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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林知意醉得 ...

  •   林知意醉得厉害,靠在宋晚棠身上,意识模糊间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像雨后空气一样的味道。她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你还没走?"

      宋晚棠没有回答。她扶着林知意慢慢往学校门口走,夜风很冷,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了又缩短,缩短了又拉长。

      林知意的头歪在宋晚棠肩膀上,头发蹭着她的脖子,呼吸里带着酒气。宋晚棠低头看了她一眼,把她滑下去的外套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她的肩膀。

      "你恨死我了,"宋晚棠的声音低低的,像在自言自语,"那你为什么要回头看一眼?"

      林知意没有回答。她已经睡着了。

      夜风还在吹,街灯把影子拉得长了又短,短了又长。

      宋晚棠扶着林知意走了几百米,怀里的人越来越沉,整个人像一袋没扎紧口的面粉,软塌塌地往下滑。她不得不停下来,把人往怀里拢了拢,林知意的脑袋顺势就歪在了她的颈窝里,温热的呼吸喷在她锁骨上,带着浓重的酒气。

      "……冷。"林知意嘟囔了一声,把脸往宋晚棠的围巾里埋了埋。

      宋晚棠低头看了一眼,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林知意酡红的脸颊照得发烫似的。她闭着眼睛,睫毛垂着,嘴唇微微张着,一副毫无防备的样子。和四年前那个蜷缩在她房门口、手里攥着刀的女孩好像没什么分别,又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活该。"宋晚棠嘴里这么说,却把围巾解下来,绕在了林知意的脖子上。

      她扶着人继续往前走,打算找个能坐的地方等她醒酒。但林知意醉得比想象中厉害,走了两步就开始不安分,脑袋在她怀里拱来拱去,像只找窝的猫,一会儿蹭她的肩膀,一会儿埋进她胸口,鼻尖隔着毛衣戳来戳去。

      宋晚棠被她蹭得脚步都乱了,扶着的胳膊收紧了一点,低声说:"你是狗吗?老实点。"

      怀里的人不理她。拱了一会儿,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眼皮半睁着,瞳孔里映着路灯昏黄的光。她好像认出了面前的人是谁,酒劲儿卸掉了平时所有的盔甲和防备,露出底下那个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东西。

      "我好想你。"林知意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像含了一颗糖在嘴里,"一直……一直在想你。"

      宋晚棠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你理理我好不好?"林知意仰着脸看她,眼神涣散又专注,嘴角撇了一下,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你是不是……不想理我了?"

      她说着说着就要往宋晚棠嘴上凑,嘴唇微张着,带着酒气的温热呼吸扫过来。宋晚棠愣了一下,伸手一把按住了她的脑袋,掌心压在她的发顶,手指插进她的发丝里揉了揉,力道不轻不重,把那张凑过来的脸按回了自己肩膀上。

      "傻狗。"宋晚棠的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但尾音里有一丝她自己也控制不住的颤抖。

      林知意被按回去也不闹,反而更往宋晚棠怀里钻了,两只手臂环住她的腰,整个人挂在她身上,脸埋在她的胸口,含含糊糊地哼哼唧唧,像只终于找到窝的小动物。宋晚棠的手还放在她头发上,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发根,没有收回来,也没有推开。

      街上偶尔有车开过,车灯扫过她们,又暗下去。宋晚棠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让怀里的人靠着,低头看着林知意发顶那个被自己揉乱了的小旋,看了很久。

      然后她的手指顿了一下。

      隔着毛衣,隔着林知意的外套,她感觉到怀里那个人的体温比刚才高了一些。不,不对,是有什么东西碰到了她的手指。她低头去看,林知意正仰着头看她,嘴唇微张着,舌尖若隐若现地抵着上颚。

      宋晚棠的视线在那里停了一瞬。她看清了。

      一颗银色的舌钉,小小的,嵌在舌面正中,在路灯下反射了一闪冷光。

      她愣住了。脑海里飞速掠过很多念头——什么时候打的?疼不疼?她是什么时候变成那种会去打舌钉的人的?她不在的这三年里,这个女孩都经历了什么?做了什么?变成了什么样的人?

