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乖的他，只对我低头》江心梨

39、月下的天台 “你们欺负

　　压抑的沉默令人窒息，随着乔梦兰带着怒气的喘息声，一点一点蔓延开来。

　　月亮悄悄挪移，从一朵乌云后面慢慢探出了皎洁的光。布满了阴霾的学校天台上，忽地一瞬间被照亮了。

　　有风乍起，吹散了地上的那五张美金。

　　一张飘在了碎裂的手机旁，一张飘在了天台的边缘，还剩三张，摇摇晃晃，被风推着从乔梦兰的脚边溜走。

　　乔梦兰抬起脚，狠狠踩在那三张美金上，咬着牙弯下腰，将三张美金捡起，又走到墙边，走到手机边，捡起了另外两张。

　　她若无其事地将五张美金整理好，用手指弹了弹，对折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她讪笑道：“顾安珩，没想到你还挺有钱的，怪不得那么多女生喜欢你。”

　　说着，又捡起了自己破碎的已经无法开机的手机，转身准备离开。

　　“站住。”顾安珩忽然喊道，声音不大，却冷得让人颤抖。

　　乔梦兰听见他的喊声吓了一跳，竟被钉在原地，无法向前移动一步。

　　顾安珩不急不慢，轻轻搂了搂余思青的身子，又抬头看向林沐曦。

　　林沐曦愣了一下，立刻点了点头，心照不宣地跑了过来，蹲下身，代替他搂住了余思青。

　　他这才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稳稳地向乔梦兰走过去。

　　他在乔梦兰面前，离她一米远的地方站定。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冷清的月光落在他的双眸上，微长的睫毛落下一小片阴影。

　　乔梦兰一怔，缓缓后退了两步，躲开他的视线，颤声问：“你、你要干什么！”

　　顿了顿，猛地想起了什么似的，抬起头瞪着他，气势汹汹地说：“你上个星期刚跟陈熙宇打过架，现在再敢动手，学校肯定会赶你回家！别说考大学了，你到时候连高中都毕不了业！”

　　顾安珩听罢无动于衷，微垂眼帘，平静地向着她走了两步。

　　影子倾覆，落在她的身上，她顿时吓得想要逃跑。

　　但顾安珩却伸出胳膊，不急不躁地将她拦住了。

　　乔梦兰站在他的身侧，垂眼看了看他横在自己身前的胳膊，又怯生生地偷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瑟瑟发抖。

　　他没有看她，只是沉叹一声，说：“手机留下。”

　　乔梦兰一愣，攥紧了自己的手机，尖声问道：“凭什么，这是我的手机！”

　　顾安珩冷冷地说：“因为你拍了不该拍的照片。”

　　乔梦兰咬了咬唇，将手机塞进了自己的校服口袋里，小声狡辩道：“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拍了……”

　　话音未落，顾安珩猛地揪住她的衣领，逼近了她。

　　她的个子并不算很高，他几乎要把她拎起来。

　　她顿时僵住了，看着他蒙着凶狠的双眸，连气都不敢喘息。

　　她以前只是听说，他不是好惹的人，却因为喜欢他，便一厢情愿地以为自己会是被他偏爱的那个。哪怕无理取闹，他也会对自己特殊。

　　直到此刻，她才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只是许许多多喜欢他的女生里的普通的一个，根本不会被他看见。

　　就算被看见了，也不会被他放在心上。

　　他唯一在乎的，真的只有余思青。

　　不可置信！可却是眼睁睁的，无法质疑的事实。

　　她的心彻底死了。

　　顾安珩咬着牙，压低声音质问道：“照片是不是你传到论坛上的！”

　　乔梦兰愣了愣，拼命摇头：“不是我，不是我！我只是留了个言……我、我知道我的话有点过分，可是、可是好多人都在骂她，不只是我，你、你不能只找我一个人！”

　　顾安珩听罢，默默地看了一眼余思青，心狠狠疼了一下。

　　他攥了攥拳，又眯起眼问道：“照片真的不是你传的？”

　　“不是！”乔梦兰不假思索地反驳道，“我周六没来学校，我跟我男朋友去网吧了！你不信去问他！”

　　顾安珩垂下眼，沉思片刻，放开了她。

　　失去了他的力气，乔梦兰踉跄地后退了两步，低下头理了理自己被扯乱的衣服。然后绕过他想走。

　　可他却又拦住了她。

　　“你、你要干什么！”她终于控制不住了，带着哭腔失控地喊道，“我也没对她做什么，你堵我干什么！”

　　顾安珩微微皱了皱眉，淡淡地说：“把手机留下，我就放你走。”

　　乔梦兰一愣，手伸进口袋里，握紧了手机，小声说：“这是我的东西，为什么要给你。”

