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赵诺欢抬了抬手,展示道,“这一周期最后一次点滴。”
“演奏会的事……”
“这事你放心,所有流程已经对接好了。”
“知之姐,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
面对某人的撒娇,许知之显然已经免疫了,上前亲昵地点了点她的额头,又扶着她坐起来,半靠在床头。
“知之姐,我总感觉,咱们好像忘了什么事。”
许知之快速在脑中过了一遍流程,肯定道,“没有吧,公司那边我都打好招呼了,你放心,一点风声都不会漏到裴珏那里。”
“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赵诺欢摸着自己的胸口,一脸认真,“真的,就感觉不太安心。”
“不安心?那就清醒清醒,准备你的惊喜。”
两人说话的过程中,谁也没有注意到,扣在床头上的手机正不断闪烁着。
另一边的办公室内,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入室内,一片安静祥和。
细看,气氛却透着几分焦灼,一人站在落地窗前,手中的手机不断拨打着电话,发着信息……
刚出差回来的裴珏不断转悠着,手中的电话断了又打,打了又断,反反复复。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清亮的女声一次次传出,裴珏愈发不安。
赵诺欢那个常年静音的人不接电话也就算了,许知之怎么也不接电话啊。
谁能告诉他,他刚出差回来,那么大一个老婆呢?他老婆哪去了?
裴珏忽而想起什么,点开车辆定位,当坐标明晃晃地显示“XX医院”时,他心下一沉,手有些发抖,将坐标拉大再拉大。
他立刻捞起手机,快步走出办公室。
顺着手机定位,一路开到医院地下室,看到那辆熟悉的车,裴珏只觉自己要缺氧昏厥了。
裴珏小跑到大厅前台,额头溢出细细密密的汗珠,打湿了他的额发,他不由地想着许知之可能出了什么事,越想脚下步子越快,只恨自己不能飞了。
“你好,我找许知之,她是在这里吗?”
前台接待员起身颔首,“先生您好,请先登记。我只能帮您检索姓名,确认此人是否在院。”
裴珏依言递上自己的身份证,“好,麻烦快点。”
“许女士目前在本院VIP区域。按照规定,不能告诉你具体方位。现在为您拨打内线,请她亲自到VIP病区入口接您,您看可以吗?”
“可以。”
简短沟通后,接待员引着他坐上专属电梯,不消片刻,许知之便来接人了。
见到人,裴珏才觉得自己的心落回了远处,松了一口气,快步迎上去,左右打量着人。
“可算见到你了,我刚回来,就听小方说,找不到你。一查定位,你又在医院。你哪不舒服吗?你……”
“闭嘴。”许知之被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有些烦躁,连忙出声打断。
可触及到裴珏委屈的神色,还有额角残留的汗,心软了几分,牵起他的手,小声道,“跟我来。”
等走到走廊偏僻的拐角,许知之握着裴珏的手紧了紧,对上他不解的眼神,轻声嘱咐道,“等会儿见到欢欢,你不准在她面前哭。”
裴珏庆幸的心情还没维持多久,就被这一句话打回了原型,他长了长嘴,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才喃喃道,“欢欢?”
“嗯,欢欢,她生病了。胰腺癌,晚期。”
每个字他都能听懂,组合在一起,他好像又听不懂了,“老婆……”
“我回去再跟你细说,你记住了,不许哭。”
两人进门的时候,赵诺欢正在拔留置针,听见两人进门的动静,笑着看过去。
“欢欢。”
“小裴。”
答应了是一回事,可见到面又是一回事。
裴珏往后退了一步,避开赵诺欢的视线,躲在许知之后面,偷偷抹了把眼泪。
赵诺欢探着身子往那看,有些疑惑地开口,“小裴,你怎么来了啊?”