      她还没有理清楚,林知意已经直勾勾地盯着她了。那双眼睛醉意蒙眬,却亮得惊人,瞳孔里映着路灯的光、映着宋晚棠的影子、映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试探和挑衅。

      "想亲吗?"林知意问她,声音软得不像话,带着酒意和一点点含混的、像被宠坏了的任性。

      宋晚棠低头看着她。

      风从她们之间穿过去,把林知意额前的碎发吹得晃了晃。她等了三年的东西,用那种漫不经心的、醉醺醺的、像在撒娇一样的语气,轻飘飘地递了过来。

      宋晚棠没有再回答。

      她低下头吻住了她。

      这次的吻和之前每一次都不一样。洗手间那次是冲动,楼梯间那次是蛮横,这一次是克制了很久之后终于松开了闸门的、带了三年思念和酸楚的、几乎要把人揉碎了塞进骨血里的吻。

      林知意被吻得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抵上了路边的树干。宋晚棠的手护在她的后脑勺和树干之间,掌心垫着她的头发,嘴唇却没有松开。舌尖探进去的时候碰到了那枚小小的舌钉,冰凉的一小点金属,在温热的纠缠中格外清晰。宋晚棠的舌尖绕着那枚舌钉转了一下,像在确认它的存在。

      林知意哼哼唧唧的,被吻得喘不上气,也不知道是难受还是舒服,喉咙里溢出细碎的、像小狗撒娇一样的声音。然后她忽然咬了下去——不重,刚好卡在宋晚棠的舌尖上,像一只闹脾气的幼犬叼住了主人的手指,不肯松。

      宋晚棠吃痛地吸了一口凉气,但没有退开。她微微睁开眼,看到林知意还闭着眼睛,睫毛湿漉漉的,嘴唇间还咬着自己的舌,嘴角却翘着一个模糊的弧度,像是在梦里笑了一下。

      她松开她,退后半步。

      林知意的头垂下来,软绵绵地靠在她肩窝里,呼吸重新变得绵长,像刚才那一番折腾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宋晚棠的舌尖还残留着一点点被咬过的钝痛和金属的凉意。她抬手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低头看着怀里重新安静下来的人。

      林知意的嘴角沾了一点亮晶晶的东西,不知道是酒还是别的。她闭着眼睛,双手还攥着宋晚棠的毛衣下摆,攥得皱巴巴的,不肯松开。

      宋晚棠把外套裹紧了一些,把林知意整个人拢进自己怀里。夜风还在吹,但她没有再动了。就那样站在路灯下面,抱着一个醉醺醺的、咬了她舌头又喊了她傻狗的人,站了很久很久。

      风声穿过梧桐树枝桠,发出细碎的响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冬天的深夜里悄无声息地破土而出。

      林知意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头痛得像被人用锤子从里面敲。

      她睁开眼睛看到的是宿舍的天花板,灰白色的,有一道细长的裂缝从墙角延伸到日光灯管旁边。她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脑子里一片空白,然后那些片段一段一段地涌回来。

      奶茶店。宋晚棠问她"你还恨我吗"。她跑了。烧烤店。啤酒。很多啤酒。然后……

      她的脸唰地烧了起来。

      她猛地坐起来,宿醉的眩晕让她眼前发黑,扶着床沿缓了好几秒才稳下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外套脱了,鞋子脱了,整整齐齐地摆在床脚,被子盖到下巴。谁送她回来的?怎么回来的?她昨晚都干了什么?

      她抬手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不疼,但有一种说不清的、隐隐发麻的触感,像被什么东西压了很久留下的印子。她用手指摸了一下自己的舌尖——舌钉还在,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指尖一缩。

      她想起来了。路灯。树干。宋晚棠低头吻住她。她的舌头被咬住了。她说了什么来着?她好像说了"我好想你"。她好像还问了"想亲吗"。

      林知意把脸埋进被子里,发出一声闷得像被掐住脖子的惨叫。

      室友从外面推门进来,看了她一眼:"醒了?昨晚谁送你回来的你知道吗?一个女生,瘦瘦高高的,把你扛到宿舍楼底下,跟我说你是她妹妹,让我帮忙扶你上来。"

