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门第一软饭硬吃》三奇加会烧地瓜

20、养老总裁与长大的黑水岭 “你闭上眼

　　黑水岭议事大厅里，祟山君正端坐主位，一身劲装神气得很，脸上的表情也少见地比往日更正经了三分。妖众围在周遭，挤得像过节的集市，纷纷交头接耳，猜这次卢老板又想整什么新花活。

　　卢衍一袭蓝白长衫，手持一份簿卷章程，往木桩子前一站，对着底下的群魔乱舞道：“既然大家都到了，那便开堂点将。”

　　第一个是义姑娘，随着黑水岭的灵脉恢复，蛾子妖终于得以化成人形。她今日穿戴得整齐，衣裙眼里，站在那正一脸傲气。

　　“往后，你就是这的总管事，”卢衍瞥了瞥她，“管人管事由你说了算。正好你以前在外头递假账，现在就参与劳动改造再就业。”

　　义姑娘那点刚抬起的傲气，一下被这一句呛得七零八落。她重哼一声，扭头别向一旁，嘀咕道：“……本姑娘，好歹也是正经的总管事。”

　　卢衍面不改色，直接偏过头看下一个：“这位……”

　　祟山君抢在卢衍前头，尾巴险些翘上天：“怎么样，这位是本王去那妖族那里磨破了嘴皮，求了三天，才把这位祖宗请来。”

　　众妖齐刷刷望过去，只见那怪物通体覆着青灰色的鳞甲，额心生了一点天生的肉犄角，瞧着颇有些道行。独角怪拱了拱前蹄道：“在下獬明。平生最喜辨明真伪，若有账目不清，谁也别想蒙混过关。”

　　卢衍登时两眼放光，规规矩矩地朝祟山君拱了拱手。这一回倒是真心实意，毕竟做账审计这本事，不是谁都能传承。这也是他心里悬了许久的一块石头，终于在今日有了着落。

　　祟山君被他谢得有些不好意思，老脸微红，抚着下巴唧唧哼哼。

　　卢衍一下便有了兴致，随手拎起案上一坛酒，朝那獬豸道：“獬见证，来验验这坛酒？”

　　獬明极为庄重地凑上去，嗅了嗅，又盯着那浑酒看了半晌，神情严肃道：“这酒的名堂，是假的。”

　　它脑门上的犄角泛起一层红光，“你这上头写着陈酿三年，可这酒，明明是去年才刚酿的新酒。这是在糊弄鬼呢！”

　　满场响起一阵排山倒海的哄笑，祟山君也乐得直拍大腿。

　　卢衍反倒镇定，悠然道：“獬见证果然明察秋毫，往后这黑水岭的账，就劳烦您老人家多担待了。”

　　但同时心里却暗暗记了一笔，这尊神兽认死理，认到这般份上，往后再想拿营销话术糊弄过关，怕是难了。

　　“第三位……”

　　话音未落，山道上传来一声疲惫的招呼声：“卢师兄。”

　　一位青年御剑而来，一身蓝白道袍穿得挺板正，只可惜眼圈乌青，手里还死攥着一张被汗水浸湿的飞符。

　　来人是玄衡的裴知章，多半是被老掌门用“年轻人，多历练历练”的鬼话给忽悠来的。老子儿子连环坑人这套损招，分明是祖传的手艺。

　　“来得正好。”卢衍笑眯眯应着，顺手还把一摞黑水岭的烂账全推了过去，“那便劳烦顺手瞧瞧，权当见证见证。”

　　“大师兄，我的本职是清契堂的文书，不是您的私人账房。”裴知章悲痛道，但一边又认命地拖过账本翻开。

　　这下黑水岭的领导班子，就这么齐活了。告示牌上添了四个晃眼头衔：CEO祟山君，COO义姑娘，CFO獬明，独立监事玄衡代表。

　　祟山君侧头，低声凑过来问：“卢老板，你费这么大劲把人都排妥，是想提前退休去养老？”

