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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Day1 喜欢是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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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也很好》
—走出你我的十八岁。
……
去谈论开始喜欢一个人的时间,是件很困难的事情。
我把那些瞬间一遍遍拆开,想从里面挑出一个和你最准确的开始,却始终无法确认它真正降临的坐标。
喜欢更像一场漫长的潮汐,不知不觉漫过脚踝,等我终于察觉时,早已经没过心口。
于是我又试图用许多文字来复述关于你的最初模样。
走廊尽头和朋友说笑时微微扬起的眉眼,夕阳拉长的放学时分,体测结束后出现在身后的脚步声。
回忆总会骗人。它抹去很多人的名字,很多事情的细节,却独独把你留得那么清晰。
十七岁的你站在我旁边太明亮,意气风发难以忘怀。
我偶尔偏过头。还是觉得那阵风吹到了今天。
———Today^^
和陈周让的关系不算好也不算坏,至少在当时是那样的。
祝满记不清他们说第一句话的契机,可能是因为他们有一个叫陶嘉业的共友,三女两男的小圈子,顺理成章聊上几句,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十七八岁的年纪,高中男女生之间总隔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界限,稍微走得近一些,就容易被起哄。
陶嘉业就是很典型的例子。
他说话轻声细语,不爱加入打球的活动,也不说荤段子,几乎不符合那个年纪对”男子汉”的任何想象。
可也正因如此,女生们都很愿意和他说话。
这些在女生看来再普通不过的事,落到班里其他男生眼里,却和”叛徒”没什么区别。
陈周让是他们当中为数不多不参与讨伐的人。
他照样和陶嘉业一起吃饭、值日。在别人开玩笑时替他说一句:“差不多得了。”
这让祝满对陈周让的印象很好。
他的话不算多,也不会主动加入她们的话题,有人问到他,他才应上两句。可奇怪的是,他从不会因为这样显得疏离。相反,他身上有一种和同龄人截然不同的分寸感。
谈论一个人的性格构成就不免得追溯到他的家庭环境。陈周让很少提起家里的事。聊天时说起,也不过是妈妈外婆和妹妹。再往后的内容,他便很少再提。
她偶尔会想,陈周让身上的那些细腻和分寸,或许并不是天生的。
这些构成了他成长里的全部家庭成员让他比很多同龄男生更早学会了耐心、克制,以及如何尊重别人。
对他人情绪近乎本能的敏锐,在当时看来并没有什么特别。
直到那天午休时间,祝满向班主任提出想换同桌。
坐在她身边的男生是很典型的高中男生,平时没心没肺,自习课无聊了就和她聊两句,只是最近总趁她不在的时候翻她放在抽屉里的本子。
祝满一直有记东西的习惯。
班主任鼓励大家准备一本记作业的小本子,顺带写写每天发生的事情。大多数同学不过潦草记几笔,但她是真的把它当成了树洞。
里面有考试后的懊恼,有和家里人吵架后的委屈,也有一些连她自己都不好意思承认的小心思。
原本属于她一个人的东西,被另一个人未经允许地翻开,甚至当成玩笑念出来时,她感受到一种近乎冒犯的难堪。
班主任处理得很快,趁着午休便把两人的位置调开。
班里其他几个男生靠在后排,露出一副”至于吗”的表情。
被调换座位的男生表情很受伤,仿佛是她做错了。
祝满心里闷闷的。
她借口去洗手间,一个人走出了教室,其实只是想躲一会儿。
陈周让从办公室回来,刚好经过这块。
他怀里抱着一摞英语练习册,刚帮英语老师改完默写。少年穿着宽大的紫白校服,肩背挺直,额前的碎发因为一路走回来微微有些凌乱。
陈周让:“怎么不回班?”
祝满抬起头。
她不是爱倾诉烦恼的人,有什么情绪都习惯自己消化,说出来也只会给其他人添麻烦。
“出来透透气。”
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却没办法控制脸上那点焉巴巴的失落。
陈周让垂眸看了她几秒,没有别的反应。
祝满问:“你还不走吗?“
“嗯。我也透透气。”
他靠在她旁边的栏杆上,把怀里的练习册随手放到窗台,伸手从校服口袋里摸出手机。
祝满眼睛一下子睁大:“你疯啦?被老师看到怎么办?”
她几乎是下意识往前站了一步,替他挡住办公室那边的方向。
陈周让低头解锁:“没事。这个点办公室的老师都在午休。”
他熟练地点开音乐软件,连上蓝牙耳机,把其中一只耳机递给她。
“听吗?”
