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后大将军给我端盘子》灵非

8、别乱动 渐渐夹紧了

　　曹管事隐在郑主簿身后，扁肥的大脸如泡了水的油饼，笑起来时，唇上鼠须一抽一抽。

　　每每看到他那猥琐的笑容，林墨初都忍不住一阵阵恶心想吐。

　　被调配到军营的流放奴不在少数，从未听说有人被带回的。今日之事，多半是曹管事在背后捣鬼。

　　她扶着桌子站稳，强撑着笑道，“郑主簿，您是不是误会了？我并非私自离营，而是奉岭南兵马使大将军之命，在此做厨娘。”

　　郑主簿道，“按朝廷律例，流放奴调配，需经刺史府盖印核准。可本官从未接到过岭南大营的调配文书。”

　　林墨初也愣了，进军营那日，周将军分明说过，他会打发人到刺史府处理调配之事，难道中间出了什么岔子？

　　伙夫们一个个笑嘻嘻地抱着胳膊，乐得看热闹。大灶上的热水烧得翻滚起泡，也无人理会。

　　林墨初极力镇定下来，瞥见桌上的茶壶，急忙斟了杯热茶，手心藏了块碎银子，一并递到郑主簿面前，笑道，

　　“或许是文书在路上耽搁了，可否请郑主簿宽限几日？大将军出门前吩咐过，说晚饭要吃我做的肉饼。要是我就这么走了，大将军追究起来，恐怕……”

　　郑主簿毫无表情的脸僵硬如石像，“贿赂朝廷命官，罪加一等。来人，”他提高声调，

　　“把这个胆大妄为的流放奴押回去！”

　　两个小吏应声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林墨初，将她往门外拖去。

　　林墨初正要挣扎，无奈胳膊被死死按住，动弹不得，很快就被拖到了厨房外。她心急如焚，扯着喉咙大叫起来，

　　“我是岭南兵马使的厨娘，你们趁大将军不在，跑来抓我，分明是不把大将军放在眼里。快来人啊，有人要对大将军的厨娘下手了啊。”

　　四周巡逻的士兵很快被惊动了，陆续围了过来。

　　“放你娘的狗屁，一个厨娘，又不是大将军的娘。”曹管事见势不妙，狠狠刮了林墨初一个耳光，扇得她眼冒金星，耳边嗡嗡直响。

　　郑主簿不慌不忙，从腰间掏出南州刺史的令牌，对着兵卒们转了一圈。

　　兵卒们对视几眼，默默散开了，一个厨娘而已，犯不着为了她得罪南州刺史府。

　　郑主簿一行人畅行无阻，很快便出了军营大门。

　　小吏早已放开押着林墨初的手，他们人多势众，不必怕一个瘦成竹竿的女子逃脱，只嫌她走得太慢，时不时推她一把。

　　悬在树梢上的烈日金光万丈，可在此刻的林墨初看来，天地间皆是灰白一色，黯然如夜。
　　周将军如果知道了，会来救她吗？

　　至少大将军不会。

　　自己做的饭食，从未真正得到过他的欢心，他大约很快就会忘了自己。

　　且不说军营中有那么多的伙夫，如果他想，他甚至可以天天到南州城里下馆子。

　　她踉踉跄跄走着，慢慢按着腰间的钱袋。

　　碎银子起伏的棱角有些硌手，她一块块地摸着、感受着，七上八下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只有到手的银子，是最实在的。

　　穿出凌乱的树林后，成群低矮的草房在泥地中探出头来，那便是流放营了。

　　日头蒸烤，连日雨水沤出的霉臭味扑面而来。

　　郑主簿皱了皱眉，说刺史府还有公务，交待了曹管事两句，匆匆走了。

　　不等郑主簿的身影消失，曹管事便急不可耐地伸手去摸林墨初的脸，“瞧瞧，换了一身皮，更水灵了。”

　　林墨初连连后退，一时间站立不稳，竟跌倒在泥坑中。

　　泥坑蚊蝇乱飞，甚是脏臭。她慌忙站起身，可是昨日刚上身的鸭蛋青长裙，已滚上了大片大片的污泥。

　　她赶紧拧了一把裙摆上的泥水，再展开时，皱巴巴的裙摆遍布黑泥，已然毁了。

　　曹管事见她如此狼狈，捧着大胖肚子大笑起来。就在此时，树林中一阵蹄响，冲出十数匹战马。

　　为首的枣红大马上挺坐着一名黑甲将军，对着曹管事疾奔而来。曹管事一时间慌了神，呆站着忘了闪避。

　　马匹跑到曹管事跟前之际，黑甲将军轻提缰绳，大马前蹄高扬，悬在曹管事头顶，长嘶一声后，稳稳落地。

　　烈日高悬，黑甲将军的金盔晃得众人睁不开眼。恍惚中，只听得周将军清朗的嗓音响起，

　　“方才，是哪只野狗在岭南大营乱吠？”

　　林墨初傻傻张着嘴，心头怦怦乱跳起来。

　　即使看不清面目，她也可以肯定，马背上威风凛凛的黑甲将军，是楚昱。

　　他怎么会来？

　　他来做什么？是来救她吗？

　　曹管事看出对方来头不小，整了整衣裳，客气问道，“尊驾何人？”

　　周将军从一匹黑马上跳下，指着黑甲将军道，

　　“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位是圣上御封的岭南兵马使大将军，统管岭南十五州兵马事，我是他的副将。方才，有群野狗到岭南大营闹事。听说更有一条癫狗，出言侮辱大将军母亲。”