“明天就开票了,小方找不到你,”裴珏将视线转移到许知之身上,“也找不到你,电话就打我这来了。”
许知之心虚地摸了摸鼻子,避开裴珏的视线。
“我不问还不知道。”裴珏顿了顿,情绪有些上头,吸了吸鼻子,满脸的委屈,“你俩都瞒着我,瞒着我一个人啊。”
“不是故意的。”
是有意的,赵诺欢心里默默补充道。
“我去给你联系医生,联系国外的医生,咱出国治,咱……”
许知之适时打断,“得了啊,没完没了了你。”
裴珏被打断也不恼,顺势趴在许知之肩头,将许知之搂在怀里。
一米八几的大个,还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此刻却像个黏人的萨摩耶,颇有反差。
赵诺欢一脸的“没眼看”,懒得搭理两人,拿出笔记本开始自己的“惊喜”创作。
吃完午饭,两人也没有离开的打算,索性就在一旁的沙发上继续陪护。
赵诺欢在床上躺着刷短视频,许知之和裴珏两人在商量演奏会事宜。
听着赵诺欢在一旁乐呵呵的声音,许知之适时递上一杯水。
“因为是亲姐姐,所以,不能亲姐姐。”
许知之不爱刷短视频,乍一听到此话,还有些懵。
倒是裴珏一下子就听出来了,率先接过水杯,放在赵诺欢的手边,拉着许知之往后退。
“不准昂,我的。”
“切。”
许知之拍了一下裴珏拉着她的手,上前一步,将赵诺欢护在身后,隔绝两人带着怒意的对视,“不许欺负她。”
“嘻嘻。”躲在许知之身后的赵诺欢笑出声来,探出个脑袋,挑衅地晃了晃脑袋。
“笃笃笃……”
听见敲门声,裴珏立刻切换表情,又恢复了往日的高冷总裁范,还相当注重形象得理了理自己的领带和衣服。
来人是李源三人。
自周言清一进门,就感觉有一道灼热的目光盯着自己,他顺着视线望去,是一张生面孔。
周言清虽然有些疑惑,还是礼貌地顿首,随后迅速移开视线,落回到赵诺欢身上。
那头,三人在床前问询着今日情况,这边,裴珏在一旁盯着周言清,总觉得自己在哪见过这人。
是夜,在赵诺欢的强烈要求下,许知之跟着裴珏回了家。
两人一进家门,裴珏就搂着许知之坐到沙发上,语气闷闷地,压抑了一天的情绪瞬间释放,“老婆,我就出了趟差。咱家妹妹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啊?”
那个永远明媚的如同向日葵一样的小姑娘,怎么会这样呢。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怎么就变得这么憔悴,这么瘦了呢?
“老婆,你还记得吗?当年,欢欢第一次来找咱们。”
许知之靠着他身上,也想到了当年的景象。
那是,赵诺欢大四的时候,他俩刚出来创业两年。
那时候,他们还挤在一间小小的工作室内。
彼时的赵诺欢凭借一场赛事后的笑容爆火出圈,全网热度高居不下,各大头部公司、老牌机构纷纷递去邀约。
任谁都明白,赵诺欢手中握着大把的光明坦途。
他俩也达成了共识,绝不能拉赵诺欢来他们这个小作坊,耽误她的前途。
可,正处于瞩目圈的人却推开了他们工作室的门,用极其坚定的话语告诉他们,“我来履行当年的承诺了。”
少女澄澈又带着点执拗的眼神,重重地砸在两人心上。
就这样,爆红的新晋钢琴才女,放弃了所有光鲜的橄榄枝,主动走进了这间无人看好的小工作室,成为这里的第一位,也是最特别的一位钢琴家。
三人的梦想,也正式拧在了一起。
从小小的一间工作室,做到了现在容纳千人的公司。
许知之拍了拍裴珏,“别哭了啊,明天还去公司呢,不见人了?”
“啊……”
许知之闭了闭眼,心中默念,自己找的,自己找的……
“哎?老婆,我今天看到一个很眼熟的人。”裴珏想了想,“好像是那个,高中的时候跟在咱妹妹身后的那个人。”
“叫……额,叫什么来着?”
“周言清。”
“对。”
“他俩什么情况?”
“就你看到的情况。别瞎八卦,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