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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水晶灯下的少年 “那个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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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安珩的身后,厚重的门被缓缓关上。
他立在门前,渺小又单薄。
这是一间巴洛克风格装饰的房间。三盏水晶吊灯从天花板垂落,浅香槟色的灯光倾斜而下,温温地铺满整个厅堂。
描金的石膏花线,象牙白的织金地毯,丝绒裹面的扶手椅,鎏金边框的装饰画……一切都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亮色。
空气里漂浮着细碎的光尘,还有沁人心脾的花香。
烁金流光之中,竟还透出几分文艺复兴的沉静与矜贵。
屋子里的,是一群精致得不像真人的人。
左侧,四个妆容精致打扮时髦的女人围着一张麻将桌,手指间捻着麻将牌,各自手边码着一沓子现金。
离她们不远的窗边,坐着三个保姆模样的女人,手里捧着水杯或者奶瓶,寸目不离地守着地毯上的五个孩子。
这些孩子,最小的似乎还不到两岁,正趴在地上玩着跑车模型。最大的也不过十岁的样子,留着精致的燕尾发,翘着腿窝在窗边的单人沙发里,旁若无人地玩着手机。
右侧的沙发区里,四个穿西装的男人各占一角,中间的大理石矮几上,搁着四杯威士忌,琥珀色的酒液映着吊灯的碎光。
门咯噔一声合上了。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那几个小小的孩子,都定在了顾安珩的身上。
顾安珩不敢与他们任何人对视,垂着眼,急促而沉重地喘息着。
他的双手紧攥着校服衣摆,艰难地挪动着自己的步伐,缓缓后退。
阿毅就站在他的身侧,一臂远的位置,冷眼看着他步步倒退。
直到他的后背挨着大门,他才发出了一声很轻很轻的笑。
诡异的沉默持续了三分钟,男人女人小孩子们,表情各异打量着他。
他们只是看着他,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顾安珩却已经感受到了无法承受的压力。
他背靠着门,低着头,微微弓着身子,就快不能呼吸了。
突然,一束红色激光照进了他的左眼瞳孔,他条件反射地撇过脸去,抬起手遮住了那束光。
可是下一秒,激光又射进了他的右眼,他连忙地又向另一边撇过脸。
但那束光依旧不肯放过他,紧紧追着他的眼睛,不让他有任何躲开的机会。
“甜甜,不要淘气了,哥哥不舒服了。”女人的声音柔柔的响起,那一束光才结束了对他的折磨。
“可是那个哥哥好帅呀!我想跟他玩~”小女孩萌萌的声音,像彩色的跳跳糖,脆生生地在屋子里响起,“妈妈,我喜欢他!我要他陪我玩!”
女人温柔地笑道:“他是时叔叔的人,你想让他陪你玩,自己去问问时叔叔可不可以。”
“嗯!”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跑到沙发区,冲进那个戴着金丝边眼镜,最年轻的男人身边,爬上他的沙发,抓着他的西装仰着小脸问,“时叔叔,我要那个哥哥陪我玩!快让他陪我玩!”
年轻的男人淡淡地微笑,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说:“不用问我,你直接跟他说,他会同意的。”
“真的吗?”小女孩眨了眨眼睛,忽然搂住男人的脖子,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时叔叔最好了!”
男人又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用食指推了一下眼镜,冷冽的目光从镜片后面射向顾安珩。
小女孩从沙发上跳下来,小跑着来到顾安珩面前,仰起脸一把抓住了他握着校服的手。
顾安珩浑身一颤,下意识想要甩开。
可突然发现视线里出现的竟是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怕伤着她,连忙顿住了手。
“哥哥,我叫秦悦甜!你也可以喊我甜甜!你呢?你叫什么名字?”小女孩眨着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笑着问。
顾安珩低头看着她,一言不发,他的喉咙里,好像堵了一团棉花,什么声音也发不出。
阿毅在一旁死死盯着他,等了片刻,眯着眼沉声命令:“回话。”
顾安珩一愣,小声回道:“顾安珩。”
“顾安珩?”小女孩嘟着嘴,皱眉想了想,摇头说,“不好听,你不许叫这个名字!我要给你起个新名字!我要你跟我一样,也姓秦!”
不等顾安珩说话,她便拽着他,将他拖到窗边的,那张铺满了精致玩具的地毯上。
阿毅站在门前,远远地,看着他被小女孩按坐在沙发上,目光里,含着一丝说不清的怜悯。
“阿毅,过来。”
沙发区,年轻的男人淡淡唤道,声音儒雅而温润,不轻不重,听不出任何感情。
阿毅立刻将视线从顾安珩身上收回,低着头往沙发区走去。他没有靠得太近,在沙发区的地毯边缘处就停下了。
“时总。”他低声喊了一声。
时风凛淡淡一笑,对着另外三个男人介绍道:“他就是贺承毅,我养大的那个孩子。”
三个男人抬头看向他,礼节性的点了一下头。
阿毅却没有任何回应,垂着眼一动不动。
时风凛喝了口威士忌,轻声问:“阿毅,你的妈妈,有消息了吗?”