　　卢衍笑道：“创业最怕离不开项目，我要是老舍不得撒手，这黑水岭到头来，也就只剩这么点出息。”

　　分工出去后，这几日卢衍便躲在驿站专心写沈奕的剑术课业，顺带还耍了几遍剑。毕竟哄师弟嘛，最近他得殷勤些。

　　正写着，义姑娘又风风火火地冲过来，一路大喊道：“卢老板，卢老板！有大生意来了！”

　　“南边有个中等宗门，专程来跟咱们订购十年份的酸藤酒，定金，这个数呢！”她翅膀直抖，伸出手指头比画了一下，“这回可不是散修凑单，是主流仙门真正来黑水岭订货。”

　　“走走走！”义姑娘一把薅住卢衍就往外拽，“黑水岭的大生意，你怎么也得来见证一下！”

　　卢衍被她拽得一个趔趄，索性搁下笔，随她去。

　　议事厅里，文书铺开，墨也研好。按黑水岭共治会的运转制度——妖族、散修、玄衡三方代表正襟危坐，一副要办大事的架势。

　　义姑娘捏着笔，正要在订单上落下，散修代表忽然一拍案，站起来。

　　“且慢！”

　　“又怎的？”义姑娘皱眉。

　　“十年！”散修代表冷笑一声，“你知道十年是什么概念？我孙子都能打酱油了！”

　　义姑娘一噎。

　　“酒坊要扩产，人手从哪来？”散修代表指了指外头忙碌的人群，“陪练场、运输队、公寓管事、灵草采收，哪一样不需要劳动力？十年毕竟不是十天。要是出了问题，谁来担？”

　　周遭原本带笑的气氛，肉眼可见地凝住。

　　卢衍靠在门边，随手捻颗果子塞进嘴里，慢悠悠嚼着，一副看戏的架势。

　　这事怎么解，他早就算好。卢衍低头咬了口果子，把该说的话，和果肉一起咽下去。

　　义姑娘张口反驳，眼看又要吵起来。

　　獬明先开口：“十年太长，谁也说不准。”

　　裴知章跟着道：“这么大的单子，得找个人一起担着，出了事也好有个交代。”

　　这话一出，义姑娘攥着文书的手紧了紧，到底把话咽回去。散修代表倒挺直腰杆，一副“我说得没错”的架势。

　　方才那股喜气，叫这四张嘴，浇了个底朝天。

　　卢衍抬脚要往里走，才落地，又收住。

　　他这一停，吵得正凶的两方，都不约而同回头，以为卢老板要当和事佬。

　　结果卢衍只是扯了张椅子，端端正正地坐下，端起温茶，有滋有味地抿起来。

　　“你当真不管？”沈奕站在他身边，偏过头瞧他。

　　“不管。”卢衍应得干脆，“就看看。”

　　话虽如此，指尖却在杯沿上转了半圈，眼神飘向别处。

　　那散修代表被逼急了眼，脱口而出：“要不是当初你们妖族无度抽灵脉，逼得地脉枯竭，害我们这些人流离失所，谁还稀罕跟你们捆一处做买卖！”

　　义姑娘脸色突变，那散修也方察觉自己说重，却不肯服软。

　　卢衍搭的手指在椅背上敲击。

　　“这是你第一次想管。”沈奕道。

　　手指松开，重新搭回去。

　　争执仍没停，裴知章夹在中间打圆场，越描越乱，两边反倒吵得更凶。

　　这回卢衍是真站了起来，众人一齐看过来，都当他要发话。

　　他却只是走到窗边，把窗推开一条缝。风灌进来，屋里那股快凝成实质的火气，被吹淡了些。

　　风漏够，他坐回去，依旧没吭声。

　　“师兄，”沈奕提醒道，“第二次想管。”

　　卢衍望着窗外，没接话，只应了一声，像是应给沈奕听，又像是应给自己听：“他们的坎，总得他们自己迈过。”

