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画饼给你吃啊》夏晚鱼

13、第 13 章 小厨房内热

　　小厨房内热气氤氲，浓郁鲜香扑面而来。

　　叶铭安扶着木杖，在灶台前细细忙碌。香草鸡早已炖得软烂入味，清炖鱼汤汤色乳白，香气漫满整间屋子。他又取来洗净晒干的金桂，配上冰糖与银耳，坐在小火炉边慢熬桂花甜汤，动作虽因腿疾有些迟缓，可每一步都做得格外用心。

　　许雾言立在一旁，静静看着他专注垂眸的侧脸，将他眼底藏不住的温柔尽数收进眼底。她缓步上前，轻轻挽住他的胳膊，指尖搭在他手腕上，柔声开口：“夫君，方才忙活了一上午，又是炖鸡又是煮鱼，怎么还执意熬桂花汤？快歇一歇，剩下的交给小豆子打理便好。”

　　叶铭安转头看向她，琥珀色眼眸漾开浅浅笑意，反手轻轻握住她带着薄茧的手：“你千里奔波远赴燕城，一路风餐露宿，吃了不少苦头。这几道都是从前我闲时钻研的小菜，特意做给你解乏，桂花汤清甜解腻，吃完油腻的肉食，喝一碗刚好。”

　　许雾言心头一软，轻声追问：“方才听你说，从前读书疲惫就爱下厨，可前岳母却不乐意？”

　　提到亡母，叶铭安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怅然，轻轻点头：“母亲出身名门，守着世家老规矩，总说男子立身当以诗书科举为重，烹煮羹汤是下人婢子做的粗活，不该是我碰的事。从前我偷偷在后厨做菜，被她撞见还要训斥一番，久而久之，我便很少再动手了。”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许雾言抬手，指尖轻轻抚平他眉间细微的褶皱，语气温柔，“旁人怎么看、怎么说都无关紧要，在咱们叶家，不必拘着世俗条条框框。夫君若是喜欢做菜，往后厨房随时为你敞开，想炖肉便炖肉，想熬汤便熬汤，不必委屈自己迎合旁人眼光。你只管随心做自己，我永远不会觉得失了体面。”

　　一番直白暖心的话，直直撞进叶铭安心底，连日被宗族刁难积攒的委屈、身有残疾的自卑，全都化作温热暖意涌上来。他微微收紧手掌，将她的手牢牢裹在掌心，低声道：“有你这般懂我，从前那些压抑，好像都不算什么了。”

　　二人并肩站在灶台边闲话片刻，桂花汤也熬煮妥当。叶铭安擦干净双手，吩咐门外等候的小豆子：“去偏房请谷老先生过来，今日难得菜肴丰盛，咱们四人一同在院中石桌用午膳。”

　　“好嘞公子！” 小豆子应声一溜烟跑开。

　　不多时，谷老拄着木杖跟着小豆子走来，四人围坐在院中青石圆桌旁。炖得酥烂脱骨的香草鸡、奶白鲜美的河鱼汤、清爽时蔬，再配上一瓷壶温热桂花甜汤，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小豆子早就馋得按捺不住，坐下便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鸡肉大口咀嚼，鼓着腮帮子含糊夸赞：“公子做的鸡也太香了！比城里酒楼大厨烧的还要好吃，肉一抿就化开！”

　　谷老捻着花白胡须，舀了一勺鱼汤细细品尝，连连点头赞叹：“叶公子学识出众，厨艺竟也这般精妙，汤品鲜而不腥，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实在难得。”

　　许雾言拿起公筷，细心挑出一块没有骨头的嫩鸡肉，稳稳放进叶铭安碗中，抬眼含笑望着他：“辛苦夫君忙活一上午，你也多吃些，补补身子。这几日每日针灸熬药，消耗不少气血。”

　　叶铭安心头暖意融融，同样夹起一碟脆嫩笋尖推到她面前，低声道：“燕城一路干旱，想来你日日吃干粮，许久没尝过新鲜时蔬，多吃些笋。这桂花汤你趁热喝，甜而不腻。”

　　许雾言端起瓷碗抿了一口甜汤，清甜桂花香漫开，笑着同他闲聊：“等你腿疾痊愈，咱们有空可以在后院开辟一小块小菜地，种些青菜、香草，做菜取用也方便。”

