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门第一软饭硬吃》三奇加会烧地瓜

1、这碗软饭有点硬 打工，那是

　　卢衍上辈子在投行加班猝死，好不容易投胎成了仙二代，没想到这辈子最大的一次裁员风险，竟然来自亲爹。

　　“黑水岭一带妖祸频发，今天就给我滚去把妖祸办了……办不好，直接剥夺继承权，附带把你逐出师门！”

　　威震东陆的玄衡宗掌门卢见微，此时正吹胡子瞪眼，正摆出一记螳螂拳的架势，仙气飘飘地直捶亲儿子脑门。

　　卢衍正斜倚在榻上打盹，这下冷不防从睡梦中被弹醒。

　　“黑水岭都是些小角色，大伙儿何必叫掌门亲自费心？”他揉了揉脑袋，“爹，你一剑劈了它们，皆大欢喜。”

　　做人不要太用劲，这是卢衍用一条性命换来的至理名言。上辈子他好不容易在投行并购部熬到副总裁，名头听着响亮，实际专干替人收拾烂摊子的活，最后猝死在无尽的方案修改中。

　　人这一生，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唯有甲方的修改意见能穿透阴阳。

　　好在老天爷还算有点良心，这辈子他投了个顶顶体面的胎：身为第一剑宗掌门的独苗，根骨上佳，家底殷实。一辈子就该躺平吃软饭，混吃等死。打工，那是不可能打工的。下山平妖也是给宗门打工，也不成。

　　“少废话，黑水岭那地方牵涉仙妖旧约，哪是我想劈就能劈的？”亲爹眼底的慈爱稀薄得像层窗纸，“我动不得，别的上仙也动不得。这趟差事，只能派给你。”

　　“咱们玄衡能不能讲点效率，要平妖，直接派本宗最能打的去不就行了？我就这点微末修为，实在……”

　　“能，效率得很，今日就给我滚下山。”卢见微拂袖，将竹舍门窗全给震开，外头山风呼呼地灌入，“办不好，你山下那几间靠着我名头开的灵石铺子，我也一并回收。”

　　“去去去，别收别收，弟子愿为宗门肝脑涂地。”卢衍滑下榻，还想再争取一下，“……但能不能，先拨一笔差旅费？”

　　卢见微深谙对付败家子的手段，抬起一脚就将他踹下山。卢衍顺着竹舍外的山道骨碌碌地滚了下去，掌门亲爹的声音从身后悠悠飘来：“放心，为父本次给你安排了本宗最能打的保镖。”

　　一直滚到山门的石阶尽头，卢衍才总算刹住。整张脸栽进一蓬杂草里，嘴里还嚼着半截草根，他趴着琢磨亲爹今天为何突然发难，忽然觉得头顶传来一阵森寒剑气。

　　卢衍呸地吐掉草根，一抬头，山道前头亭亭立了尊仙气四溢的冰雕。

　　“大师兄，掌门命我前来助你。”冰雕朝他端端正正行了个同辈礼。来人一袭白衣，袖口平整，头发束得一丝不苟。修长清瘦的身形，配上一张冷玉般的脸，给人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那双清冷的眸子从卢衍身上扫过，从沾满泥浆的衣摆一路到他头顶插着的那根杂草，神色淡淡。好在卢衍生了副好皮相，哪怕跌进泥里打个滚，瞧着也不惹人厌。

　　眼前这人他认得，问剑峰首席沈奕，宗门年轻一代的门面。回回剑试断层第一，同时也是卢衍最不想沾惹的麻烦。

　　他堂堂少掌门，别的本事不敢夸口，论待人接物的门道，那可是一等一。放眼玄衡各峰，哪里的长老见他不笑着招呼一声“师侄”，平日有事共谈，没事共逛。只有这问剑峰，简直就是个盐碱地，寸草不生。从长老到底下弟子，全是一帮清苦剑痴，戒律森严，与外界隔绝。旁处早已看懂世故人情，只有这帮人，还墨守着古老规制，每日都只苦修剑法，穷得响叮当，偏偏还一身铁骨铮铮。

　　摊上这么个不食烟火的同伴，卢衍已经开始觉得苦命。

　　他麻溜地从泥地里爬起来，露出职业假笑：“好啊，有沈师弟这么厉害的人物在，师兄我心里放心。从今以后，斩妖除魔全得靠师弟的来，我负责后勤工作，给师弟端茶送水，绝不耽搁你显神通……”

