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我讨厌的她》特猫头丝

6、第 6 章 水龙头的水

　　水龙头的水还在流。

　　哗哗的，从洗手台溢出来，顺着池沿淌到地上，洇湿了瓷砖。

　　林知意能感觉到宋晚棠的嘴唇还贴着她的，温热的，带着一点咸——是眼泪的咸。她的脑子像一台被扔进水里的电视机，画面还在闪，声音全乱了，只剩下满屏的雪花点和滋滋的电流声。

　　"我爱你"。

　　不对。宋晚棠没说她爱她。她什么都没说。她只是亲了，用嘴唇压上来，用手扣着她的腰，用眼泪砸在她的脸颊上。一个动作比一万句话都重。

　　林知意站在门板前面，后背冰、前胸烫、整个人像被撕裂成了两半。一半在烧，烧得她手心出汗指尖发抖；一半在往下坠，坠向那个她死死捂住不敢承认的深渊——她被宋晚棠亲了。她被那个小三的女儿亲了。她站在那里没有推开，她甚至把手放在了宋晚棠的腰上。

　　那个画面闪回的时候，她听到自己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那是她所有恨意的最后一层壳，薄的，脆的，一碰就裂了。裂开之后涌出来的是什么，她不敢看。

　　然后她清醒了。

　　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冰水，那个发烫的身体忽然冷下来，冷到发抖。她猛地抬手——比上次在佛像后面还快，还重——一巴掌甩在宋晚棠的脸上。

　　啪。

　　声音在狭小的洗手间里回荡，压过了水流声。

　　宋晚棠被她打得偏过头去，整个人踉跄了一步，后背撞在洗手台边上。她的手松开了林知意的腰，垂落在身侧。她没有捂脸。她只是偏着头站在那里，左脸颊迅速浮起一片红，眼眶是湿的，嘴角还带着一点刚才没干的泪痕。

　　林知意看着她，胸口剧烈起伏。她的手还在发麻，掌心疼得像火烧。她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劲，她只知道如果不打这一下，那团烧在胸腔里的火就会把她自己先烧成灰。

　　"你疯了。"林知意的声音在抖，抖得不成样子，"你他妈疯了。"

　　宋晚棠没有说话。她慢慢把脸转回来，迎上林知意的目光，那双眼睛红的，肿的，但里面没有恨，没有怨，连被打之后的委屈都藏得很深很深，深到林知意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她只看到一种安静的、认命的、像小时候淋了雨知道自己没人接所以干脆慢慢走回家的那种疲惫。

　　林知意受不了那种眼神。她转身拉开门冲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她踩着瓷砖跑过那扇通往露台的门，外面的喧闹声隔着门板传过来，笑声、喊声、碰杯声，热闹得像另一个世界。她的手已经握住了门把手，她要推开这扇门，走到露台上，走到她父亲面前，指着身后的洗手间说——

　　"宋晚棠亲了我。她疯了。她是个变态。你把她赶出去。"

　　那些字在她脑子里排好了队，整整齐齐的，每一个她都该说出来。说出来之后所有人都会站在她这边，她妈会哭，她爸会骂，那些亲戚会用更恶毒的眼神看宋晚棠，她会回到正确的阵营里，继续做她的受害者，继续恨该恨的人。

　　可是她的手停在门把手上，没有拧。

　　她回了一下头。

　　就一下。

　　走廊尽头的洗手间门敞着，灯光从里面漫出来，宋晚棠还站在原地，没有追出来，没有喊她，没有做任何事。她只是靠在水池边，低着头，一只手撑在台面上，另一只手垂着。水流声还在哗哗地响，她的肩膀微微塌着，长发从脸侧垂下来，遮住了被打红的那边脸颊。

　　她没有追上来解释。

　　她甚至没有抬手去捂那个巴掌印。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在雨里站了很久、已经不在乎会不会再淋湿一点的人。

　　林知意握着门把的手指松了一下。

　　她看到宋晚棠慢慢抬起手，关上了水龙头。洗手间里忽然安静下来，安静得她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然后宋晚棠动了一下，用那只关水的手抹了一下自己的脸——动作很快，像是在擦什么不该被别人看到的东西。

　　她没有抬头看走廊这边。

　　林知意忽然觉得那句排好了队的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她说不出口。

　　不是因为原谅了，不是因为不生气了，是因为她看到宋晚棠站在洗手台前面那个样子，她想的是——她刚才亲我的时候，她也在哭。

　　她为什么哭？

　　林知意不知道答案。她只知道自己的眼眶又开始发烫，胸口又酸又涨，像吞了一整颗没泡开的柠檬。

　　她把门把手松开了。后退了一步。又后退了一步。她没有推开那扇通往热闹的门，她转身往走廊的另一头走去，走得很快，走到消防通道的楼梯间里，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

　　她的手还在抖。掌心还在疼。唇上还残留着宋晚棠嘴唇的温度和那一滴落在她脸上的泪。

　　她抬手狠狠擦了一下自己的嘴，像要把那个吻擦掉一样。可是擦完了，她还是能感觉到——软软的、温热的、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甜和咸混在一起的味道。

　　外面露台上有人在喊："知意！知意你跑哪去了！来吃烤鱼了！"

　　林知意蹲在黑暗的楼梯间里，攥紧了自己的袖口。

　　她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