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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会议 宋临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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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临渊后颈的腺体还在跳。抑制剂在十分钟前就该起效了,可那种灼烫感没有消退,反而像水面上被投了石头,一圈一圈往外扩。
睡过一觉之后那种奇怪的感觉还在,他抬起手背蹭了一下嘴角。什么都没有。沈迟朔没留下痕迹,可宋临渊总觉得那一片皮肤比别的地方更热一点,染上了永久的余温。
想起沈昭的话,他犹豫过,但还是选择服下抑制剂。服下的药物只能压制信息素,却不能冷静思绪。
自己被亲了,还是沈迟朔。
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回想场景,看见每一处细节。留置针被他随手撕了,血珠顺着腕骨流进掌纹里,他没有擦。他疼不疼?宋临渊忽然想知道这个。但这个念头一起,他整个人像被冷水泼过,脊背僵住了。
他不应该在乎沈迟朔疼不疼。
把银元从口袋里掏出来。
宋临渊低头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你信吗。”
他问的是银元上的女神。神没有回答。
会议室,四面墙壁覆着暗色木纹,中间一张长桌,桌面上只有笔、纸和水杯。沈衡清坐在主位,沈衡远坐在一旁,中间几个位置坐的全是流着沈家血的直系Alpha或Omega,沈迟朔的位置在最末端,空着。
Beta没有资格参与家族会议。
所以沈昭来不了,但他的父亲沈衡远最先开口。
“三天前,庄园遭到武装袭击,袭击者装备全是军用。这件事,诸位都知道了。”他刚过四十却很显老,身形消瘦,眼窝陷得很深,说话时有气无力
这是不合规矩的,按理来说沈衡清才是家族名义上的掌控者,而法定继承人沈迟朔甚至没有到场,怎么说也轮不到沈衡远先起头。
但没人阻止,沈衡清只是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袭击发生当日,沈迟朔中毒在先,被强制触发易感期在后。”沈衡远把“中毒”两个字咬得很重,“是谁下的毒,我们尚不知道。但袭击者的来源——”他顿了一下,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桌中央。照片里是一截烧剩的金属残片,上面隐约可辨半个印记。
“陸”。
“别绕弯子了,”沈衡清终于开口。你想说“我勾结陆家,就为了对付一个沈迟朔?”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握放在桌上,声音比沈衡远低,但一字不差地接住了对方的话。
“要动手,我早动手了。这些年说我狼子野心说得够多了,不差你这一句。你不如直接说——”他死死盯着照片上的“陸”字,“你想让我把这个认下来。”
沈衡远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看着沈衡清,眼里的东西被冷光压着,看不清,猜不透。
联盟曾经有一位执政官这样评价四大家族,“顾蛇陆虎,沈狼江兔”
意思是毒蛇凶虎,贪狼狡兔。
说陆家是虎,原因在于其有三家都不具备的东西。
武器和军队,陆家是靠枪杆子起家的。
所以陆家遭三家排挤,一旦承认与陆家勾结,无疑是触犯了牌桌上的底线,而触及底线意味着灭亡。
“沈衡清代为处理家族事务三天。安保、媒体、股东联络,都是你经手的。”沈衡远缓缓道,“谁经手,谁凶手。”
沈衡清忽然笑了,“我算是知道沈迟朔的算盘了,把我推出来顶刀,有你们在,谁也坐不稳这个位置。”
沈衡远的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没有声音,但整个会议室的人都看到了那个动作。几个旁支Alpha交换了一个眼神。沉默像水一样灌进来,把每个人之间的空隙填满。
沈衡远就在这时候提了宋临渊。
“换个话题吧,那个Omega,”他说着又将几张照片甩在桌上,照片里的人很模糊,但能辨认出是一张精致的脸。
“被沈迟朔关在庄园里九年,每个月抽血,压制信息素。你们都知道他在。但你们不知道,沈迟朔对这人的处置,从未经过家族商议。”
他扫视了一圈。“照规矩来,直系成员持有的Omega,必须报备——这个流程走了吗?没有。所以沈迟朔在这件事上越权了。若他不能履行家族职务,理应将相关权限移交——”
“移交给你?”沈衡清打断他。
沈衡远没接话,但嘴角动了动,算是默认。
这时候门开了。所有人都转过头去。
沈迟朔站在门口。
他穿着黑色衬衫,没系领口。脸色还是白的,嘴唇也没有血色,但他站在那里,脊背挺直,和平日里没有太大区别。他的目光在会议室里走了一圈,从沈衡远到沈衡清,从每张神态各异到两个旁支Alpha,最后停在桌面上那张宋临渊的照片。
“二叔,三叔,”他说,语气松垮垮的,半个身子倚在门框上冷冷的看着沈衡远,“开会不叫我?”