　　“师兄误会。”沈奕打断他，“掌门只是叫我保你周全，并非叫我替你斩妖。他老人家已经明说，黑水岭这妖祸，还得你亲自料理。”

　　卢衍的假笑僵在脸上，咬牙道：“他……还说了什么？”

　　“掌门还说了，等你到黑水岭，自己不难发现，那里的烂账可比妖怪还要令人头疼……”沈奕板着脸，一字一句，把老掌门所说的话复述一遍。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他也弄不懂老掌门讲这话到底有什么意思。

　　死老头子，就是还有麻烦事坑我是吧？卢衍心里迅速计算着如何搪塞过去，再该如何金蝉脱壳。

　　“沈师弟，我想过了，咱们可以这么配合。我只做统筹，你剑法好，我指哪你打哪，那才叫合理利用各自的优势。何苦非要我一个修为低下的家伙亲身上前和妖怪拼命？这叫，资源错配。”

　　沈奕认真听完：“有道理，关于大师兄的修行情况，我亦有所耳闻。”

　　卢衍心里暗喜，还没等他接口，沈奕便冷淡地说：“自身修为不得力，才会满心只指望假手于人。大师兄也应更要加倍努力修炼，以后就不需要这般资源错配。”

　　这话听得他脑袋上青筋乱跳：“师弟这话我可听出来了……我好歹也算是少掌门，你的大师兄。”

　　“是我嘴欠。”沈奕连忙欠身行礼，“我意思倒是，师兄你就这样黑水岭，怕是去给妖怪们添道下酒菜。要除妖，就只有先变强。从今日起，我来做师兄你的陪练。”

　　“那我可真是谢谢你哦。”

　　“没关系的，师兄，掌门已将你托付予我。”沈奕从怀中掏出一张掌门亲笔押印的督修令，微微一揖，不卑不亢，“今往后，师兄的功课归我管，每日挥剑一万次，运转心法五十周天。我们一边调查黑水岭，一边补功课，以师兄的根骨，半年内必能有所成。”

　　没法聊了，卢衍翻了个白眼，果断掉头就溜：“不用，你从现在起回去告诉我爹，说我不配去黑水岭，拜拜！”

　　“掌门令，师兄不准折返！”

　　话音未落，“铮”的一声，沈奕拔剑出鞘，剑气擦过卢衍脚尖劈下，将前面的一截石阶劈开，却没伤他分毫。

　　“逃避无用。”沈奕淡淡道：“你要么打赢我，要么照我的法子去修炼。”

　　卢衍看了眼脚下的深缝，叹道：“沈师弟，平日里问剑峰的弟子，也是这么被你堵得没有退路的？”

　　沈奕皱眉，像在认真揣摩这个问题：“师兄是说……他们怕我？”

　　“是敬。”卢衍改口。

　　“有区别？”

　　“怕，显得你人缘不好，”卢衍不退反进，故意凑到剑尖边上说话，“敬，听起来体面些。”

　　见他凑近，沈奕的剑尖极快地往左一撇，下意识避开。卢衍望着这张脸，心头不由泛起一丝遗憾，人是真好看，可惜脑子也真是一根筋，轴得很。

　　两人正僵持不下，山下驿道忽然传来一声惨叫。紧接着，是马匹的惊嘶。

　　一辆马车陷在泥洼里动弹不得，周遭围着几头龇牙咧嘴的小妖。那些妖物周身溃烂，身上滋滋地直冒毒烟，显然已经遭受异常妖气侵蚀。车夫抱着个啼哭的孩子，直往后退，几个村民跌坐在旁，吓得魂飞魄散。而押车的几个灰衣弟子，无视村民的求救，只顾着护住车上那口黑木大箱。

　　“别过来，这些妖全身都有毒！”押车弟子里有人尖声喊道，“货被污染，咱们宗门赔不起！”

　　沈奕见状正要上前，卢衍一把拽住他的衣袖：“师弟等等，那口箱子不对劲……”

　　那口黑木箱他认得，是运送妖疫赈济物资时常用的款式，但队伍所去的方向，并不是妖疫爆发地，而是……黑市？

　　再定睛一看，卢衍便发现封口那枚印不对。赈灾官印他见过，但是这枚印子发暗，颜色不大对。

　　莫非有人借着赈灾壳子便利，往黑市运东西？他们准备做什么？

　　不管怎么说，先截下来探探情况。

　　沈奕只瞧了他一眼，半个字都没施舍，直接掠身飞出，佩剑出鞘，剑光寒芒精准掠过驿道。

　　“师弟，当心啊！”卢衍脱口而出，“那些妖毒若溅到人和箱子，就没救啦……”

