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瑶以情深》书岩

27、第 27 章 陆

　　陆时岩隐藏十年的作家身份司南一朝曝光，掀起的震动，从来不止局限于网络舆论。
　　整个陆家、身边至亲挚友，无一不被这突如其来的真相狠狠惊住。
　　陆家老一辈历经世事沉浮，心性沉稳，得知消息后尚且平静，只是淡淡感慨一声深藏不露。可陆家时字辈的同辈们，彻底炸开了锅，议论纷纷，心绪翻涌。
　　其中反应最激烈的，当属陆时岩的亲姐姐陆时欢。她当众攥住陆时岩的胳膊，眼底满是委屈与不甘，语气带着几分控诉：“我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姐姐，你藏了这么大一件事，半句都不肯跟我提。还有五嫂，你明明早就知情，也一直帮你瞒着所有人！”
　　一旁的乔珺闻言，下意识垂下眼眸，沉默不语，默认了一切。
　　“姐。”陆时岩无奈开口，语气温和又无奈，“你都三十好几的人了，小初七都五岁多了，行事能不能成熟一点，别总像个小孩子一样闹脾气。”
　　“我在意的根本不是你瞒不瞒我！”陆时欢情绪陡然激动，指尖微微发颤，紧紧攥着他的衣袖，眼底翻涌着心疼与酸涩，“从小到大，陆家上下谁不在暗地里议论你？都说你是这一辈里最没出息、最顽劣散漫的一个，整日游离在外，不务正业，就连我，当初也隐隐这么觉得……”
　　后面的话，她终究不忍再说出口。
　　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陆时岩，才是陆家唯一一个完全不靠家族庇护、仅凭一己之力站稳脚跟、活成传奇的人。
　　他在采访中轻描淡写提及，早年出书承蒙堂嫂乔珺帮扶，不过是给足家族体面的客套话。圈内人、陆家人都清楚，彼时乔珺尚未嫁入陆家，职位低微，根本无力为他铺路。
　　他的年少成名，十年笔耕，千万读者追捧，全凭一己才华与隐忍。
　　十八岁，他毅然搬出陆家老宅，独自置业安家，当初笑着说是省下长辈给的零花钱买下的房子，所有人都信以为真，只当他是贪玩随性。
　　二十岁创立鳗鱼文化，涉足娱乐行业，众人只当他是玩世不恭，拿家业消遣度日。
　　直到这一刻，他从容站在镜头前，谈吐有度，气场沉稳，运筹帷幄，众人这才幡然醒悟。
　　那个被贴上“浪荡公子”标签、最不被家族看好的少年，早已在无人知晓的岁月里，默默沉淀，步步为营，城府深沉，隐忍克制，活成了旁人遥不可及的模样。
　　陆时岩沉默抬手，轻轻拥抱了情绪失控的姐姐，没有多余的言语，只用无声的安抚，抚平她心底的酸涩。
　　短暂的安静过后，陆时欢骤然回过神，猛地抓住他的手臂，神色瞬间染上浓浓的担忧：“瑶儿肯定也看到采访、知道一切了。你瞒了她这么久，以那孩子的性子，会不会跟你闹脾气？”
　　提起许书瑶，陆时岩眉心不自觉蹙起，心头涌上一阵无奈与头疼。
　　这三年，少女向来不让人省心，棱角锋利，性子桀骜。
　　幸而文化课常年稳居文科第一，天赋卓绝；舞蹈专业上纵然偶尔任性叛逆，顶撞老师，却依旧天赋拔尖，专业能力亮眼。老师们一边如实反馈她的小毛病，一边忍不住夸赞她聪慧通透，天生属于舞台。
　　这般两头拉扯，也让身为监护人的陆时岩左右为难。重罚太过苛刻，轻罚又难以管束，久而久之，便养成了冷战的相处模式。
　　他一旦动怒便沉默冷淡，而许书瑶向来通透敏锐，总能在冷静之后，默默反省自身，收敛锋芒，悄悄改正过错。
　　许书瑶的脾气，陆家上下无人不晓。就连陆家最端正肃穆、市政府高官陆时鸿，都曾直言点评：许书瑶，完完全全就是年少陆时岩的翻版，是禹山小霸王亲手带大的小小霸王。
　　夜色渐沉，陆时岩驱车回到南湾别墅。停好车走进玄关，屋内安安静静，丝毫不见往日许书瑶鲜活闹腾的身影，预想中少女气鼓鼓的模样，也并未出现。
