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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许 ...

  •   许书瑶缓了许久,翻涌的心绪才渐渐沉淀下来,脸色稍稍平复,抬眸望向陆母时,眼底盛满了浓重的愧疚与不安。
      “妈妈,这件事没和家里商量半句,我们就擅自做主,您和爸爸千万别生气。”她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忐忑。
      陆母温柔地握住她微凉的手背,指尖轻轻拍抚,眉眼噙着温和的笑意,柔声安抚:“昨晚时岩就回来把你们要领证的事从头到尾交代清楚了,我们早就知晓,不会怪你。”
      许书瑶长睫轻轻垂落,掩去眸底的犹疑,语气迟疑地开口:“你们……当真一点都不反对吗?我毕竟……”
      卡在喉间的后半句话,晦涩又难堪,她终究没能说出口。
      她自幼养在陆家,两人悬殊的年龄差距,还有旁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揣测,从来都是横亘在她和陆时岩之间,最尖锐也最敏感的一根刺。
      陆母心思通透,一眼便看穿了她所有的顾虑,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和又笃定:“那些牵绊早就断干净了。四年前,时岩就主动厘清了所有牵扯,办好了全部手续,法律层面上,你和陆家没有半点亲缘,本就是毫无关联的两个独立个体。”
      “可外界的闲言碎语终究难堵,这样会不会拖累陆家的名声?”话音落下,许书瑶便暗自懊恼。如今木已成舟,结婚证早已攥在手里,再纠结这些,未免太过矫情,白皙的脸颊不由得泛起一层薄红。
      “恰恰相反。”陆母神色坦然,语气从容,“从前你们界限模糊、暧昧纠缠,不清不楚的相处,才最容易惹人非议,招人闲话。如今合法领证,受法律保护,是国家认可的正经夫妻,名正言顺,光明正大,旁人半句错处也挑不出来。”
      许书瑶缓缓抬眼,澄澈的眼底依旧萦绕着层层疑虑:“真的……不会有事吗?”
      “傻孩子,自然是真的。”陆母抬手,温柔地顺了顺她柔软的长发,话锋一转,温柔叮嘱,“别胡思乱想徒增烦恼,静下心来好好规划一下婚礼的事。我和你爸爸不催你们着急备孕生子,你才二十三岁,年纪尚轻,不必早早被家庭束缚。只是婚礼终究不能马虎,最好赶在年前办妥,才算圆满周全。”
      “都听陆时岩的安排就好。”许书瑶低声应答,语气温顺。
      陆母见状,不再过多提及婚事,伸手从茶几抽屉里取出一张银行卡,轻轻放进她温热的掌心:“拿着收好。这里面,一份是陆家给你的彩礼,一份是我们单独为你准备的嫁妆,密码是你的生日,抽空记得去改掉,日后用着也稳妥安心。”
      许书瑶下意识连忙抬手想要推拒,陆母却抢先一步按住她的手,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不许推,新婚当天推拒长辈心意,不吉利。”
      拗不过长辈的坚持,她只能乖乖收下卡片,轻声疑惑:“彩礼我明白情理,怎么还特意准备了嫁妆?”
      “你在陆家生活了这么多年,朝夕相伴,早就是我们半个女儿。”陆母眉眼温润,眼底满是疼惜,“自家姑娘出嫁,嫁妆本就该置办妥当。女孩子手里多存些积蓄,兜里有钱,往后的日子,才能活得有底气,不委屈自己。”
      一股温热的暖意狠狠堵在心口,许书瑶鼻尖骤然发酸,眼底泛起湿意。兜兜转转,历经别离与煎熬,她终究还是遇见了这般通透善良、温柔以待的一家人。
      而后,陆母柔声问起她远赴北都四年的生活点滴。许书瑶心思细腻,只挑那些轻松顺遂、光鲜体面的过往娓娓道来,独自咬牙熬过的委屈、跌入谷底的迷茫与崩溃,全都悄悄藏起,一字不提。
      两人闲话家常,暖意融融的氛围漫满整个客厅,温柔又安稳。
      庭院之中,陆时欢一家早已将初七的琐事妥善处理完毕。
      隔着一层落地窗,望着屋内母女般和睦温情的一幕,陆时欢紧绷的心弦缓缓松开,长长舒了一口浊气。
      王子桀站在她身侧,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轻声道:“我早就和你说过,爸妈向来开明通透,绝不会为难书瑶和时岩。”
      “你不知道。”陆时欢轻轻摇头,眉宇间藏着几分复杂,“早些年我私下试探过妈妈,那时候她对这件事,抵触极深,半点余地都没有。”
      “此一时,彼一时。”王子桀语气清淡平缓,“当年书瑶年纪太小,懵懂单纯,顾虑自然繁多。后来陆家历经风雨起落,一家人安稳相守,心境早已不同,想法自然也就慢慢改变了。”
      陆时欢沉默沉吟片刻,忽然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怅然:“你说,倘若当年瑶儿没有被陆家收留,他们两个人,还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吗?”
