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乖的他，只对我低头》江心梨

26、香槟色的牢笼 “那不是我

　　阿毅死死按着顾安珩的手，用满是戾气的双眸，瞪着他。

　　他能感觉到他在抵抗。

　　他不知道他不想要的，到底是秦仲岳给的五张美金，还是时云笙的小熊。

　　他已经无法冷静地去思考，此刻唯一想做的，就是制服他，让他永远不敢再说出不该说的话。

　　有些话，就算是真的，也不能说。一旦说出，覆水难收。

　　现在的日子，他自以为已经很好了。

　　她会在需要帮助的时候，第一个想到自己，会在聊天的时候，毫无顾忌地分享自己的喜悦，会在伤心的时候，把自己当做倾诉的对象。

　　会收下自己送给她的礼物，会接过自己递上的纸巾，会开心地喝着自己为她买的奶茶……

　　她会喊自己阿毅哥哥。

　　她会说阿毅哥哥最好了！

　　……

　　他已经非常非常满足了。

　　所以他不允许有人破坏这一切！

　　谁都不可以。谁都不可以！

　　*

　　在与阿毅长久的对视里，顾安珩在他的双眸里，看见了决绝的狠戾，与一种从未有过的卑微与凄凉。

　　他最终没有再说任何话，垂下眼，放弃了抵抗。

　　他知道，如果自己再将他激怒，他真的会不计后果的惩罚自己。

　　这一夜之后，顾安珩已经再没什么可害怕的了。

　　可是，他有软肋——那个像小蛋糕一样柔软脆弱的女孩，他不忍心让她受到一丁点伤害。

　　他要她永远天真永远无忧。

　　为了她，他认输他低头，他受尽屈辱，他坠入深渊……都没有关系。

　　他能忍。

　　阿毅感受到了他的服软，缓缓闭上眼，长舒了一口气。

　　他小心翼翼地放开了他的手，直到确保他不再反抗，才低声说：“走吧。”

　　他似乎也已经耗尽了力气，连一个多余的字，都不愿意再说。

　　*

　　沿着来时的路，在白松露与鸢尾根的暖香里，走过满是嵌灯的金色走廊，踏过柔软的波斯地毯，路过蜿蜒的黑檀木吧台，和溅着水花的大理石水幕墙。

　　阿毅走在前面，顾安珩跟在他的身后，不远不近，保持着两米的距离。

　　他一言不发，神情淡漠，冷静得，仿佛不是在去赴一场见不得人的约，只是走在寻常回家的路上。

　　一楼的大厅里，时风凛正坐在待客区的沙发上，慵懒地倚在沙发背上，支肘阖目。

　　他的沙发扶手上，斜靠着方芊瑶。

　　尽管已经陪着时风凛招待了客人一整晚，可她却没有任何倦态，依旧妖娆妩媚，一身黑色的高定连衣裙在水晶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仿佛一朵永不枯萎的黑色彼岸花。

　　抬眼看见阿毅和顾安珩走出电梯，她低下身用手掩住嘴，在时风凛耳边低语了一句。

　　时风凛微微睁开眼，轻轻打了个哈欠，淡淡地说：“小瑶，你自己先回去吧，今晚我要住在景邸山庄。”

　　方芊瑶那双猫一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低落。

　　但她什么也没问，只是伸手轻轻揽过他的脑袋，让他靠着自己的腰，用手指摩挲着他的鬓角，温柔地说：“时总，我送你们上了车再走。那个孩子，不太乖。”

　　她对着顾安珩的方向，使了个眼色。

　　时风凛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低笑道：“怎么，你还怕我治不了他？一个十七岁的孩子而已。”

　　他说着，抬起手，用拇指轻轻抹了一下唇角。

　　方芊瑶立刻起身，从自己放在茶几上的包里拿出烟盒，抽出一根烟递到他的唇间，又弯腰为他点上火。

　　她身上的香水味，将他笼住，亚麻色的卷发，垂落在他的手背上，半敞的胸，就在他的眼前。

　　她以这样的姿势，等了几秒。

　　但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他无动于衷，甚至连看也没看她一眼。

　　他抽上了烟，视线便全部聚集在了那个少年的身上。

　　方芊瑶感到一丝无趣，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站起了身子，重新倚靠在沙发边。

　　阿毅刚走出电梯，就看见了他们。

　　他小跑着过来，在离他们两米远的地方站定，恭恭敬敬地喊道：“时总，芊芊姐。”

　　时风凛没有说话，只看了他一眼，便收回了目光，沉默地抽着香烟。

　　方芊瑶低头看了看时风凛，沉思片刻，抬起头看向阿毅，笑着问：“阿珩那个孩子，怎么样了？”

　　阿毅淡淡回道：“已经听话了。”

　　“是么？快让我看看变得有多听话了。”方芊瑶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惊喜，然后起身绕过他，走向顾安珩。