　　徐阿姨快步迎上，接过他手中的公文包，神色凝重，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陆先生，您快去看看瑶瑶吧。她今天一放学回来就不对劲，把自己关在二楼书房，一整天闷闷不乐，晚饭怎么叫都不肯出来吃。”
　　“是跟你们发脾气了？”陆时岩太了解许书瑶，瞬间抓住关键。
　　徐阿姨连忙摆手辩解，神色慌张，破绽百出，拙劣的掩饰根本瞒不过他。
　　陆时岩脸色瞬间沉冷下来，一言不发，抬步径直上楼。
　　书房门虚掩着，他抬手推开，映入眼帘的画面安静又压抑。
　　许书瑶端正坐在他的办公椅上，指尖摩挲着书页，听见动静，只是淡淡抬眸瞥了他一眼，便迅速收回目光，重新落回书本之上。
　　陆时岩缓步走近，目光扫过书页，根本不是高考复习资料，而是一本小说。
　　再看向身后的书架，原本整齐摆放着他所有署名司南的作品的位置，空空荡荡，显然是被人尽数取下。
　　许书瑶轻声念出书中的句子，字句轻柔，却裹着化不开的委屈与落寞：“我们都是孤儿，只是我的家人还尚在人间，但从此以后，我们彼此才是对方唯一的亲人。”
　　她缓缓抬头，眼底带着一丝倔强的质问，望向陆时岩：“这句话，是不是在说我们？我记得，你曾经亲口对我说过。”
　　陆时岩上前，伸手轻轻合上书本，将桌面上散落的几本小说一一归位，放回书架原处，动作从容平缓，语气克制疏离：“不告诉你我的身份，只是不想让你过早沉迷这些情爱文字，耽误学业。”
　　“不愧是大作家，还真是自信。”许书瑶勾唇，语气裹着浓浓的冷嘲与酸涩。
　　陆时岩强压下心底翻涌的不耐与火气，压沉嗓音叮嘱：“距离高考只剩二十多天，安心冲刺复习，其他所有杂事，暂且放下。”
　　“没必要。”许书瑶语气淡漠，带着明显的负气，“南江舞蹈学院的提前录取通知早就下来了，高考于我而言，本就无足轻重。”
　　陆时岩听出她话里的赌气与别扭，眉眼愈发冷硬，冷声回击：“既然如此，你还留在一中熬着做什么？直接去舞院报到便是。”
　　“我留下来，全都是为了你。”许书瑶积压已久的情绪骤然爆发，眼底泛红，声音微微发颤，“我拼命稳住文化课，和所有人一样备战高考，就是想告诉整个陆家，许书瑶是你陆时岩亲手教出来的孩子。我足够优秀，就算放弃艺术特招，也能凭文化课考上顶尖名校。”
　　“我送你读书，从来不是让你用来向任何人证明自己的工具。”陆时岩眉头紧锁，语气沉下来，“陆家上下，除了爷爷当年随口提过一句期许，过后便不了了之，从来没有人逼迫你、束缚你，更没人要求你必须活成谁期待的样子。”
　　许书瑶瞬间语塞。
　　她还记得中考前夕，太爷爷确实期许过她考取京华大学，将来助力陆氏，也曾让她胡思乱想许久。可到头来，一切终究不了了之，从未有人真正强求她。
　　可她今日真正介怀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她可以理解他隐瞒作家身份，懂得他的低调与内敛。可她无法释怀两人之间天堑一般的差距。
　　他在她这般十七岁的年纪，早已是声名鹊起、风靡全网的金牌作家。往后数年，笔耕不辍，十余部作品惊艳文坛。如今跨界影视，手握公司，步步布局，在娱乐圈站稳脚跟，光芒万丈。
　　而自己，还困在高中校园里，懵懂青涩，前路未知。
　　心底的自卑与惶恐肆意蔓延，她抬头望着眼前遥遥领先的人，轻声问出一句幼稚又卑微的话：“陆时岩，你等等我，好不好？”
　　陆时岩眉心紧蹙，满心不解：“什么意思？”
　　许书瑶往前踏出一步，眼眶泛红，水雾氤氲，泪光摇摇欲坠，目光执拗又热烈地锁住他：“等我两年。我会拼尽所有努力，站上最高的舞台，变得足够耀眼，总有一天，能走到你身边，和你并肩同行。”
　　陆时岩依旧没能读懂她眼底深藏的执念与情愫，神色茫然。
　　少女急得红了眼，攥紧拳头，轻轻捶打在他的胸口，满是委屈与埋怨：“你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明白。你那么优秀，耀眼到遥不可及，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配得上你？”