      “绝不会。”王子桀回答得无比笃定,没有半分犹豫。
      陆时欢面露不解,蹙眉反问:“为什么?就算没有这段收留的渊源,以陆时岩的性子,也一定会护着她,感情的事本就不受常理束缚,谁又能说得准呢?”
      “单纯的照顾,和朝夕相伴、亲手养大,从来都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
      短短一句话,瞬间点醒了陆时欢。她恍然了然,轻轻倒吸一口凉气,随即摇了摇头:“倒也不至于这么夸张,时岩最初待她,心思干净纯粹,从没有那般偏执的念想。”
      “起初,的确只是责任使然,是长辈对晚辈的照看与呵护。”王子桀目光悠远,缓缓开口,“可日复一日的朝夕相处,岁岁年年的细心陪伴,无心插柳的情愫悄然滋生,到最后,他藏起所有锋芒与冷硬,把此生所有的温柔与偏爱,全都独独给了她一人。”
      陆时欢闻言,心底悄然泛起一丝浅浅的愧疚:“说起来,倒是亏欠小曼姐几分。当初只是好心收留她的女儿,妥善照料,到头来,却让两个孩子走到了一起……”
      “不用这么自责。”王子桀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宽慰,“他们是双向奔赴的真心,是水到渠成的情愫,从来不是谁刻意强求。放眼这世间,再也找不出第二个陆时岩,能这般倾尽所有,毫无保留地护着许书瑶。”
      一想到四年前那场仓促又残忍的别离,陆时欢眼底瞬间掠过一抹压抑的怒意:“当年陆家纵然身处难处,想要护住一个瑶儿,根本轻而易举。可他偏偏狠心把人送去北都,斩断所有联系,隔绝一切音讯,这做法,未免太过残忍冰冷。”
      “那是他能想到的,护她周全最好的方式。”王子桀缓缓解释,“书瑶从前一直活在时岩的羽翼之下,被层层庇护,心思太过单纯干净。他必须狠心放手,逼她独自面对风雨,学会独立成长。事实也足以证明,她足够坚韧强大,脱离陆家的庇护,依旧凭自身实力站稳脚跟,在舞蹈领域闯出一片天地,也为如今两人光明正大的相守,铺好了前路。”
      “所以那四年,陆时岩当真没有关注过瑶儿?”陆时欢显然不信,连她都拖过北舞的关系偷偷关照过许书瑶。
      “只是在她遭遇不公、受人刁难时,悄悄稍加打点,不让旁人肆意欺凌。”王子桀神色浅淡,“后来她锋芒渐露,声名鹊起,早已拥有独当一面的能力,不需要任何人的庇护,她自己,就成了最坚实的底气。”
      陆时欢默然无言。
      人人都知许书瑶天赋出众,年少成名,二十岁便在行业内崭露头角,二十一岁斩获青年优秀舞者殊荣,一路看似顺风顺水,风光无限。
      却无人知晓,这一路繁花与荣光的背后,藏着陆时岩数年如一日、隐忍克制的暗中守护。
      他素来心思深沉,内敛寡言,城府难测,周身总是覆着一层清冷疏离的壁垒,旁人永远看不透他的盘算与心思。
      唯独面对许书瑶,他卸下所有防备,藏着旁人看不懂的、小心翼翼又深沉绵长的偏爱。
      夜色渐渐浓稠,暮色笼罩整座宅院。一家人围坐用餐,气氛温和融洽。饭后,许书瑶便跟着陆时岩一同离开了陆家老宅。
      返程的路途上,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缓缓放松,只是眉宇间的柔和尽数褪去,清冷的疏离感再度漫上眉眼,脸上覆上一层淡淡的冷意。
      她抬手,将陆母方才赠予的银行卡递到他面前,语气平静无波:“这是妈妈给的卡,你收好吧。”
      “我妈特意给你的,你自己收好便是。”陆时岩目视前方,嗓音沉稳低沉。