　　顾安珩一直低垂着眼，安静地跟在阿毅身后，他以为自己已经能够接受所有，可当视线里出现了方芊瑶的红色高跟鞋时，他还是控制不住地往后退。

　　但方芊瑶却已经向他伸出手，捏住他的下巴，抬起了他的脸。

　　顾安珩被她定在了原地，竟没有任何反抗，双眸空洞地看着她，听话得好像一只木偶娃娃。

　　她眯着眼睛，微笑着打量了他一会儿，侧脸对阿毅笑道：“确实比刚见到的时候乖多了。阿毅，你到底有什么手段？快告诉姐姐，让姐姐也学一学。”

　　阿毅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其实也没……”

　　“行了。”不等阿毅说完，时风凛冷冷的声音突然在大厅里响起。

　　方芊瑶和阿毅同时愣了一下，怯怯地看向他。

　　时风凛站起了身，将没有抽完的烟按灭在了茶几上的烟灰缸里，沉声说：“别说这些废话了，赶紧走。再等下去，事情就要变卦了。”

　　说完，便沉默地走出了大厅。

　　阿毅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旋转门后，又看向方芊瑶，歉意地点了一下头，便拽着顾安珩的胳膊，快步追了出去。

　　午夜的金色大厅里，瞬间只剩下方芊瑶一个人。

　　她站在水晶灯下，依旧明艳动人，只是无人愿赏的彼岸花，就算摇曳也无情。

　　*

　　卡萨大酒店门口停满了豪车，阿毅的黑色奔驰卡在其中，显得幼稚又俗气。

　　酒店门口的射灯正好照在了他的车前窗上，于是他刚走出门便看见了，叶小禾蜷着身子缩在副驾驶上，已经睡着了，他才猛地回想起今天是带了她来的。

　　他连忙加快了脚步，想在时风凛到达车子前，把叶小禾叫醒赶走。

　　但才走两步，便听见时风凛在他身后说：“去车库，开我的那辆宾利过去。”

　　他一愣，回过头，只见时风凛已经向他递来了车钥匙。

　　他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接过车钥匙，转身小跑着往车库过去。

　　时风凛站在酒店门口的淡金色灯光下，神色淡漠地看着他离去，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才淡淡开口，问：“刚刚的秦老板，你觉得怎么样？”

　　他的身边，等着服侍他的两个侍从，面面相觑，犹豫着，不知道该如何回话。

　　想了很久，左边的侍从才犹犹豫豫地说：“我觉得……”

　　时风凛冷冷向他看去，他浑身一怔，瞬间失言。

　　右侧的侍从拽了拽他的衣袖，他才识趣地跟着他一起退到了阴影里。

　　直到此时，一直沉默的少年，才终于暴露在了他的身边。

　　他侧过脸，对他淡淡一笑，轻声说：“为什么这么安静？你难道，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么？”

　　顾安珩仍然一言不发，只低垂着眼，看着自己脚边的一片阴影。

　　时风凛在他如死一般的沉默里，缓缓沉下了脸。

　　他最后冷瞥了他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然后低低地说：“秦老板看上你了。”顿了顿，意味深长地问，“你应该懂我的意思吧。”

　　顾安珩的身子，很明显地颤了一下，一直克制的呼吸，也失控地急促了起来。

　　时风凛的余光，感受到了他的不安，满意地勾起了唇。

　　他吸了口烟，缓缓吐出一口白雾，语气温柔地说：“我听阿毅说，你还是处男，这确实有点可惜了。不过那种事，是不分男女的。不要怕，你会喜欢的。”

　　顾安珩的喉结动了一下，他终于无法继续冷静下去，双手紧攥着校服衣摆，凄凄地求道：“时总，我不要……”

　　“你不要？”时风凛乜他一眼，冷哼道，“可你刚刚，已经收了他的钱。”

　　“那不是我想收的，我说了不要，是你……”

　　“是我怎么了！”他猛地瞪向他。

　　他一怔，闭上了嘴，后退了半步。

　　时风凛低低一笑，淡淡地说：“你已经十七岁了，又是个聪明的孩子。收了钱，意味着什么，你应该明白。”

　　顾安珩如鲠在喉。他已经，说不出任何话了。

　　任何话，也都没有必要再说出口。

　　这个世界，是强者的世界，生为弱者，理应是个哑巴。

　　一辆宾利从暗处驶来，阴影褪去，香槟色的车身渐渐亮起，温润的色泽如一杯醇香的酒，在众多寻常的黑色豪车里，更显高雅与矜贵。

　　车在时风凛的面前稳稳停下，阿毅从驾驶座上下来，走到后门，为时风凛打开车门。

　　时风凛没有上前，反而退到了顾安珩身后，对阿毅说：“让阿珩先上车。”

　　稍顿，又漫不经心地说：“阿毅，你好像，没有把他制服。你今天怎么，心慈手软起来了。”

　　阿毅一怔，垂下眼，不敢多言，他走到顾安珩身边，拽了拽他的衣袖。

　　但就在这时，远处忽然响起了一阵不和谐的卡通电子声，猝不及防地，扰乱了一整夜的暗流——

　　「本公主微服私访，统统回避~本公主微服私访，统统回避~」

　　听见这个声音，时风凛脸色骤变，猛地抬起头看去。

　　他的双眸里，竟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