　　“都听你的。” 叶铭安眉眼温柔，“若是你喜欢，我每日打理菜地，亲手种出的菜，吃着也安心。”

　　谷老坐在一旁看着二人相谈和睦，忍不住开口打趣：“你们夫妻二人相互体恤，这般温情，老夫行医多年，见得着实不多。有彼此相伴，再多病痛磨难，也能熬过去。”

　　一顿午餐说说笑笑，阳光穿过梧桐枝叶落在石桌上，暖意融融。连日来叶家大伯上门刁难带来的压抑一扫而空，四人闲谈家常、闲话诗书，气氛轻松愉悦。许雾言与叶铭安时不时对视，眼底流转的情意藏都藏不住，二人之间的心意又浓上数分。

　　酒足饭饱，小豆子主动收拾碗筷去往后厨清洗。许雾言转身将放在廊下三大袋沉甸甸的若纹草尽数搬到谷老面前，拍了拍布袋，眉眼满是欣喜：“谷老先生，这便是我在燕城断崖溪谷采到的若纹草，历经三日大雨滋养，茎叶饱满，纹路清晰，药效应当是上等。”

　　谷老连忙俯身，伸手抽出一株草药仔细摩挲叶片，又凑到鼻尖轻嗅药香，脸上露出大喜之色：“妙！真是上等的若纹草！老夫此前还担心燕城大旱，草药药效大打折扣，如今有这批药材，配合每日针灸热敷，短则一月，最长不过三月，叶公子双腿淤堵经络便能彻底疏通，往后不用木杖，行走奔跑都和常人无异！”

　　“当真只需三月？” 叶铭安握着木杖的手微微收紧，眼底满是不敢置信的激动，他转头看向身侧许雾言，声音都带着一丝轻颤，“娘子，你听见了吗？我很快就能正常走路了。”

　　许雾言伸手挽住他的胳膊，轻轻靠在他肩头，眼底笑意真切：“我从未骗过你，从前说你眼睛能复明，如今视力恢复七八成；今日谷老先生断言三月可愈腿伤，此事定然成真。往后不用你日日依靠木杖，我们可以一同去街上逛书铺，去城郊踏青。”

　　叶铭安侧过头，借着七八成清晰的视线，牢牢锁住她的眉眼，心底满是动容：“若不是你千里奔赴燕城寻药，我不知还要困在这方寸小院多久。这份恩情，我此生都偿还不尽。”

　　“夫妻之间，何谈偿还。” 许雾言轻轻摇头，“你待我真心相待，我自然愿意为你奔波。”

　　一旁谷老望着二人温情模样，笑着开口问道：“叶公子双目日渐清明，腿疾也即将痊愈，今后可有什么打算？”

　　叶铭安转头看向许雾言，认真说道：“我打算参加明年的秋闱。如今视力恢复，看书阅卷再无阻碍，等腿伤好转，我便整日泡在藏书库房苦读，求取功名，重振我们这一房门楣。”
　　许雾言立刻点头，语气满是支持：“我举双手赞成。家中六间库房万卷典籍任你翻阅，谷老先生每日为你调理身体，我负责打理家中大小琐事，绝不耽误你半分读书时间。若是笔墨纸砚不够，我即刻让人去城中最好的文房铺采买。”

　　叶铭安闻言心头一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有你这般无条件支持我，我定加倍用功，绝不会辜负你的期待。”

　　站在一旁的小豆子听完二人对话，忽然 “噗通” 一声双膝跪地，对着两人重重磕了一个响头，小脸满是认真：“公子，夫人，我和爷爷流落破庙快要饿死，是你们伸出援手，给我们遮风挡雨的住处，每日三餐温饱，还愿意教我识字读书，你们就是我和爷爷的救命恩人。从今往后，我小豆子誓死追随二位，不管是蛮横的叶家亲戚，还是路上的山匪流民，有我在，一定拼尽全力护好你们，一辈子不离不弃！”

　　孩童纯粹赤诚的话语，听得谷老眼眶瞬间泛红，抬手擦了擦眼角湿润的泪水，长长叹了口气：“乱世之中，难得这般知恩图报的孩子，你们夫妻心善，才得这般真心相待。”