没有不听的理由。祝满接过耳机,动作有些小心。长发刚好垂下来,把那只白色耳机藏得严严实实。
陈周让则顺手把卫衣帽子扣到头上,遮住另一只耳朵。
耳机里很快响起《兜圈》的前奏。她以前没听过这首歌。
祝满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人。
午后的阳光落在陈周让身上,他没有说话,只是漫不经心地望着教学楼外的紫藤花长廊。
这个世界上会安慰人的人很多,但能够平静地接受低落本身的人很少。
祝满当天回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首歌下载进了自己的MP3。
—
这之后,他们没有再拥有更多单独相处的时间。
一场突如其来的疫情毫无预兆地打乱了所有人的生活,也让原本还在按部就班向前推进的高中岁月,被迫按下了暂停键。
大家原本都以为那不过是一场很快就会过去的小范围流感,新闻里的数字每天都在变化,没人意识到事情会发展到后来那样的程度。
宣布停课以后,老师每天把试卷和资料发到群里,叮嘱他们不要松懈。
其实也不用老师强调,那会祝满和家里人关系不算特别好。父母结婚太早,早些年争吵不断,人到中年反而恩爱起来,祝满对这样的转变接受无能,认为时间无法磨平发生过的痛苦。
她一门心思都在想以后怎么独自生活。
趁着在家的时间,她和几个朋友建了一个群,每天固定开着语音自习室,互相监督打卡。
灰蒙蒙的日子里,想象美好未来生活是一件幸福的事。
她试图用学习去改变现状,尽管她不是很聪明的那类学生。
群里五个人,林佳、丁以橙和陈周让住在学校附近的大院,几家父母彼此认识,平时有什么事情也方便照应。
祝满和陶嘉业则住得远一点,经常听见他们在那边一块学习。
大家在群里分享了很多内容,祝满和陈周让也私聊过几次。
陈周让英语很好,她厚着脸皮问过几次学习方法。两个人一来二去也会闲聊一些内容。
喜欢的明星,最近在看的书,这段时间的心情,还有如果疫情结束,最想去哪里看看。
很多聊天都没有什么意义。
那之后脱离学生时代,祝满也很少再像这时候这样,耐心地从喜好、习惯和日常里,慢慢拼凑出一个人的模样。
没过多久,祝满的父母和双胞胎弟弟几乎在同一时间感染,她不得不临时承担起烧水、煮粥、分药、量体温的责任。
林佳和丁以橙听说的当天,直接在电话里问她情况怎么样。
“你没阳?真的假的,现在还能有没阳过的人?”林佳显然对她的说法表示怀疑,“我都阳过两轮了。”
祝满在这边把洗衣机里的衣服抱出来:“可能是我平时爱晒太阳吧,总之我暂时还没有出现那种特别明显的症状。”
丁以橙接话:“晒太阳真的有用吗?我看新闻说好像和维生素D什么的也有关系。”
话题很快又从她有没有感染,换成了最近的新闻、学校到底什么时候开学,以及今年高考的学长学姐好倒霉。
他们在重点高中的重点班,哪怕城市已经被迫按下暂停键,所有人最关心的事情,依旧是试卷、排名和那个越来越近的高考。
祝满把家里的衣服晒好,刚回到房间,手机就震了一下。
是陈周让给她发来的私信。
【cole:你确定你不是阳了,只是没察觉?】
祝满看着这句话,莫名就能想象出陈周让皱着眉、隔着屏幕也不太放心的样子。
她给自己探了一下额头,觉得好像有点热,又觉得可能只是刚刚晒衣服走来走去出了汗。
【小满胜万全:我反正把能吃的药都吃了,板蓝根、感冒灵、维C什么的,应该没事?】
【cole:。】
【cole:你家有试纸吗?测一下。】
【小满胜完全:试纸就剩两张了,得先留给我爸妈。】
祝满也不是不愿意测,主要是家里已经病倒了三个人,如果她再确认感染,那这个家简直就彻底没有能运转的人了。
她承认自己是有点自欺欺人心理的。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
只要不去面对最终结果,或者想好另一个听上去合适的借口,那件事就可以暂时不算真的发生。
回完这句,她实在有些撑不住,想着只睡个午觉。
结果刚沾到枕头,人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脑子始终晕乎乎的,像有一层湿重的雾压着,连梦里都有人在不停叫她的名字。
祝满在半梦半醒里想,自己不能吓自己。
她没想过陈周让会来。
也没想过睡醒之后屏幕上会堆这么多条的未读消息,就连电话也有好几个。
她习惯性开免打扰,不喜欢接电话,所以睡着以后什么都没听见。
映入眼帘的是陶嘉业发来的消息。
【陶:你在家吗?我给你送东西。】
【陶:小区拜访登记现在有管控,陈周让待不了太久,把东西给我了。】
祝满这下彻底醒了。
她往窗外看去,才发现天已经黑了。
她急急忙忙下床,抓起外套就往楼下跑,连口罩都忘了戴。
陶嘉业住得离她更近一点,见她这样跑下来,便知道她大概是睡糊涂了。
“我就说你没什么大事,估计是睡着了。”他把袋子递给她,“陈周让给你的。”
祝满打开袋子,里面装了几盒试纸,还有常备的退烧药和感冒药,每一盒药上面都贴了便利贴,写清楚了什么时候吃、一次吃几粒、哪些不能混着吃。
她问:“陈周让人呢?”
陶嘉业说:“他在门口等了一个多小时,后来你们小区保安一直催,他才走。”
大老远跑来给她送药,却连她的人都没见上。
祝满忽然有点后悔。
早知道,就不把手机调成静音了。
她拿出手机,点进和陈周让的聊天框,从表情包里翻出一只企鹅滑跪,犹豫了几秒,还是发了过去。
【小满胜万全:我睡着了。】
她原本做好了挨骂的准备。
让人在楼下等了一个多小时,换成是她,大概也会生气。
可陈周让只回了一条。
【cole:药不要乱吃,又不是小孩。】
喜欢是真的很难说清。
但那绝对是心动的时刻。
等祝满真正意识到的时候,她已经开始反反复复想起陈周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