　　屋里那头还在争执，裴知章听得头疼，猛一拍案：“都别吵！这么着，花多少钱、用多久，现在当场就说清楚！凡是数目大的，那就三边坐下来一起商量。其他数目小的，我一句话就能敲定，这样谁也别事后扯皮！最后谁负责监督这事，也得写进去，这样就算十年后出了问题，也有据可循。”

　　这话一出，两边皆是一愣，接着又缠着数字大小吵起来。只是这回吵得虽凶，理由倒让人瞧着顺眼些了。

　　随即一套执行规矩，就这么被逼了出来。最终两方握手言和，也算是不打不相识。

　　从头到尾，卢衍愣是没再插一句嘴。议事厅这场闹剧方才落幕，他便一把拽着沈奕往外走，理由照旧是那句向来用惯了的托词：“眼不见心不烦，走，陪我去瞧瞧那帮毛崽子。”

　　沈奕任由他拉扯着走，前后不置一词。

　　妖兽幼稚园中日头正好，幼虎幼豹幼狐们见着这两位熟客，呼啦啦一下全聚拢上来。沈奕这回难得没端着，蹲下身子一只只挨个撸过去，神情专注得像在验剑招。卢衍则大大方方地往那堆蓬松的草垛上一躺，怀里还塞了只不知从哪儿蹭来的团子兽，一人一兽正眯着眼晒太阳，好不快活。

　　没过多久，义姑娘又喜滋滋地扑棱过来：“卢老板，谈成了！我们把规矩定好，这下子，单子也顺利签过！”

　　“哦？”卢衍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睛，“这谁做的主？”

　　“都是我自己吵出来的，这回可没劳烦卢老板您善后！”义姑娘仰起脖子，那一脸的自豪劲，活像刚立了什么盖世大功。

　　“那正好。”卢衍更心安理得地躺得更平，“我这假期，还能继续放。”

　　裴知章紧跟着赶过来，抱着账册喘气。抬头一瞧，卢衍正把沈奕半揽在怀里，沈奕则被幼兽缠得脱不开身，但两人那眼神交流的腻歪劲，看得裴知章差点把账本扔出。

　　“沈首席你，和卢师兄这……白师叔他……”裴知章惊呼。

　　这半句话还没说完，卢衍倒听得浑身一激灵，差点没跳起来。特喵的，他差点把这茬给忘了。往后回玄衡谈恋爱，居然还得先搞定那位号称玄衡第一杀神的问剑锋师叔祖。

　　裴知章神情复杂地与他对视了一眼，又讪讪地别开。

　　义姑娘见势头不对，忙赔笑道：“……还有个事。我们一致决定，往后凡是特大重大事项，事后都得抄送一份呈给卢老板，用于过目备案。”

　　卢衍听后，只挠了挠头。

　　“大师兄，”沈奕冷冰冰补了句，“恭喜，全面养老计划落空了。”

　　“这不叫落空。”卢衍死鸭子嘴硬回道，“这叫升级为远程坐镇董事。”

　　义姑娘与裴知章见状，识趣地赶紧转身鞋底抹油。

　　日渐西斜，幼稚园里的喧闹不减。一只圆滚滚的幼小熊猫不知从哪滚出来，直勾勾盯上沈奕，猛地一个助跑扑进他怀里，带倒了旁边几只幼兽，绒毛纷飞，糊了沈奕满脸。

　　卢衍在旁边瞧着，当场笑得前仰后合。沈奕窘得耳尖发红，却并未恼怒，在毛茸茸的包围里往卢衍身侧更凑近了些，轻声道：“大师兄，你先闭上眼睛。”

　　卢衍以为他是要调整仪态，难得体贴地留给他这点面子，顺从的闭眼。

　　然后一片微凉柔软的唇，竟覆了上来。

　　卢衍猛地睁眼，看见沈奕那张通红的脸离得很近，那抹绯色一路烧到颈侧，这人脸颊上还沾着一撮细小的绒毛，都还没来得及擦。

　　卢衍怔忡片刻，随即弯了弯眼睛，笑得极其荡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