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乖的他，只对我低头》江心梨

37、清醒者的错觉 “余思青，

　　余思青听罢，双手轻轻攥住了纸袋两侧。

　　原本平整的纸袋上，皱起纹路，像平静的水面漾起的波纹。

　　也像她的心，泛起的小小涟漪。

　　迟疑片刻，她低声问：“多少钱，我给你们。”

　　何子栋摆了摆手，笑道：“没花我们的钱，珩哥昨晚转了钱给我们。你要给，直接给他好了。”

　　说完，像是怕她多问什么似的，转身迅速下楼，边走还边喊着：“刘一舟，你站住，我有话问你！你这家伙，不会是——”

　　余思青还想问他些什么，便跟着下了两级台阶。却在转角处瞥见何子栋和刘一舟两个人，已经在下一层楼的楼梯口凑在一起低声交谈，便不敢靠近。

　　她犹豫片刻，把纸袋往怀里拢了拢，转身回去了。

　　*

　　余思青回到上一层时，看见林沐曦仍站在原来的位置，正低着头看着自己攥在一起的手。

　　她低低一笑，走到她的身边，轻声说：“曦曦，快要上课了，我们回教室吧。”

　　林沐曦被她的声音吓了一跳，身子一颤，咬着嘴唇小心翼翼回头看向楼梯口，见那里已经空无一人，眼里莫名其妙闪过一丝失望。

　　余思青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意味深长地说：“他在二班，就在我们班正下方。”

　　“哦，二班，我记住了。”林沐曦随口应了一声。

　　话音刚落，她蓦地明白了她的话，侧脸看向她，双颊泛着薄薄的粉色，故作漫不经心地问：“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我又不认识他。”

　　余思青没有说话，只是抿嘴一笑。

　　林沐曦躲开她的目光，用手背压了压脸颊。顿了顿，轻咳一声，慢悠悠地问：“下节课要交语文字词卷，你写完了吗？”

　　余思青淡淡笑道：“不是上节课课间就写完了吗？我们俩还对了一下答案，你已经忘了吗？”

　　林沐曦一愣，挠了挠头说：“对哦，想起来了。”然后又变得不知所言。

　　好在这个时候上课铃声打响了，她便借着铃声，拉着余思青一起回了教室。

　　两个人在座位上坐好，余思青本想打开怀里的纸袋看一眼，但是语文老师已经气势汹汹地走进来了，她便手忙脚乱把纸袋塞进了抽屉里。

　　之后的时间，便被大量的练习卷和小测填得满满当当。

　　累是真累，但对余思青来说反而是件好事——

　　忙起来她就不会胡思乱想，同学们也自顾不暇，只顾着埋头写那些似乎根本写不完的练习，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八卦她的事情。

　　*

　　一直到晚自习下课铃声打响，马拉松一般的小测才告一段落。

　　林沐曦把笔一丢，趴在桌上蔫蔫地说：“等高考考完了，我再也不考试了！”

　　余思青摸了摸她的脑袋，笑道：“怎么，你不上大学啦？上了大学还得继续考试呢~”

　　“唉——”林沐曦长叹一声，撑着头有些沮丧地说，“我的成绩半死不活的，都不知道能不能考上大学。”

　　“别灰心嘛！这不是还有半年么，咱们一起努力！”余思青故意用夸张的语气说道。

　　虽然有点做作，不过对于高三生来说，每一个刻意的或者无意的鼓励，都能为他们拉长一点血条。

　　但林沐曦没有回话，她心事重重地沉叹一声，顿了片刻，低声问：“青青，你说，上午那两个人，能考上大学么？”

　　“嗯？上午哪两个人？”余思青一边收着书包，一边不走心地问道。

　　“就是、就是那两个……”林沐曦咬了咬嘴唇，犹豫片刻，小声说，“二班的。”

　　余思青一愣，恍然大悟，偷笑了一声，小声问：“怎么，才见一面，就想着跟人家考一个大学了？”

　　“什么嘛！”林沐曦抬起头，脸红红地看着她，故作严肃地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是想说……”话到嘴边，忽然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想说什么？”余思青逗道。

　　林沐曦垂下眼，轻声说：“我是想说，他们看起来好潇洒，每天过得都很开心的样子。为什么呢？他们就一点也不为高考烦恼吗？”

　　余思青愣了一下，淡淡回道：“每个人的追求不一样吧，他们的追求不在高考。”

　　“我的追求也不在高考啊！”林沐曦不假思索地回道，“谁的追求会在高考呢？人活着，难道不是开心最重要么？现在这样，为了高考活着，每天累得跟狗一样，有什么意思？”

　　她说着，双手捂住脸，好半天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才又闷闷地挤出一句：“而且你刚刚也说了，考完了高考，还要读大学。大学读完了，还要考各种证，然后就工作了。

