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记的悖论》安囿

70、即将安巢 虫母要安巢

　　沈宁淮沉默地跟在后面，这人一反常态，不但没有继续忙他那些复杂的事情，还带着自己来到了基地的湖对面。
　　也就是那块约会圣地。

　　从这边看，那个临时基地也只是露出了一点点房顶，倒也看不出什么异常。

　　现在天空还很明亮，护星湖边没有其他人。
　　沈宁淮觉得自己也不必多想，觉得对方是来这个地方和自己约会的，他可能只是想找个地方和自己谈话。

　　“我决定在虫母安巢之后就立即对新的母虫发起攻击。”王尘如终于停下了脚步开了口。
　　沈宁淮倒也不例外，他安静等着对方的下文。

　　“我父母会结婚是联姻，加上我一共有四个孩子。”

　　沈宁淮没想到他突然开始介绍起了家里人，他虽然确实好奇对方身份，但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发问。

　　王尘如陷入了回忆：“大哥和小弟都在蓝星跟着父亲做事，我和二姐则分别待在第一和第四军区。我因为当初的绑架提前分化了，分化一结束我父亲就提交了申请让我去了军区训练营，在训练营里认识了还是上校的许上将，后来和他一起来了第一军区。”

　　沈宁淮沉默地听着他回忆往事，轻轻握住了对方的手，他没记错的话，王尘如分化成功也才十二岁。
　　王尘如声音停顿了一下，轻轻回握。

　　“我的经历给了父亲启发，在我来到第一军区之后不久，他把剩下的子女也送往了其余军区，不过第二第三军区拒绝了他的提议。
　　“小弟的身体很弱，有哮喘，心脏也不好，还好他被拒绝了，否则我都不知道他能不能在第三军区活下去。二姐本来也是个跳脱爱玩的性格，但是自从去了第四军区，就总是传出一些沾花惹草不自爱的传闻。父亲数次批评她，事后她只会变本加厉。”

　　沈宁淮大概猜到对方想表达什么了，他走得更加靠近对方，轻轻依靠在他手臂上，用另一只手轻轻拍打着俩人交握的手。

　　“在我看来，其实许上将才更像是我的父亲。我到第一军区后一直受他的照顾，那个时候军区的老上将已经年迈，受不了长时间待在第一军区，许上将是他的候选人。
　　“因为不放心我，所以他常常来训练场看我。我长大了，编入了第一中队，当时的队长十分厌恶我，常常让我一人对付虫群。小队里有人看不下去举报了他，许上将让我和队长比了一次，他样样不如我，所以最后我成了中队长。
　　“我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服气，因为我的命令他都认真执行完成了，但是从没和我有任务之外的交流。直到一次，因为我的指挥失误，他和他的小队陷入虫群无法逃跑，等我们赶到的时候，只听到了他最后的遗言，他说：‘你要永远记得我们的死，是你造成的。’”

　　“这次的行动，又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因为我的决定牺牲。”
　　这句话不像是疑问，而是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沈宁淮对心理方面不是很有研究，但是只从对方这些讲述里，他发现对方把所有的事情都归结为了自己的责任。
　　家里兄弟姐姐被父亲送到军区，怪自己开了先例；一直承受许建军的照拂，那些照顾在外人看来成为了偏袒，影响许建军的声誉；最后一根稻草来自那个队长的遗言，这句话让他将每一场他指挥的死亡都抗在肩上。

　　这些事沈宁淮因为没有亲身经历无法感同身受，讲述人一方的视角也没办法随意拆解安慰。
　　所以他只能用手环抱住他，说：“至少我知道一点，只有将虫族彻底驱逐，人类才能有安稳的日子。不只是我，相信所有人都愿意为此努力。”

　　王尘如微微侧身回抱住身边人，俩人相牵的手就这么别夹在俩人之间。
　　他从没有和其他人分享过他的这些经历与想法，虽然他以为对方会想方设法安慰自己，告诉那都不是自己的问题。
　　但是他没有。
　　王尘如反而松了一口气，如今他只觉得能和人倾述，似乎也轻松了一些。

　　——
　　“回归……回归……进化#%！……@#￥保护%……妈妈！妈妈——！”施颂在隔离间里木讷地重复着，沿着玻璃来回走着，嗓子里偶尔发出一些听不懂的吼叫。
　　郑拓早早在监控里发现了他的异常，隔离间外是早早准备好的各种设备。

　　人类关于精神领域的研究很多都还是理论方面，对他目前的情况郑拓能做的就是尽可能排除信息传播的途径。

　　终于在折腾了十分钟后，施颂无力瘫倒在地。
　　郑拓还没来得及派人进去查看，他就坐了起来，似乎已经清醒了，萎靡不振地揉起了自己的脑袋。

　　“怎么样？还清醒吗？”郑拓试探地问。
　　施颂叹了口气说：“有点不大好，虫母要安巢了，它在呼唤附近的族群回去保护她。但是有个好消息，我都能受到这么大影响，可以趁机筛查一下最近行为异常的人，他们很有可能被控制了。”
　　这个意外收获，郑拓当即和许建军同步了。

