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日志-16 --- ...
-
---
第三十七日……
这个大家伙又消失的无影无踪,不知道又钻到了海洋里的哪个角落。
营地周围的“装饰”倒是没有太大的变动,那些螺壳,贝壳和那边红色的小旗子依然待在原地,就像是某种沉默的展品。希莱特说不清楚究竟是庆幸还是有些失落……至少,它没有带来一些更令人费解的新物件,但是希莱特隐隐约约又觉得有些惋惜,要是能够跟他沟通,让他带一些什么特别的海洋残骸上来就好了……
傍晚,他拿着那把生锈的剪刀修剪的蓝莓树的枯枝败叶,顺便又摘了些成熟的果实,用燃烧的油灯点燃了之前晒干的迷迭香为这些蓝莓驱驱虫。等到满载而归,回到营地的时候,它又在那里了。
又是无比熟悉的场景:苍白的巨影趴在倾斜的甲板上,一条腕足阵营悠闲的拨弄着挂在舱门上的草编挂饰。小木棍敲击着门板,发出有节奏的咚咚声让他回忆起了之前的相遇。希莱特在沙滩上看着这一幕,一个念头突兀的冒了出来:
这个家伙对这个小玩意很感兴趣吗?它是喜欢规律的声音,还是说它忘记了有这个?又或者是为了通过触感又一次重新确认这个物体的存在和属性?
这个想法让他感到有一阵的怪异的战栗。如果真的是这样子的话,那它之前反复触碰自己的小腿面部头发是不是也是为了再次确认保证它不会忘记自己?这个感觉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怪异,他感觉这超过了他学过的,或者是见过的动物的范畴。该说是偏执,还是说一种无法理解的“铭记”?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慢慢走回船上,努力的压制着自己的恐惧,保持平稳的动作,希望不要引起太多的注意。嗯,这么做似乎没什么结果,章鱼还是注意到了他的靠近,巨大的眼睛微微的朝它的方向旋转,但拨弄那个挂饰的动作依然没有停止。另一条腕足则探向了它放在甲板上的藤编篮筐,尖端轻轻的扒拉着篮子的边缘,似乎对里面那些深红透亮和带着白霜的果实感到好奇。
希莱特看着它淡黄色的红膜和那好奇又执拗的动作。不甘心还是有的,但更多是某种习惯性的无力。或许……应该给它起一个名字?一个简短的发音,明确的代号,就像是那些装在笼子里的小老鼠?如果这个家伙真的在努力记住些什么,一个声音信号会不会有些帮助?
叫什么好呢?一个音节还是两个音节?
“……芙芙?”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这听起来像是某种贵妇娶给他们养的那些绿色或者说是蓝色的小型鹦鹉的名字,放在这个十几米将近二十米长的苍白巨型怪物身上,显得荒诞而可笑。
“芙芙,”他稍微提高了一点声音,对着那只转过来的眼睛,“我叫你芙芙,好不好?”
章鱼的眼睛盯着他,腕足扒拉篮子的动作慢了下来,但还是没有停止。
希莱特顿了顿,尝试用更明确的指令的语气:“芙芙,快停下,不要再弄我的篮子了,那些果子会掉出去的。”
正常浅黄色的瞳孔似乎收缩了一下,甚至还可以看到里面耀蓝色的反光。腕足的动作停了下来,悬在篮子上方,空间安静了几秒钟,只有海浪的声音。然后它缓缓的仿佛带着某种怪异延迟似的,将腕足从篮子边收了回去。
庞大的身躯在甲板上不情不愿的挪动,腕□□替爬向了甲板的另一端,然后无声的滑入海里,只留下了湿漉漉的痕迹。入水前,巨大的双眼向后转,看了他一眼。
希莱特僵在原地,心跳如鼓。
它……是听懂了吗?还是说是巧合?是刚好对这些装在篮子里的果实失去了兴趣,还是……现在对那个音节的组合产生了某种反应?
一种极其诡异,混合着惊恐和成就感的情绪油然而生。他立刻摇了摇头,试图把自己从这种情绪里拉出来,他告诉自己,振作一点。这很奇怪,无法确定这科不科学,只好先赶忙记录下来,他需要更多的验证,确定到底是巧合,是它自己玩够了还是什么别的……
他的目光落向篝火旁。
那里多了一条银光闪闪的带状的鱼,已经死了,没有任何动静,眼睛还是黑色的,身体还没有发出腐败的臭味,应该是不久前才被抓上来的。这条鱼的身体完整,没有被啃食过的痕迹。
希莱特看着那条鱼,他猜测这个应该是硬骨鱼纲,鲈型目,带鱼科的成员,但是他没见过这样子的,不知道这能不能吃……他小心翼翼的检查着,这条鱼拥有着尖锐的牙齿,解剖过后发现内脏似乎都已经裂开,不知道是受到了剧烈的伤害,还是因为什么……他有些兴奋的把这一根长长的家伙记录下来,这或许是海里的某种猛兽,最终还是犹豫了一下,将鱼剖开烤熟,他希望这不会有任何毒性,希望此刻嘴里鲜嫩的肉质不会把他送到天堂,要不是因为在孤岛上,如果还在科学院,他早就把这家伙做成标本了,上面闪亮亮的光可是很稀有的。
不过说来也奇怪,芙芙居然能去深海?这条鱼不像是潜水海鱼会有的……思来想去,还是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一个几十米长,能够在浅海自由活动的怪物好像也不是不能去到深海里,或许他有点高估自己的理解?
就着旁边闪亮的火光,他拿出笔记本写下:
「day 37,黄昏。它今天对我称呼他的名字有个反应,我叫它芙芙,感觉有些可笑,像是贵妇的鹦鹉。
不过,难以想象的是,他居然对这个名字有回应,我还以为他无法听懂我在说什么。芙芙的记性看起来不太好,需要反复确认某些东西,不过这只是一种猜测,或许它只是很喜欢那个?他今天给我带了一条我没见过的带鱼,不知道是哪个角落里的品种,可以确定是带鱼,希望吃了之后不会肚子疼。不能将这条闪亮亮的“缎带”做成标本,让我觉得有些可惜。
它的逻辑依然是个巨大的谜题,想知道我之后再次呼唤他,他会不会有什么其他的反应?它真的能够区分自己吗?我也想知道它的记忆到底好不好?」
写完之后,他依然可惜的看着被棍子穿起来的鱼肉,微微的叹了口气。
“芙芙……”他又低声念了一遍,那种小型鹦鹉的即视感依然挥之不去。海面平静,没有任何回应。
让他清楚,有些东西已经开始有了回响了,无论是那个名字,还是这个家伙的反应,又或者是自己好奇心下的产物,自己丢出去的石子,泛起的涟漪,扩散到了他无法想象的角落里,甚至现在来到了他的脚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