      “我不是跟你客气。”许书瑶抬眸,神色认真,“长辈给的积蓄,本就是为了我们往后的小家庭打算。我不懂理财,也从没想过要掌控家里的经济,这些东西,交给你打理最合适。”
      陆时岩侧过头,目光落在她清冷的侧脸,缓缓开口:“如今大环境本就一般,经济趋于疲软,再加之外贸局势动荡,盲目投资极易亏损,先安稳存着,稳妥为上。”
      “你看着安排就好,我都无所谓。”许书瑶慵懒地靠在车窗边,眸光淡淡,语气冷淡。
      ……
      轿车稳稳停在公寓楼下,陆时岩熄火停车,目光不经意间落在停车场角落,那辆被车衣严密遮盖的法拉利上。
      许书瑶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轻声开口,语气平淡:“这辆车,早就没法开了。”
      “应该是长期停放亏电损耗,找师傅上门检修一番,就能正常使用。”
      “车钥匙我早就交给姐姐了,让她转交给你。”
      “为什么不亲手给我?”陆时岩薄唇微启,低声问道。
      许书瑶缓缓抬眸,清冷的目光直直望向他,语气裹着一层冷硬的锋芒:“你心里,难道不清楚缘由吗?”
      陆时岩身形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抹浓重的疲惫与酸涩,声音低沉沙哑:“到现在,你还在怨我?”
      “是。”许书瑶毫不避讳,坦然承认,眼底凝着浅浅的冷意,“我清楚当年你身不由己,也明白你送走我,是想让我学会独立。可道理我都懂,委屈和煎熬却半点不少,我照样会恨。那四年暗无天日的难熬与挣扎,你从来都不知道。”
      “我都知道。”陆时岩喉结重重滚动,嗓音发紧,压抑着翻涌的情绪,“你的每一分煎熬,每一次难过,我全都清楚,瑶瑶。”
      许书瑶不愿再听他半句辩解,心底的委屈与抵触翻涌而上,推开车门,转身径直走向电梯口。
      陆时岩沉默地紧随其后。她双手环紧胸口,长睫低垂,周身的空气都透着浓浓的抗拒,刻意与他拉开距离。
      “我送你上去。”
      许书瑶没有应声,沉默的默许,便是她的回答。
      抵达公寓门口,陆时岩熟练地输入密码,推门而入。许书瑶弯腰踢掉脚上的鞋子,转过身,眉眼冰冷,“你怎么还不走?”
      陆时岩反手轻轻带上房门,隔绝了外界的夜色,沉静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一字一句道:“别忘了,我们已经领证,是受法律保护的合法夫妻。”
      “所以呢?”许书瑶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嘲讽,目光清冷地看向他,“陆主任这是借着丈夫的身份,想要为所欲为吗?”
      陆时岩缓缓闭上眼,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无奈,沉声道:“我们好好谈谈。”
      “谈就谈。”
      许书瑶转身走到沙发边,慵懒地蜷坐下来,脊背微微靠着软垫,神色淡漠,眼底没有半分温度。
      陆时岩没有多说,径直走进厨房,熟练地烧了一壶温水,倒好一杯,才缓步走回客厅,在她面前缓缓蹲下。
      他抬眸望向她,目光赤诚又认真,盛满了压抑多年的深情:“瑶瑶,我爱你。”
      许书瑶偏过头,刻意避开他灼热的视线,语气带着淡淡的讥讽:“一把年纪,张口闭口说情话,也不怕惹人笑话。”
      “跟自己的妻子表白,天经地义,没人敢笑话。”
      “现在终于如愿以偿娶到我,是不是很得意?”