　　一点意思都没有，根本看不到头。与其这样，还不如跟何子栋他们一样，开开心心的。

　　笑也是一辈子，哭也是一辈子，为什么不能笑着过一辈子呢？现在每天的这种生活……何苦呢？”

　　林沐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隐忍不住的崩溃。

　　不是矫情，是每一个高中生都会经历的过程。她的困惑，也是每一个高中生都会有的困惑。

　　余思青在她的话里，忽地想起了顾安珩说的那句：“活着没意思，为了考试活着，更没意思。”

　　好像是一样的崩溃，但仔细想想，又好像不一样。

　　她不知道该怎样安慰她，因为她也曾有过这样乱七八糟的困扰，尤其是上周月考结束，拿到令人绝望的数学卷的时候。

　　她那时觉得，就摆烂好了，反正怎么努力也没办法超过别人。

　　但就在那天晚上，她遇见了她的小顾老师，她忽然不想放弃了。

　　她不想对不起他对自己的付出，也不想辜负他的希望。她真的好想在下一次月考，考上120分！

　　突然想起他，余思青的心又一次动容——

　　他在自己沮丧的时候，一次次推着自己，让自己想要成为更好的人。

　　他在自己被欺负的时候，一次次冒着被人厌恶记恨的风险，将自己安全救下。

　　他那么不爱学习，却还是为自己整理了一套复习资料。

　　他不喜欢吃甜点，却还是为了让自己开心，陪自己去蛋糕店去奶茶店。

　　……

　　想起他的点点滴滴，她开始自责是否自己太过任性，明明他为自己做了那么多，自己却只记得他的那一点点不好。

　　她突然不想只是被他保护着，想成为那个能把他救出深渊的人。

　　虽然她仍然未知，他的世界到底是怎样的黑暗。

　　想到这里，她攥了攥拳，从书包里翻出手机，想要给他打个电话。

　　但就在电话即将拨通的时候，门外忽然有人喊道：“余思青，七班有人找你。”

　　她愣了一下，猛地抬头看向窗外。

　　可是，窗外拥拥挤挤，都是走出教室准备回家的学生，她没能看见他。

　　她这一次不再犹豫，起身快步走出了教室。

　　*

　　余思青握着手机追了出去，四下看了看，却还是没有看见他。

　　但两个好像是七班的女生向她走了过来，在她面前站定，脸上带着一丝让人不舒服的笑，好奇地打量着她，接着又把脑袋凑在一起，小声交流了几句。

　　余思青不认识她们，有些困扰，尴尬地对她们笑了笑，转向想要进教室。

　　可还没走进教室，就听她们在她身后说：“你是余思青对吧，顾安珩让我们跟你说，他在天台等你。”

　　余思青愣了一下，心里扬起小小的激动。

　　怕在外人面前失态，她没敢立刻回头。她攥着衣摆，咬着唇，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她才转过身来，故作淡定地问：“他上午不是生病了么？什么时候来学校的？”

　　两个女生对视了一眼，留着齐耳短发的女生回道：“老班打电话让他来的，我们班现在只要病的不严重，都不许请假。你们班不是这样吗？”

　　余思青想了想，点头回道：“嗯，我们周老师也说过。”确实是这样，高三生不许随便请假，这是默认的规矩。

　　短发女生低低地松了口气，看了一眼身边的双麻花女生。

　　扎着双麻花辫的女生淡淡地说：“我们话已经传到了，先走了。”说着，不做停留，拽着短发女生的衣袖转身就走。

　　余思青看着她们的身影融进了人群里，直到完全看不见了，她才忍不住笑出了身。

　　她不疑有他，转身就往天台走去。

　　她还记得上周跟他在天台见面的场景——

　　记得自己为他包扎伤口时候，他听话的表情；记得他白皙修长，指节分明的手，还有手臂上的一道道扭曲的伤疤；记得他站在天台门口，为一只小鸟整理羽毛的轻柔……

　　她记得那天的天很蓝很蓝，也记得那天的他很帅也很温柔。

　　余思青的脑海里，满是那天的轻盈回忆，夜晚的黑在这一刻都不再让她恐惧。

　　她顺着楼梯往楼顶爬，三步并做两步，她从未走得这样快过。她好想立刻看见他，然后扑进他的怀里。

　　当她来到天台门口，还未来及踏进去，便忍不住唤了一声：“顾安珩！小顾老师！”

　　一阵寒风吹来，吹散了她的声音。

　　她等了一会儿，却没有等到任何回应。

　　她心下一惊，小心翼翼地跨进天台……才发现这里空空如也，一个人也没有，安静得好像子夜时分的墓园。

　　可是，在她的身后，却传来了一阵低低的冷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