　　顾安珩没有说话，冷睨着她。

　　乔梦兰忍不住一阵哆嗦，垂下头不敢看他。可却还硬撑着，不肯妥协。

　　僵持了很久，顾安珩冷冷地说：“天台没有监控，拍不到你做了什么。但那扇门的外面是有监控的，如果我们不说，今天的事情就到此为止。但如果我们要追究，第一个被退学的一定是你，而不是我。”

　　乔梦兰听罢，双眸里闪过一丝惊恐。

　　她确实是一个太过不安分的问题学生，可她却背负着家人的希望。

　　也正因为过得太压抑，所以才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可再放肆，她也不敢赌自己的前途，她是必须要考上大学的。

　　沉默许久，她不甘心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递给了他。

　　顾安珩接过手机，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侧身给她让出了一条路。

　　乔梦兰攥着双拳，崩溃地喊了一声：“你们欺负人！”

　　说完，她抹着眼泪，小跑着冲出天台，迅速消失在了昏暗的楼道里。

　　*

　　天台的墙边，林沐曦蹲在地上，搂着余思青，悄悄看着这一切，边看还边给余思青做着解说——

　　“注意注意，顾安珩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向她走过去了！”

　　“顾安珩首先发动了进攻，乔梦兰被迫成为防守方。”

　　“顾安珩打出了三星卡「绝地质问·手机索取」……顾安珩使用了技能「近身压制·零距离审判」……出现了！六星卡「铁证如山·影像锁定」！”

　　“胜利了！我们胜利了！啊不是，是顾安珩胜利了！耶耶！”

　　余思青终于在她的这句话里，带着眼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抹了一下眼睛，小声说：“曦曦，你别逗我了，你平时到底玩了多少游戏呀？”

　　“嘘——”林沐曦发出一个夸张的嘘声，“我是好学生，我从不玩游戏。”说着故作严肃地揉了揉下巴。

　　余思青非常配合地点了点头，然后两个人一起笑出了声。

　　顾安珩站在不远处，安静地看着她。听见她笑了，他也跟着露出了淡淡的笑。

　　他向她走了一步。

　　却只有一步，便停下了。

　　然后，趁着她还在与林沐曦说笑的时候，沉默地转过身，离开了。

　　余思青的目光，越过林沐曦看见了他渐渐远去的背影，笑容戛然而止。

　　她握着林沐曦胳膊的手，不自觉地用了力气。

　　“哎呀——”林沐曦被她弄疼了，低唤了一声，疑惑地看向她。

　　刚想问什么，蓦地看见她颤抖的睫毛，和眼底泛起的点点泪光，连忙闭上了嘴。

　　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恍然大悟。

　　“青青，你别着急，有我在。”林沐曦轻声安慰，又对她眨了一下眼睛，然后放开她，起身向着顾安珩跑了过去。

　　在顾安珩快要跨出天台的那一刻，林沐曦猛地从他身边蹿了出来，拦在了他的面前。

　　她扶着门框，捂着肚子弯着腰，紧皱眉头夸张地说：“你等一下走，大事不妙，我肚子突然好疼，先走了！”

　　说完她便转身钻出了天台，然后扶着楼梯扶手，迅速的，超级健康地溜下了楼。

　　“唉你——”顾安珩连话都来不及说一句，就已经看不见她了。

　　幽暗的天台上，此刻只有他们二人。

　　他断不会放心留她一个人在这里，可他也不敢转身去面对她。

　　他知道，自己做了太对不起她的事情，伤了她太深。他也清楚，如果她继续跟自己走得太近，今天这样的霸凌，还会继续。

　　他刚刚听乔梦兰说，有那么多人在骂她，他太心痛了。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承受了所有的流言蜚语。

　　自己不该跟她去蛋糕店的，不该跟她表白的，不该自私地想把她据为己有的。

　　说到底，自己这样糟糕的人，根本不该接近她！

　　明明已经忍了三年了，像以前那样只是远远地看着她不是挺好么？为什么就是控制不住呢！

　　顾安珩立在原地，回想着这些天与她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没有庆幸，只有后悔和自责。

　　他一直是冷静而理性的，偏偏在她面前，他丧失了所有镇定。

　　不，不能这样放纵，他必须离开她。

　　就从今天开始，就从这一刻开始，他决定了，再也不会跟她有任何交集！

　　可是……

　　“小顾老师，”她的声音在他的身后轻轻响起，恬静的好像风中摇曳的一朵小花。

　　他愣了一下，思绪从阴郁的牢笼里，缓缓逃离。

　　可他却还是不敢回过头，他怕哪怕只是看她一眼，理智就会崩塌。

　　他垂下头，沉沉地喘着气，努力压制着心中愈发不安的躁动。

　　余思青裹着他的校服，站在他的身后，目光凝在他的身上，安静地等着他转过身。

　　月亮一点一点，钻回了云里。蓦地一霎，月光消失了。

　　也就在这一瞬间，她等不及了，猛地向他扑过去，从他的身后，环住他的腰，紧紧抱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