　　“那进化是什么意思？虫族也要进化？怎么进化？”郑拓继续追问。
　　施颂头疼得厉害，他用手狠狠拍了几下脑袋，才慢悠悠地回答：“让虫母怀下人类的子嗣，虫族需要智慧，不需要人类躯体……繁衍，进化……”

　　郑拓想起影像里虫母那肥硕的蠕虫身躯，她着实不知道什么样的人类能让虫母怀孕。
　　突然她想起边泉，在心里默默感叹边宁远的特殊爱好，又恍惚明白了对方为什么发疯了。

　　许建军将信息传递给了王尘如，收到信息的王尘如正和沈宁淮抱在一起快十分钟了。
　　紧急信息的提示音让两人如梦初醒。

　　王尘如看完后皱着眉将屏幕递给了沈宁淮。
　　“看来虫族只想要人类的智慧，不想要人类柔弱又不方便的躯体，所以边泉在它们看来也是个残次品。”王尘如低声分析。
　　“有可能，说起来，被边泉带走的除了几个大老板，剩下的都是身强体壮的Alpha。”
　　“而根据目前的研究，被控制的人类只要不是脑死亡状态，都有正常的生理反应，对信息素也有反应。”

　　俩人对视了一眼，在心里默默为他们默哀了十秒。
　　但是这也意味着人类不能继续拖延了，一旦有着高智商的真正虫族诞生，人类或许真的要灭族了。

　　两人匆匆赶到临时基地，宋栗正好要出门去找他们，见到人立即松了口气说：“涌散的虫群开始慢下来了，他们应该就要开始安巢了。”

　　王尘如快步上前接过他手里的平板，看着星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红点，指着一颗距离它们还有一段距离的星球说：“很有可能会在这里安巢，上一次他们选择了一颗矿星，虫母安巢应该需要能量。人员安排如何了？”
　　宋栗跟着他走进基地，说：“已经安排好了，今晚上就可以出发。沿途的人员撤离也都在有序安排。”
　　“什么时候能撤完？”王尘如皱眉问。
　　“今下午，本来离第一军区管辖外这么远的地方也早就没什么人逗留了，再加上我们早就在警告他们撤离，目前还算是顺利。”

　　刚刚才决定对付新虫母，对方就已经准备要安巢了。
　　虫族的一切行动都在加速，只是不知道这些变数和边泉有没有关系。

　　因为这行动最核心的目标是探查虫母死亡后其余虫族的反应，所以暂时还用不上苏家兄弟。
　　沈宁淮跟着王尘如忙前忙后。

　　“你这次就留在第一军区吧。”临行前，王尘如对沈宁淮说。
　　沈宁淮眉头一挑，果断拒绝：“不行。”

　　“这是命令。”王尘如也态度强硬了起来。
　　沈宁淮毫不退让：“跟你学的，不听，不行！我要看着你。”

　　俩人一时间有些僵持不下，宋栗在一旁沉默吃瓜。
　　沈宁淮余光瞥见他，立即开始翻旧账：“说好回了第一军区就和我一起拉着他去心理辅导，结果你人呢？”

　　宋栗见火烧到了自己身上，立即蹦起来说：“我去看看中队准备得怎么样了。”
　　其实中队的准备进度都会同步到他的平板上，根本不用他跑这两步。

　　见没有了第三人，沈宁淮走过去拉住他的手说：“我就跟着你，只要你不乱跑，我就安全，嗯？”
　　王尘如头疼地抽回手：“这次的袭击虫母后不知道虫族的反应，如果一旦它们发狂无法火力压制，我根本无法保护你。”
　　沈宁淮不依不饶地凑上去，放软语气：“那如果你牺牲了，我标记的对象死了，我怎么办？”
　　“重新标记一个。”
　　“但是我就喜欢已经被我标记的，怎么办。”沈宁淮凑上去，用脑袋蹭着他的脖子。

　　从来没有被人撒娇的经验的王尘如整个人僵硬在那。

　　最终他妥协了：“马上就要出发了，不要乱跑。”
　　“好的！”沈宁淮立即立正敬礼，满足地说，“我还打算你一直不答应，就去指挥舰的仓库找个地方藏着，到时候进入太空，你也没办法赶我走了。”

　　王尘如其实也是考虑到这点才会松口，但是他必须强调一下军纪：“不听从指挥，回去之后写一万字的检讨。”
　　沈宁淮僵硬了，几乎没怎么读过书的他，对文字表达这块十分薄弱，更别说一万字了。

　　“不是学吗？检讨也学吧。”王尘如见他意料之中的反应，冷漠地说。
　　沈宁淮捂脸假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