　　林墨初和几个流放营的小吏一齐转脸，望向曹管事。

　　周将军长长“哦”了一声，滑步跃身，眨眼间长剑便抵到了曹管事喉咙。

　　众人纷纷惊叫出声。

　　曹管事一脸不解，身子抖了半日，结结巴巴道，“一、一句戏言，就要我的命吗？哪怕你是大将军，也、也不能滥用私刑啊。”

　　林墨初望着神色淡漠的楚昱，很快回过味来。曹管事那句“一个厨娘，又不是大将军的娘”，必是戳到了他的痛处。

　　楚昱声冷如霜，“学三声狗叫，本将军便不同你计较。”

　　曹管事大叫起来，“这也太欺负人了！我可是南州刺史的舅舅，你怎可辱我？”

　　楚昱居高临下，嗤地一笑，“好大的口气，告诉你吧，本将军今日一剑杀了你，哪怕南州刺史一个奏本告到圣上跟前，我也不怕。你，要不要试试看？”

　　他身后的士兵挥舞着胳膊，口中呜呜大叫，如上战场，开始呐喊助威。

　　曹管事额头冷汗直冒，瞄了一圈，终究跪了下去，

　　“大将军，求你高抬贵手，小的再也不敢了。这个流放奴，若是合你心意，就调配到军营做厨娘，如何？”

　　楚昱眸色一暗，“掌嘴！”

　　周将军大声应是，蒲扇般的巴掌立刻大力刮到了曹管事脸上，“小初姑娘是大将军的贴身婢女，你嘴巴放干净些，再让大将军听见什么流放奴，哪怕是南州刺史来了，也没情面可讲。”

　　曹管事一摸嘴角，沾了满手鲜血，气得挺了胸脯又要回骂，抬头望见两位将军神威如天将，又怯怯退了半步，“小人，知道了。”

　　周将军“嗯？”了一声，指了指林墨初。

　　曹管事无可奈何，只好对林墨初低声下气道，“我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冒犯小初姑娘，请小初姑娘勿怪。”

　　林墨初看得目瞪口呆，不知道是应该回礼，还是要说些什么，搓着腰带一脸茫然看向大将军。

　　她什么时候成了大将军的贴身婢女了？

　　大将军跃身下马，向她伸出手。

　　她不解其意，愣愣将手递给他。他一手拉着她，一手去扶她的腰。

　　她身子一颤，正要说话时，身子突然悬空，紧接着已稳稳坐在了那匹枣红大马上。

　　楚昱利落跳马，坐在她身后，马鞭一扬，枣红大马轻盈转身，拔蹄冲入树林中，往军营方向奔去。

　　低矮的灌木从耳边擦过，楚昱修长的双臂从身后穿来，林墨初只觉脑子像浆糊一样，什么也想不明白。

　　她低头看去，金丝和皮绳绞编而成的缰绳，将他右手虎口磨得发红，隐约有缕缕血丝，手背上汗津津的，像是狂奔了很远的路。

　　他的身子刻意和她保持着距离，可随着马背上的颠簸，他的铠甲时不时还是会撞向她的后背，一下、又一下。

　　她低声道，“让我下去吧。”

　　他并不答话。

　　她发了急，将脏污的裙摆从他腿上扯开，“我浑身是泥，免得弄脏了你的铠甲和马。”

　　“你别乱动。”

　　他说话时，呼吸的热气从她颈上掠过，如湿润的春风。

　　她心神一荡，只觉浑身一阵阵发热，不用看也知道，后颈肯定红得厉害。

　　被他瞧见了，不知道会怎么想呢？她更加着急，身子愈发热得滚滚地烧起来。

　　他轻轻勒了缰绳，马匹放缓脚步，在林间缓缓踱着前进。

　　她盯着他手背上的青筋，鬼使神差地举起还算干净的袖口，替他细细擦去手背上的汗。

　　汗珠渗入她袖口上，他的手背和她的身子一样，都是滚热的。

　　他没有移开手，也没有说话，就那么让她慢慢地擦着。

　　马蹄哒哒，林间偶尔传来两声清脆的鸟叫。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似乎贴近了她那么一点点。

　　她突然控制不住地想看他，刚一扭过头，却几乎贴上了他的脸。

　　两人离得如此之近，近得她足以看清他根根分明的浓眉，还有波澜起伏的深眸。

　　他双臂渐渐夹紧了她瘦弱的身体。

　　“大将军！我来啦！”周将军拍马追来，兴奋叫道，“今晚让厨房做几只烧鸡，咱们喝几杯，如何？”

　　林墨初急忙低下头，捋起了马头上的鬃毛。

　　大将军的亲兵都跟了上来，围在楚昱身边七嘴八舌地说，方才又抽了曹管事一顿鞭子，打得他哭爹喊娘地求饶，还说要去刺史府算账。

　　大将军悠悠开了口，“老周，这事还得怪你。”

　　周将军挠了挠头，“是，大将军教训的是，我把调配文书的事给忘了，差点害了小初姑娘。”

　　“没什么。”林墨初道，“他们也没把我怎么样。”

　　“还说没怎么样呢，你的脸都肿了，是那个曹管事打的吧。”周将军愤愤不平，“我们正在城外堤坝上巡逻，还好小莫机灵，赶来告诉了大将军，大将军一听，急得什么似的，一支箭般冲了过来……”

　　大将军咳了一声，周将军脖子一缩，赶紧闭了嘴。

　　说话间，众人策马进了岭南大营的门。

　　林墨初道，“大将军，前方就是厨房了，我先下来吧。”

　　他道，“你去厨房做什么？”

　　“做饭啊。”

　　“不是说了吗？你如今，是我的贴身婢女。”

　　林墨初手一颤，扯得马儿嘶叫起来，她忙松了手，

　　“大将军别拿我取乐了。”

　　“怎么，你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