　　“知道。”沈奕头都没回，剑光如雪，妖物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齐齐栽倒。卢衍眼睁睁看着妖血刚从伤口迸出，便凝作粒粒赤冰，悬在半空。再被沈奕反手一拢，血珠平整落地，连半滴污秽也未曾漏下。

　　沈奕收剑：“不会溅出来的。”

　　卢衍：“……”

　　他想，在绝对的武力值面前，智力劳动者不被尊重，原来是真的。

　　好在孩子被车夫护住，村民也都救下，七手八脚地爬起来道了谢，互相搀扶着散去。卢衍蹲到妖尸旁看了看，妖气里混着一缕说不清的药味，他没作声，站起身走向那口箱子，要求押车弟子让开。

　　押车的弟子们齐刷刷挡在箱前，抱成一团：“仙君，使不得！这是我们这趟的镖，您这一动，我们就没法交差了……”

　　卢衍回头，下巴朝沈奕抬了抬。沈奕沉默片刻，把剑一举，认真道：“方才你们见死不救，我师兄说，不让开，下一剑就砍你们。”

　　押车弟子们战战兢兢地看着他手里那把刚收割完一拨妖物的佩剑，抽噎了两声，没敢硬扛，默默退到一边。

　　卢衍将箱子麻溜撬开，里面全是满当当的公文文书，他便在这文书堆里翻找起来。

　　沈奕疑惑：“你们这送的不是赈灾物资吗？”

　　为首的那个押车弟子抹着泪：“我们也不知道……我们宗门靠接镖吃饭，最赚钱的就是这种暗镖。而且我们非常有职业道德，上下游一概不打听，只管把箱子送到黑市茶棚交货……”

　　“有职业道德，难得。”卢衍重复了一遍，顺手往箱子最下头的夹层一探，从一堆厚重的文书底下，利落地抽出一本小薄册。

　　外头这堆纯粹是拿来糊弄鬼的假脸皮，底下藏着的这个才是个中精髓。

　　他满意地打开册子，翻看了半晌，又扭过头来把押车弟子们挨个问了遍。从雇主问到接货地点，结果和预料的一样，黑灯瞎火的暗镖，这帮人除了收钱，一问三不知。

　　卢衍叹了口气，决定不再浪费时间：“把账册留下，你们走吧。”

　　弟子们哭丧着脸：“可货不全，回去怎么交差……下家要是追问，那我们宗门的饭碗……”

　　“那就这么办，”卢衍从乾坤袋里摸出一张空白文书，铺在箱盖上，提笔就写，“这里正好是玄衡的山门前，你们回去就咬死了说，今日在玄衡辖境内妖疫突发，货物涉险，全被我们强行扣下查验。”

　　他一边写一边念：“你们照实写遇险经过，拿回去签押。镖银我全包了，违约金我也先垫上。要是回去还交不了差，叫你们东家亲自来找我卢衍评理。”

　　领头的一看文书署名：“好嘛，原来是玄衡的卢少掌门！”

　　“别急着拍马屁。”卢衍收起笑容，“记住，下回再遇见妖乱，先救人要紧。货丢了还能赔，人没了，你们拿什么赔？”

　　几个弟子连声应下，千恩万谢后留下箱子和货物，赶着空马车离去。

　　卢衍掏出传音符，吩咐玄衡的管事带人来收拾货和木箱。传完，转过头笑眯眯地盯着沈奕，沈奕被他笑得一阵恶寒。

　　他把册子翻到末页，看了一遍。所记载的押运批次，过境的日子，最后一笔，日期正是今天。

　　他又看了一遍。今天，亲爹把他踹下山门的这一天。

　　“师弟啊，”卢衍把册子合上，掖进袖里，“我爹可真懂我，黑水岭的账，确实烂得很，烂得……我这最痛恨做假账的，现在都有点感兴趣了。”

　　沈奕又恢复成公事公办的那副冷冷冷的语调：“你要查什么，我不关心，我只关心你那三脚猫的剑术。到了黑水岭，每日挥剑一万次，一下都不能少。”

　　卢衍早一溜烟御剑飞走，边飞边嚎：“保镖卷老板啦，我要换人！”

　　沈奕望着仓皇逃窜的大师兄，不紧不慢地踩剑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