      “是。”陆时岩坦然点头,眉眼间却染满化不开的苦涩,“能娶到你,我满心庆幸。可我想要的,从来不是这样。我想要的,是你心甘情愿放下过往,安心和我好好过日子,而不是带着满身怨气,勉强将就,困在这段婚姻里互相折磨。”
      许书瑶定定地凝望着他,眼底积压多年的委屈轰然翻涌,泛红的眼眶藏不住潮湿:“四年前我就和你说过,你一旦狠心推开我,我这辈子,都绝不会回头。可最后呢?我还是放下所有骄傲,一头栽回来,和你领证结婚,我确实没志气。这么多年,你从来没有给过我一丝安稳的安全感,我怎么可能不怨?就算到了现在,我还是会忍不住胡思乱想,你是不是早就留好了退路,随时都准备着和我一刀两断,转身离婚。”
      “我从来没有。”陆时岩情绪微微失控,下意识想要伸手拥抱她,却又怕自己的靠近会惹她反感,指尖僵在半空,最终无力地坐在冰凉的地毯上,垂着眼眸,声音低沉沙哑,“我们相差十岁,从我动心的那一刻起,我就比你顾虑得更多,想得更远。当年狠心送你离开,不是不爱,恰恰是因为太爱。我只想让你彻底脱离陆家的庇护,斩断所有束缚,独自去经历风雨,野蛮生长。只有你变得足够独立、足够强大,我们才能不用小心翼翼藏着掖着,才能光明正大,名正言顺地相守一生。”
      这些道理,许书瑶心里其实都明白。
      她平日里的别扭、冷淡与刻意刁难,不过是放不下当年被骤然抛弃的委屈,借着任性闹一场积攒多年的脾气罢了。
      陆时岩缓缓抬眼,深邃的眼眸牢牢锁住她,一字一句,清晰细数着她在北都四年里,每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
      “你去北舞的第三个月,舞台演出意外失误,从高台跌落,小腿骨折,腰椎骨裂。”
      他缓缓伸出指尖,轻轻落在她的左后腰位置,动作轻柔小心。
      “就是这里。当时苏医生说,伤势严重,极有可能留下后遗症,每逢阴雨天便会隐隐作痛,幸好你后来咬牙坚持康复训练,恢复得还算不错。”
      许书瑶浑身一震,猛地抬眼,狠狠瞪着他。苏医生是当年她的主治医生,这些关于后遗症的叮嘱,只有她们两人知晓。
      陆时岩的声音依旧平稳,继续缓缓诉说:
      “养伤卧床的那段日子,你忍着剧痛帮同学编排舞蹈,对方靠着你熬夜打磨的作品,拿下了校园优秀创意奖;
      第二年,你凭借实力拿下全校舞蹈大赛冠军,同年跨界客串影视剧舞蹈戏份,一点点积攒名气……”
      “够了!”
      许书瑶骤然出声打断他的话,眼眶瞬间通红,湿漉漉的眼眸死死盯着眼前的男人,声音微微发颤:“这些事,你全都知道?”
      “是,我全都知道。”
      何止是知道。在她重伤卧床、孤立无援的那一刻,他连夜飞往北都,独自守在医院楼下,彻夜难眠,却终究不敢露面,不敢打扰她的生活。
      “陆时岩,你真的太混蛋了。”
      滚烫的眼泪再也克制不住,顺着白皙的脸颊簌簌滑落,许书瑶声音哽咽,满是崩溃与心酸,“你明明什么都清楚,清清楚楚看着我煎熬,却从头到尾,半步不肯出现。我摔断腰、动弹不得只能卧床度日的时候,夜夜失眠、被绝望裹挟崩溃大哭的时候,被无边黑暗困住、看不到未来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是你亲手推开我,狠下心斩断我们所有的联系。那时候我差点永远站不上舞台,差点彻底断送自己热爱一生的舞蹈事业,我以为,我的人生,这辈子都要毁了。”
      当年那场突如其来的别离,彻底击溃了她所有的心防与底气。演出时分神坠落,一场意外,几乎碾碎了她全部的梦想。
      那些最狼狈、最无助、最绝望的日夜,身边无人依靠,无人倾诉。
      全世界都在往前走,奔赴各自的前程,唯独她被困在原地,被刻骨的爱意与刺骨的绝望,日复一日反复撕扯,寸步难行。
      而那个她从小到大最依赖、最信任的人,明明知晓她所有的苦难,却自始至终,冷眼旁观,不曾现身,不曾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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