沈衡远的表情没有变,但他的手指停住了。“你在养病。”
“养好了。”沈迟朔走进来,拉开自己的椅子坐下,动作自然。他坐下来之后才把视线投向沈衡清,上下打量了一眼,点了点头:“二叔,这几天辛苦你了。”
沈衡清没有回答,眼神晦暗。沈迟朔这是在往他伤口上撒盐啊。
沈衡远并没有顾忌沈迟朔,反而把话题拉了回去。“关于宋临渊的处置权——”
“没有处置权。”沈迟朔接过话,声音不高,但整个会议室忽然安静下来,即便他现在病弱,无权,身处被动,但在场的人依旧没有轻视这个18岁的少年。
“他在我名下,在我监护下,在我管控下。没有移交,没有商议,没有折中。”
会议室陷入很久的沉默。
沈衡远看着他。“九年囚禁,违反家规。”
“囚禁?”沈迟朔重复了这两个字,像是第一次听到一样,微微偏了一下头。他看着沈衡远,那双眼睛在冷光灯下平静得近乎漠然。“谁说的?”
“你每个月抽他的血,压他的信息素——”
沈衡远话说一半就被打断了。
“那你给我听好了,”沈迟朔的语速很慢,“从现在起,我向你们宣布,我要和他结婚。”
“胡闹!”沈衡清总算是有了几分家主的样子,拍桌喝道,“就算你现在没有权力,你也是沈家的人,不是你说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会议室其他几人虽没有直接说,但看脸上挂着的表情也知道他们的立场。
沈衡远沉默了。他盯着沈迟朔,试图从那副年轻得过分的脸上找到破绽。
沈迟朔只是微笑。
沈衡远开口了。他看着沈迟朔,语速不快不慢:“这件事儿从长计议,以后再谈,现在这个局面,家族为重。”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说:“既然你把权力移交给了沈衡清,就好好过几天安生日子。”
说这句话时,沈衡远看沈迟朔的目光意味深长。
沈迟朔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会议室里的光线很冷,照在每一个人的脸上,把表情里的棱角都削得锋利起来。沈迟朔的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么散会。”
会议室里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在沈迟朔身上,沈衡远的、沈衡清的、群狼环顾。这个目前没有任何实权的,身处易感期后遗症的Alpha,主导了会议的节奏。
沈衡清沉默了很久。最终他站起来,把西装扣子系上,看了沈迟朔一眼,“祝你快点痊愈。”
他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没有回头:“小朔,你自己小心。”
他推门出去。门合上之前,外面的冷风涌进来。
会议室里,沈衡远也站了起来。他没有看沈迟朔,只留下一句话:“家族命运不是哪个人的棋盘。”
他走了,众人也陆续离开。
门彻底合上之后,会议室里只剩一人。沈迟朔还坐在那里,没有动,拿出口袋的通讯器。
“你有在听吗?”
宋临渊坐在床边,双手扣紧通讯器的边缘。
沈迟朔能听到通讯器那边的呼吸声,他在听,离得很近。
“你就为了让我听这个?”
终于有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
“不然你想听什么?”回答的很干脆。
“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目的?”沈迟朔没有表情。他坐在那张椅子上,面对着空荡荡的长桌和那个半空的水杯,手指慢慢收拢,又慢慢松开。
“硬要说一个的话。”沈迟朔把手指移到了取消通话的按键上。
“也许我喜欢你。”
“咔哒”通讯被中断,自然得不到回答。
宋临渊愣了会儿,把被自己捂热的通讯器放在桌上,打开窗子让冷风灌进来。
他走到房间门口的时候停了下来。手搭在门把手上,将额头抵在冰凉的门板上。
“喜欢吗?”他感觉这像个不切实际的笑话,却又不知为何,害怕这是个不切实际的笑话。
究其本质,喜欢这种情感,在他面前是模糊的。
沈迟朔是个清醒的疯子,而自己是个聪明的傻子。
这就是喜欢。
门打开后走廊两头都是无尽的黑暗。
向左还是向右,宋临渊没有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