　　那副委屈又执拗的模样，像极了闹别扭、满心患得患失的小姑娘。
　　陆时岩这才猛然惊醒，太阳穴隐隐发胀，心头五味杂陈。他本以为，三年的管束，早已让她收起这份逾矩的心思，却没想到，这份隐秘的爱恋，早已在她心底扎根疯长，从未消散。
　　陆时岩脸色骤然铁青，沉眸冷冷盯着她，语气严厉：“许书瑶，你真是记吃不记打。你清楚自己在胡说什么吗？”
　　压抑多年的心意再也无从掩藏，许书瑶豁出去一般，抬眸直视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坦荡：“我喜欢你，陆时岩。我想要和你在一起。”
　　她微微上前，身形高挑，只比他矮半个头，距离近得过分，只需微微仰头，便能触碰他的唇瓣。
　　心跳剧烈翻腾，理智彻底抛之脑后。许书瑶心一横，抬起双臂，主动环住他的脖颈，踮起脚尖，主动吻了上去。
　　柔软的唇瓣轻轻相贴，生涩又笨拙，没有半分技巧，只是单纯的相拥触碰。
　　可少女温热的呼吸，脖颈间细腻肌肤传来的温度，却像一簇滚烫的星火，瞬间灼烧了陆时岩的四肢百骸，烙印在心底深处。
　　他浑身僵硬，瞳孔骤缩，怔怔垂眸，撞进她澄澈又执拗的眼眸里，一时间乱了心神。
　　许书瑶凭着从影视剧里看到的画面，小心翼翼想要加深这个吻，身体紧紧贴近他。盛夏衣衫单薄，彼此的体温清晰相融，暧昧的氛围在狭小的书房里肆意蔓延。
　　陆时岩的思绪渐渐混沌，少女青涩柔软的身姿，清甜的气息，都在不断动摇他坚守多年的理智与底线。
　　就在他险些卸下所有防备，放任心底的情愫破土而出，抬手想要回应、引领这份青涩的温柔时——
　　许书瑶骤然后退，轻轻分开。
　　她脸颊绯红，染满晚霞般的潮红，唇瓣微红，目光缱绻又深情，静静凝望着他，轻声呢喃：“时岩叔叔，我爱你。”
　　这一声称呼，如同冰水浇灭烈火，瞬间将陆时岩拉回现实，方才肆意滋生的暧昧与心动，被狠狠扼杀，消失殆尽。
　　他避开她炽热的目光，抬手落在她的肩头，轻轻推开，语气疲惫又冰冷：“瑶瑶，别再执着了。有些界限，天生注定无法跨越，强求只会两败俱伤。”
　　心意已然摊开，许书瑶再也不愿克制，伸手紧紧握住他的手掌，贴在自己微凉的脸颊上，眼底满是卑微的恳求：“那你等我长大，就两三年，好不好？再等我一段时间。”
　　短短一句哀求，字字戳心，狠狠动摇着陆时岩紧绷的理智。
　　眼前这个女孩，是他从小护到大、放在心尖上疼爱的人。他教她倔强，教她坚韧，教她万事不必低头，可如今，她却为了一份不合时宜的喜欢，放下所有骄傲，卑微祈求。
　　感性汹涌翻涌，可多年的理智与底线，终究压过了心动。
　　陆时岩缓缓抽回手，轻轻摇头，语气沉重而决绝：“我说过，我不会用自己的一生，陪你玩一场年少的过家家。你未满十八，我将近二十八。你还有大把的青春可以挥霍，可以任性，可以犯错重来。但我，没有多余的时间去等待、去消耗。”
　　“再过几个月，我就成年了。”许书瑶不肯妥协，固执反驳。
　　陆时岩冷淡勾唇，笑意不达眼底：“成年又如何？在我眼里，你依旧是不谙世事的小女孩。我们本就活在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当你和闺蜜闲聊八卦、纠结心事的时候，我早已在商场之上，周旋于动辄千万上亿的合作之中。我是成熟的成年人，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明白什么样的伴侣才适合自己。于我而言，你永远只是不懂事、爱耍性子的晚辈。”
　　“我会长大，会变得成熟，会追上你的脚步。”
　　“可我不会停下脚步，等你慢慢追赶。”陆时岩放缓语气，褪去凌厉，只剩无奈，“我的人生里，从来不止情爱一事，还有责任、事业、前路，太多身不由己。”