阿毅一怔,抬眼看向他,低低回道:“还没有。”
时风凛听罢,没有说话,身子微微前倾,从茶几上拿起烟盒,抽出一根烟叼在唇间。
阿毅见了,立刻走过去,同时手伸进口袋里,取出打火机。
他立在时风凛身侧,弯下腰,为他点上烟。
烟点着了,便又退到了地毯边缘。
时风凛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烟雾,才又问:“你已经找她多少年了?”
阿毅沉默片刻,回道:“六年了。”
“六年了,呵。”时风凛低笑了一声,抬头看向他,淡淡地说,“帮三位老板点根烟。”
阿毅点了点头,走到茶几边,拿起烟盒,顺着为三位老板点好烟。
才想再退出去,便听时风凛说:“这位张总,是在东南亚做生意的,也许可以帮上你。”他说着,对左侧男人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阿毅猛地一惊,顺着看过去。
左侧的男人,五十岁的样子,冷峻持重,面无表情地吐出一团烟,透过白色的烟雾,看了他一眼。
阿毅看见他,那双常年暗淡的双眸里,竟漾开了晶莹的涟漪。
他这一刻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凄凄唤道:“张总,我……”
“阿毅,”时风凛轻轻打断了他的话,对他微微笑道,“我这会儿还有事,明天你单独跟张总说。”
阿毅立刻闭上了嘴,忍不住又看了张总一眼,才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沙发区再一次陷入安静。
一切都好像凝固了,只有白色的烟雾,一缕一缕,仿若幽魂。
而屋子的另一侧,女人搓麻将的声音,孩子们嬉闹的声音,一阵高过一阵——
“小哥哥,我们来玩过家家酒!你是新郎,我是新娘!”秦悦甜的声音脆生生的,天真又可爱。
她指挥着保姆做出一束纸花束,塞进了顾安珩的手里。
顾安珩坐在沙发上,木木地接过那束花,目光空洞。可下一秒,纸花就被人粗鲁地抢走了。
“不行!我要当小哥哥新娘!”另一个小女孩喊道,然后一把将从顾安珩手里抢来的花扔在了地上。
甜甜立刻哭了出来,哇哇叫道:“时叔叔把他给我了,当然我是新娘!”
然后又转头看向沙发区,嚎啕大哭道:“时叔叔!可可姐姐把小哥哥抢走了!呜哇——”
时风凛在孩子尖锐的哭声里,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眉头。
一声接着一声的时叔叔,让他的表情有些失控。
他没有回应,低头抽了口烟,又沉沉地叹了一声。
右侧的男人听见他的叹息,看了他一眼,下一秒便怒声道:“小艺,你在干什么!孩子哭了你不知道管一下?!”
他是背对着那一侧坐着的,却连头也没回一下,只喊了一声。
麻将声骤然停止。
随后,孩子的哭声也小了,渐渐只剩下控制不住的啜泣。
屋子里顿时陷入一片诡异的沉默。
时风凛抽完了最后一口烟,将烟熄灭在烟灰缸里,才又缓缓抬眼,看向右侧的男人。
右侧的男人沉着脸,若有所思,阿毅为他点的烟,他一直未抽,只夹在指间,已经燃出了一截白色烟灰。
时风凛浅浅一笑,又看向自己正对面的男人,问:“柯总,那个孩子,你喜欢吗?”
柯总愣了一下,低低笑道:“为什么问我?我可没有那种兴趣。”
说着又看向时风凛右侧的男人:“秦总,你觉得呢?我看他长得有点像你之前的那个。”
男人没有回话,夹着烟在烟灰缸旁抖了抖,有些颤抖地吸了一口。
时风凛的目光,在他的身上停留了片刻,便转向了玩具区的那个少年——
顾安珩低着头,坐在沙发上,小臂架在大腿上,垂着手,死气沉沉。
“秦老板,不想回头看一眼?”他带着笑意,轻声说,“这是我按照你的喜好,精心选的,你不会没兴趣吧?”
秦总怔了怔,将没有抽完的烟按灭在烟灰缸里,手扶着沙发扶手,回头看去。
时风凛的目光定在他的脸上,眯着眼,淡淡地问:“他怎么样?”
秦总转回头,低咳了一声,垂下眼,平静地回道:“看起来挺乖,而且甜甜很喜欢他……不错。”
时风凛的嘴角,勾起一丝弧度。沉默片刻,幽幽地问:“是甜甜喜欢,还是你喜欢?”
秦总听罢,面色凝固了一霎,缓缓抬起眼皮,看向这个年龄不大,却深不可测的男人。
时风凛也看着他,神情依旧淡然。
对视许久,两个人忽然心照不宣地,同时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