      林知意攥着被角的手指节发白:"……她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说让你好好睡。对了,她往你枕头下面塞了个东西,你自己看看。"

      林知意伸手去摸枕头底下,指尖碰到一个硬硬的信封。她抽出来打开,里面是一叠现金,数了数,正好是她昨晚在奶茶店里报的那个数目。信封里夹了一张纸条,上面只有四个字,字迹清秀工整:

      "不用还了。"

      林知意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她把纸条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她又翻回去,那四个字安安静静地躺在纸面上,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她攥着那张纸条,靠在床头,发了很长时间的呆。

      她喜欢宋晚棠。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以为会像以前一样迅速压下去、摁进心里最深处那个抽屉里关上。可她发现自己这次摁不下去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从除夕夜那次开始的吗?她攥着刀站在门口,哭着睡着了,被抱回床上盖好被子,醒来的时候看到宋晚棠坐在床边看了一整夜的书。那时候她心里涌上来的东西,是愧疚还是别的什么,她到现在都分不清。

      还是从佛像后面那次开始的?夹层那么窄,宋晚棠抱着她,两个人的心跳叠在一起,她当时想的是"不要松手"。那时候她就应该知道了。

      还是从洗手间那次?宋晚棠亲了她,她打了她一巴掌,可跑出去之前她回头看了。她回头了。她看到宋晚棠一个人站在洗手台前面,肩膀微微塌着,她心里那根弦就是在那一刻断的。

      还是从医院走廊那次?宋晚棠穿着蓝色马甲站在护士站旁边,听到她的声音直起腰来,侧过头看着她。那时候她站了好几秒才开口说话,她说不恨了,她骗了人。她明明在看到她的一瞬间心脏就跳漏了拍。

      还是从昨晚?从她醉得稀里糊涂的时候,脑子里最后一个清醒的念头居然是"如果她在就好了",然后她就在路灯下面看到了宋晚棠,在烧烤店门口等了不知道多久的宋晚棠。

      林知意把那张纸条叠好,放回信封里,塞进枕头底下。她躺下来,侧过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看着窗外那棵梧桐树的枯枝在风里轻轻晃动。

      她一直在骗自己。

      什么"年少不懂事",什么"各走各的路",什么"过去就过去了"。她骗了三年。从初三骗到高二,从高二骗到大学。她以为时间会把那个人从她脑子里冲走,可三年过去了,宋晚棠重新出现在她面前的那一刻,所有的堤坝在一瞬间决了口,她根本挡不住。

      她不敢承认。因为承认了就等于背叛了她妈,背叛了这个家,背叛了她自己所有咬牙切齿熬过来的日子。她怎么能喜欢上一个让她家散了的人的女儿?她怎么能喜欢上一个她曾经拿着刀站在门口的人?她怎么能在扇了她两巴掌之后,又在她怀里睡着、在她吻她的时候不推开、在她问"你还恨我吗"的时候说不出那个"恨"字?

      她捂着眼睛,在被窝里缩成一团。

      可她真的喜欢她。

      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欢了。

      久到她拿着刀站在门口的时候,真正让她哭的不是恨,是委屈——她委屈自己喜欢上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所以她握着刀去了,想把那个人从她心里杀掉。

      没杀掉。

      没杀掉。三年了,那个人还在她心里,嵌得越来越深,挖都挖不出来。

      林知意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洗衣液的清香,但不是那个味道。她想念那个味道了。像雨后空气一样的、干干净净的、让她心跳加速的味道。

      她想见她。

      现在就想。

      她翻了个身,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来。她解锁,翻到通讯录,找到了那个号码——"宋晚棠"三个字安静地躺在那里,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存的,大概是昨晚自己醉醺醺地按进去的。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很久。

      然后她点开短信,打了几个字,删掉,又重新打:"我到家了。"

      发送。

      她盯着屏幕,心跳得很快。过了大概十几秒,手机震了一下。

      "我知道。"

      "你昨晚睡着了还打呼噜。"

      林知意把手机扣在胸口上,耳朵红透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闷声笑了出来。那个笑声小得只有她自己听得见,闷在枕头和被子之间,像一朵憋了很久终于开出来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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