　　他静静望着她，字字沉重，毫不留情：“瑶瑶，爱情于我而言，从来都不是必需品，只是平淡生活里可有可无的调味剂。我不会喜欢你，永远不会。”
　　这一刻，许书瑶才彻底清醒。
　　从前她总以为，阻隔两人的不过是年龄差距，只要她长大、足够优秀，就能抹平一切。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年龄，是所有鸿沟里最微不足道的那一个。
　　家世阶层、人生阅历、眼界格局、身份礼法……每一道屏障，都厚重到无法逾越。
　　而最致命、最无可挽回的阻碍，是他从未对她动过心。
　　“好好读书，奔赴你的舞蹈梦想。”陆时岩的声音温柔却残忍，“等你再过几年回头回望，就会明白，年少这份孤注一掷的喜欢，有多幼稚可笑。别让自己一头撞进南墙，遍体鳞伤，才懂得后悔。我们之间，只能永远是叔侄。我不想最后，连这份仅存的情分，都彻底消磨殆尽。”
　　心底一声无声的叹息，藏着无人知晓的愧疚与隐忍。
　　瑶瑶，对不起。
　　这一关，我终究没能跨过世俗、礼法与自己的心。
　　……
　　六月盛夏，高考如期而至。
　　许书瑶心态平稳，发挥稳定，最终以694的高分，一举拿下南江省文科状元，惊艳全城。
　　她的志愿栏里，自始至终只有唯一一所院校——南江舞蹈学院，义无反顾，奔赴年少初心。
　　齐悦如愿考取禹山大学，分数稳稳妥妥，离舞蹈学院咫尺之遥，两人的闺蜜之约，如期兑现。
　　陆斯明超常发挥，总分710分，登顶全省理科状元，全国顶尖学府任他挑选。最终，他毅然选择了京华大学，奔赴年少执念。
　　禹山一中包揽文理科双状元，本科升学率稳居全省首位。校方欢欣鼓舞，特意举办盛大的表彰大会，全校欢庆。
　　高考落幕，各班陆续组织毕业晚会。
　　十二年寒窗苦读，在这一刻画上圆满句号。少年们卸下重担，举杯畅谈，诉说心事，昔日严肃的老师卸下威严，如同挚友一般，闲话家常。
　　晚会之上，许书瑶登台，献上一支完整的独舞，身姿轻盈，舞姿惊艳，惊艳全场。
　　柳菀菲也一展歌喉，嗓音温柔动听，藏着不为人知的天赋，引得全班阵阵欢呼。
　　晚会落幕，人群喧闹，陆斯明静静站在五班教室门口，等许书瑶走下台，轻声唤住她：“许书瑶，能出来聊几句吗？”
　　他的心思，不言而喻。
　　教室里瞬间响起一阵暧昧的起哄声，喧闹不已。
　　柳菀菲淡淡一笑，没有阻拦，轻轻拍了拍许书瑶的肩膀：“去吧，你们都是足够优秀的孩子，好好说清楚就好。”
　　许书瑶抬眸，神色平静坦然，目光澄澈而坚定，认真开口：“老师，我不喜欢他，从来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柳菀菲略显尴尬，讪讪一笑：“那就好好把话说开，不留遗憾。”
　　确实，是时候彻底说清楚了。
　　两人从小学同班，一路走到高中同校，本该是默契十足的旧友。起初，许书瑶并不反感他的靠近，直到那场全校皆知的荒唐告白，他将严肃的检讨大会，变成了一己私欲的告白现场，让她沦为全校调侃的对象。
　　从那一刻起，她心底便生出了隔阂与厌烦。
　　后来陆斯明在母亲的管束下渐渐收敛，不再肆意纠缠，刻意保持距离。许书瑶也刻意回避，哪怕同在一栋教学楼，也极少交集。
　　昔日的同窗情谊慢慢淡化，到如今，连厌烦都早已消散，只剩陌生的平淡。
　　“聊吧。”许书瑶语气寡淡，面无表情。
　　陆斯明抬手指向校外那片闻名的楠木林：“我们去那边说。”
　　许书瑶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唇角勾起一抹冷意，淡淡拒绝：“不合适，有话就在这里说。”
　　陆斯明眉头微蹙，面露为难。过道人来人往，教室众人纷纷侧目，实在不便。
　　“不去林子，至少找个僻静一点的地方。”
　　许书瑶沉默迈步，走到楼梯拐角处，避开所有人的视线，停下脚步：“就在这里。”