　　许雾言连忙弯腰扶起小豆子，温柔揉了揉他的头顶：“快起来，不用行这般大礼，我们本就是一家人，互相照拂是应当的。”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管家急促的脚步声，管家快步走入中庭，神色带着几分茫然，躬身禀报：“公子，夫人，门外来了十多位燕城赶来的百姓，男女老少都有，说是专程长途跋涉而来，有事恳求夫人相助。”

　　许雾言微微蹙眉，心中生出疑惑：“燕城百姓？我与他们不过萍水相逢，怎么会专程千里寻来京城？”

　　叶铭安扶住她的手腕，轻声安抚：“想来是你在燕城预言降雨、救下两名献祭女童，百姓心中感念你的恩情，若是遇上难处，自然会寻到你这里。既然远道而来，路途辛苦，先请他们入院再说。”

　　“夫君说得是。” 许雾言点头应允。

　　管家领命退下，片刻后，一群衣衫朴素、面带风尘的燕城百姓走入院内。为首一对中年夫妇满面愁苦，身后跟着数名同乡，人群末尾，一名十六岁上下的少女被两名妇人左右搀扶，少女双目空洞，时不时自顾自低声呢喃，片刻又无端垂泪，没过半晌，又会莫名勾起嘴角发笑，神情反复无常。

　　中年夫妇一见到许雾言，当即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不停磕头，妇人哭得浑身发抖：“神女大人！求您发发慈悲，救救我们的女儿莲儿！”

　　许雾言快步上前，伸手将二人搀扶起身，柔声宽慰：“大叔大婶不必下跪，有什么难处慢慢说，能帮的我定然不会推辞。”

　　中年男人抹了一把脸上尘土，语气满是绝望：“姑娘您在燕城预知大雨，救下全城百姓，所有人都把您当成下凡神女。我家莲儿今年十六，一个月前突然性情大变，夜里整夜睡不着，整日自言自语，时而痛哭时而发笑。我们请遍城中郎中，又请来巫师跳神驱邪，全都没有半点用处，人人都说她是被山中恶鬼附身，再拖下去怕是性命不保！我们实在走投无路，打听许久才得知您的住处，连夜赶路千里来京城求您，求您救救我女儿！”

　　许雾言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向那名少女，仔细观察片刻，心中已然有了判断。少女眼神涣散、情绪持续性低落、失眠、情绪不受控起伏，分明是现代熟知的重度抑郁症，哪里是什么恶鬼缠身。

　　叶铭安察觉到许雾言神色凝重，悄悄靠近她身侧，压低声音轻声询问：“娘子，莲儿姑娘这般模样，当真如他们所说，是邪祟入体吗？若是需要符箓、祭拜之物，我立刻让人去置办。”
　　许雾言轻轻摇了摇头，同样低声同他解释：“并非鬼怪作祟，是一种心病，我从前在别处见过相似症状，唤作抑郁之症，是心绪长久郁结无法排解导致，并非鬼神所为，靠巫师作法毫无用处。”

　　叶铭安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全然信任她的判断，温声开口：“原来世间还有这般病症，我从未听闻。若是你有调理之法，家中所需药材、安静居所我全都安排妥当，全力配合你医治姑娘。”

　　许雾言心头一暖，转头看向满脸焦急的燕城百姓，扬声安抚众人：“大家不必惊慌，莲儿姑娘没有被恶鬼附身，只是心中郁结难解，我有法子慢慢疏导她。管家，快带诸位乡亲去东侧偏房歇息，备上茶水点心，先让莲姑娘安静坐下缓一缓心神。”

　　管家连忙应声引路，一众燕城百姓半信半疑，搀扶着神情恍惚的莲儿去往偏房等候。

　　庭院之中只剩下四人，谷老捻着胡须思索片刻，开口说道：“若是心绪郁结引发的神志不宁，老夫可以配几副安神静心的汤药，配合针灸舒缓心神，只是心病终究要心药医，还需夫人慢慢开导。”

　　“有谷老先生的汤药辅助，再好不过。” 许雾言颔首，转头看向身旁的叶铭安，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只是这心病调理起来耗时漫长，还要一点点解开少女心中郁结，怕是要麻烦夫君多费心，腾出偏房安置她们几日。”

　　叶铭安抬手轻轻握住她的手，眼底满是纵容：“无妨，宅院空房充足，别说暂住几日，就算住上月余也无妨。你一心救人，我自会全力配合，不必有任何顾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