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很好》宝颂

7、Day7 你故意的吧

　　隔天，祝满把所有心思都重新放回了学习上，也没再提去补习班的事情。
　　她以为维持现状就是最好的方式，时间久了自然也会慢慢好起来。
　　可不顺心的事情总是一件接着一件地来。疫情居家学习带来的优势，在高三来临前一点点被追平。
　　学习是一场竞争，没有进步就意味着退步。
　　为什么别人稍微努力一阵子，就能追上她，祝满有时候也想不明白。
　　班主任看出了她的不安。一次下课，她递给祝满一张留学讲座的宣传单，说已经和她妈妈聊过，也许她也可以试着考虑另一条路——出国读大学。
　　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有这样的选择，她让她好好考虑一下。
　　正好赶上元旦假期，祝满找了个空闲的下午，独自去听了讲座，也加上了几位老师的联系方式。
　　讲座结束后，她和朋友们约好一起去江边跨年。
　　出租车上，祝满还在想着讲座里那些关于未来和选择的话，有些心不在焉。
　　无意间，她刷到了学校表白墙上一条关于陈周让的匿名控诉帖。
　　发帖人直接点了陈周让的名字。
　　从两个人是怎么认识，再到前不久终于鼓起勇气表白，却只得到一句抱歉。
　　祝满指尖轻轻往下滑。
　　评论区很是热闹起来，像每一个寻常的校园夜晚一样，兴致勃勃地围观别人的心事，大家半真半假地猜测着完整的故事，大部分都在说陈周让钓着人家，享受被喜欢的感觉。极少部分人说女生不过是在自我感动。
　　那一瞬间，祝满心里那点知道他最后拒绝了补习班的女生而生出的窃喜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迟来的感同身受。
　　尽管她们从未见过面。
　　等和朋友们碰面时，大家正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谈论那条帖子，
　　卓文然手机都举到陈周让面前："欸，你真不说点什么吗。这女生是我们学校年级主任的女儿欸，怎么人家单相思这么久你都没发现？"
　　陈周让正在回复消息，头也没抬："不要乱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啊，人家写了两千多字呢。”卓文然凑近了看他，"你都不说什么？就这样演变成渣男了。”
　　陶嘉业在旁边替他解围："行了你别审他了。人家女生自己愿意写是她的事，陈周让又不能拦着不让发。"
　　他转头看见了她，率先打了个招呼："满满，你怎么站那儿半天不过来？我们准备出发了。”
　　这个点不好打车，他们目前只等到了一辆车，林佳提议：“满满，还你和陈周让坐一辆可以吗？”
　　他们六个人，一辆车只能坐四个人，有两个人会落单。
　　这个建议是她有所考量后做出的，这段时间祝满和陈周让的关系不太对劲。借着这个机会说不定能解决问题。
　　祝满看向右手边的陈周让。
　　他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连帽卫衣，外面套的是一件白色的羽绒服，领口处露出一截浅灰色的帽绳，正往她这边看。
　　祝满和他对视上，很快又装作不在意地挪开视线。
　　“没问题。”
　　"行，我们先过去哈，等你们。"陶嘉业离开前还不忘给陈周让使了个眼色。