　　陆斯明看着她疏离的模样，无奈轻叹，却迟迟难以开口。
　　许书瑶渐渐失去耐心，蹙眉催促：“不是要谈话吗？说吧。”
　　“我……”陆斯明左右张望，神色局促，犹豫再三。
　　许书瑶见状，转身便要离开。
　　“瑶瑶！”陆斯明情急之下，快步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突如其来的触碰，让许书瑶瞬间蹙眉，用力甩开，眼底满是冷意与不悦，厉声呵斥：“陆斯明，你自重。没必要的举动，只会让人反感。”
　　“瑶瑶，我……”
　　“叫我许书瑶。”她神色严肃，语气冰冷，“这个称呼，不是你能叫的。”
　　陆斯明脸色涨红，攥紧手心，眼底满是不甘与失落：“你一定要这么绝情吗？”
　　许书瑶只觉疲惫，淡淡嗤笑：“我们之间，从来只有同窗情谊。年少懵懂，亲近无妨，长大之后，便该懂得分寸边界。”
　　“可我对你，从来不止是同窗之情。”陆斯明终于鼓起勇气，坦露心意，“我喜欢你，你一直都知道。”
　　“我明确拒绝过你，不止一次。”许书瑶摇了摇头，心底泛起一丝浅淡的酸涩，却并非为他而动容。
　　“现在不一样了。”陆斯明眼底燃起一丝希冀，“我们都高考结束，你九月底也会年满十八，再也没有束缚。”
　　许书瑶心底一片清明。
　　成年又如何，高考结束又如何。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哪怕再过五年、十年，答案永远不会改变。
　　“陆斯明，我明确拒绝你的喜欢。”
　　陆斯明早已知晓结局，却依旧不甘心，做着最后的挣扎：“那我们……还能做普通朋友吗？”
　　许书瑶缓缓抬眸，目光平静无波，缓缓开口：“或许你可以做到放下执念，以朋友的身份相处，但我不行。我会时刻防备，处处顾虑，每一句话、每一次相处都小心翼翼，生怕无意之举让你误会。这般勉强维系的关系，早就失去了朋友的意义。”
　　直白又残忍的话，狠狠击碎了陆斯明最后的期待。
　　他望向楼道窗外，眼底满是落寞，长长一叹：“我明白了。结局虽遗憾，但我从未后悔。你会是我整个青春里，最珍贵的执念与回忆。”
　　这般矫情的情话，向来是许书瑶最反感的。
　　不等他继续感慨，她淡淡丢下一句“后会有期”，转身快步离开，逃离这份沉重又尴尬的氛围。
　　回到教室，迎接她的又是一阵此起彼伏的起哄。
　　许书瑶无奈抬手，示意众人安静，清亮的嗓音缓缓响起，坦荡直白：“放心，我已经彻底拒绝他了。他，从来都不是我的菜。”
　　教室里瞬间炸开一片惊呼，有惋惜，有好奇，也有了然。
　　众人七嘴八舌追问细节，许书瑶淡淡避开，不愿多谈。
　　柳菀菲适时上前解围，站在讲台上，以过来人的温柔与通透，缓缓开口：“你们已然告别高中，有人即将成年，看似无拘无束，但感情从来都不是儿戏。”
　　“如今的你们，总觉得喜欢就在一起，不爱就分开，洒脱随性。但在我们这一代人眼里，爱情是神圣且郑重的选择，要么不开始，一旦认定，便是一生一世。”
　　“一辈子太过漫长，前路漫漫，愿你们都能沉淀自己，不负初心，不负遇见，不负未来。我们共勉。”
　　一字一句，落进许书瑶心底，如同醍醐灌顶。
　　一生一世一双人，认定一人，便是余生。
　　她恍然明白，自己深藏心底的这份感情，从来不会因为对方的拒绝而轻易消散。
　　他不要她，没关系。
　　这份爱意，她独自坚守就好。
　　哪怕往后他娶妻生子，归于平淡，她也会默默守着这份心意，安静祝福。
　　至于当面释怀、大方祝福，她做不到。
　　不刻意怨恨，不刻意纠缠，便是她最后的体面与仁慈。
　　少女眼底重新燃起执拗的微光，前路漫漫，她不急不躁。
　　她会好好奔赴自己的舞台，慢慢沉淀，独自成长。
　　这份跨越界限的喜欢，她不会放弃，只会好好珍藏，岁岁年年，静待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