　　—

　　大家一块出来跨年是老传统了。祝满想不起上次一块跨年她和陈周让是什么状态，但应该不会是他们现在这样——并肩站在一起，中间隔了小半个身位的距离，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的样子。
　　陈周让比她高一个头还多，她穿着厚厚的雪地靴，堪堪到他肩膀的位置。
　　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冬天特有的清冽，她缩了缩脖子，把半张脸埋进围巾里。
　　此刻单独相处难免不太自在。她不知道该把目光放在哪里，只好假装在看远处的江景，可余光里全是旁边那个人白色羽绒服的轮廓。
　　台阶下面有一个卖糖葫芦的奶奶，推着一辆老旧的玻璃小车，里面插着一排红亮亮的山楂和草莓串。这会儿大家都去江边看表演了，留在这条街上的人不多，奶奶似乎不知道今晚江边有大型活动，还守着小车，时不时搓一搓手，朝路过的行人张望。
　　陈周让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没说什么，自己走了过去。
　　祝满站在原地，看着他弯下腰和奶奶说了几句话，从兜里掏出手机扫码，然后接过一根裹着糯米纸的草莓糖葫芦，转身走回来。
　　糖葫芦递到她面前。
　　"吃吗？"他问，语气很平常。
　　祝满没想到他是买给自己吃的，眨了眨眼才反应过来，慢半拍地伸手接过来："谢谢。"
　　草莓的糖葫芦被包裹了一层晶莹的糖衣，在这样的天气里糖衣冻得脆生生的，咬下去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里面的草莓很甜，带着一点微微的酸，在舌尖化开，冰凉的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连带着刚才那点不自在也被冲淡了一些。
　　她小口小口地吃着，腮帮子微微鼓起来，像一只在藏食的小动物。
　　陈周让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你下午在外面玩？"
　　祝满把糖葫芦从嘴边拿开，摇了摇头："下午我在听讲座。"
　　陈周让他们中午在电玩城打电动，她是晚上才过来汇合的，来得比约定时间晚了一些。
　　"什么讲座？"陈周让问。他走在她外侧靠马路的那边，步子放得很慢，配合着她的速度。
　　"一个留学的讲座。"祝满答，又咬了一颗草莓，含含糊糊地说，"就随便去听听，我妈妈让的。"
　　她还不想表现出自己对未来的方向也还没想清楚，这话说出来多少有点丧气，大过年的，不合适。陈周让也没再问这个问题，把话题放了过去。
　　两个人继续往喷泉的方向走，再度陷入沉默。
　　好在这时候路边停了一辆空车，陈周让拉开了后排的车门，侧过身让出位置，朝她偏头。
　　"上车吧。"
　　祝满弯腰钻进车里，陈周让随后坐进来报了地址，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江边的风声。
　　车厢里暖气很足，她低头看着手里还剩半根的糖葫芦，忽然开口。
　　“那个，评论区有些话你不可以不用放在心上。他们有些人把话说的很过分。”
　　她说完就有点后悔了，声音被车里的暖气和音乐托着，显得有些轻飘飘的。她不该主动提这件事的，显得她一直在关注那条帖子似的。
　　陈周让似乎没想到她会提这件事，原本靠着椅背的身体微微坐直了一点。
　　他没有立刻接话，过了一两秒才开口，声音混在车载广播的旋律里有些散："反正最后确实搞砸了，被骂也是活该。"
　　祝满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你最后……是没有主动说清楚吗？"
　　"嗯。"陈周让把手搭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敲了两下，"没有主动说，就一直拖着。拖到最后她表白了，我才拒绝。"
　　祝满：“你是不擅长拒绝别人吗？”
　　陈周让：“也不是不擅长，如果可以的话，我不希望改变现有的关系。主动提也会伤害她，还不如慢慢淡下去，或者让我做那个恶人。”
　　“但哪里有一成不变的东西，你现在这样大家都会觉得是你的问题。”
　　"怪不得那天之后你就不理我了。就是和其他人一样觉得，我这人处理这些事情挺糟糕的，对吧？"
　　祝满眉头微微皱起来："我不是因为这个不想理你。”
　　怕他真的把那些评论区的骂声照单全收了。她抿了抿嘴，视线从他脸上移开，声音低了一点，却更认真了。
　　"而且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虽然结果确实不太好，但你的本意不是评论区说的那样。”
　　过了好一会儿，陈周让才开口。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啊。"
　　祝满被他这语气弄得有点摸不着头脑，终于偏过头去看他。
　　陈周让垂眸，尾音微微往上挑了一点，像是在斟酌什么，"那你这些天，是因为什么不想理我？"
　　突如其来的问话让祝满攥着糖葫芦的手指紧了紧。
　　她张了张嘴，想说"我没有不想理你"，可这句话怎么听都像在说谎。她这几天确实在刻意减少和他说话的频率。
　　祝满把头低下去，声音闷在围巾里。
　　“……没想好怎么面对你而已。”
　　她没敢转头看他是什么表情，只盯着自己手指上沾到的一点糖渍。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然后陈周让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因为不知道怎么面对我？"
　　他故意把尾音拖长了一点，祝满觉得那语气里带着一种看好戏似的悠闲，像是她越躲，他就越想往她面前凑一步。
　　"我还以为是什么呢。原来你也会因为不知道怎么面对一个人，就躲着不见面啊。"
　　他说话的节奏慢悠悠的，带着一种"原来你也有今天"的意味，和刚才认真解释拒绝别人时完全不一样，像是一下子从那个沉稳的、自省的人变成了一个故意要戳她一下的少年。
　　祝满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那句“没想好怎么面对你”，听起来简直像是变相承认了什么。
　　她耳根一下子更烫：“陈周让，你故意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