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乖的他，只对我低头》江心梨

11、猩红的烟头 “你让我做

　　见顾安珩接过了烟，阿毅玩味地笑了笑，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新的烟，叼在唇间点上，然后沉默地往楼顶走去。

　　顾安珩背着书包跟在他的身后，手里的烟一点一点燃成灰烬。

　　从二楼到楼顶，时不时有染着头发，戴着唇钉耳钉，痞里痞气的少男少女路过，看见他们，会恭恭敬敬地喊一声“阿毅哥”，然后侧身让到一边，用好奇的眼神打量着顾安珩，交头接耳地说着什么。

　　一路来到楼顶。

　　这里与学校教学楼的天台全然不同，到处都堆满了杂物和垃圾，地上满是浑浊的污水，还有脏兮兮的女生内衣和用过的避孕套。

　　顾安珩看见这样的场景，愣在门口，不敢进来。

　　阿毅绕过垃圾，走到栏杆旁，背靠着栏杆，吸了口烟，看向他笑道：“嫌脏是么？你果然跟我们不一样，是个好孩子，干干净净的。”

　　顾安珩听罢一怔，扶着门框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沿着阿毅刚刚踩过的地方，走到他的身边。

　　“阿毅，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别跟我说这些。”阿毅打断了他的话，垂眼看着他手里的烟，问，“我给你的烟呢？”

　　顾安珩抬起手，看了看手指间夹着的烟，低声说：“灭了。”

　　“还要么？”

　　“不要了。”

　　阿毅盯着他，沉默片刻，含住自己的烟，狠狠抽了一口，将烟雾全部吐在他的脸上。

　　顾安珩皱起眉，微微撇过脸。

　　阿毅见罢冷笑了一声，沉声说：“阿珩，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从没把我们当自己人。”

　　“不，我……”顾安珩抬起头，想解释什么，却猛地对视上阿毅乖戾的双眸，心中一慌，不知所言。

　　阿毅没有追问，转过身去，趴在栏杆上。

　　近处是万家灯火的居民楼，远处是灯红酒绿的市中心。

　　点点灯光映在阿毅狭长的双眸里，好像片片雪花落在深井。

　　直到吸完最后一口烟，他将烟蒂按灭在栏杆上，才缓缓抬眼看向他，幽幽地说：“阿珩，这些年你跟着我们混，很委屈是么？”

　　顾安珩愣了一下，淡漠地摇了摇头。

　　阿毅笑了笑，冷冷地说：“你连装都不会装。”

　　“我、我真的没有……”他小声回道。

　　阿毅冷瞥他一眼，沉声说：“你委屈也没用。你别忘了，三年前，是你哭着求我，让我带你去见时总，我可从没有逼过你！”

　　顾安珩的心，狠狠地痛了一下，他紧紧攥起双拳，咬着牙咽下突然涌起的哭意，淡淡地问：“阿毅，为什么突然跟我说这些。”

　　阿毅眯起眼睛，舔了舔唇角的唇钉，凑到他的耳边，低声说：“因为我不信任你。”

　　“……”

　　“我之前说过，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你那天已经拒绝了我，为什么今天突然改变了主意？”

　　他说着，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狠狠瞪着他，问：“你到底在想什么，你敢跟我说实话么？”

　　顾安珩被他拽着，身子微微后仰，垂着眼躲开他的视线。

　　许久，才一个字一个字地回道：“因为我要线索，我要查出父亲的死因。”

　　“呵，查死因？”阿毅低笑了一声，道，“我不信。你那个父亲，死了七年了，这七年你在干什么？怎么今天晚上，突然想要查他的死因了？”

　　顾安珩的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声音还是冷静：“这七年我也在查，只是查不到有用的线索。”

　　“哦，所以呢？”

　　“我想请你……”

　　“想请我？”阿毅嗤笑了一声，“请我我就会帮你么？”

　　顾安珩咬了咬牙，低声下气道：“我想求你……求你帮帮我。”

　　阿毅听了，勾了勾唇，松开了他。他又掏出两支烟，递了一支给他。

　　顾安珩不敢迟疑，接了过来。

　　阿毅阴鸷地笑了笑，叼着烟点起火，又将打火机递给他。

　　“火？”他看着他，目光咄咄逼人。

　　顾安珩犹豫了一下，将烟咬在齿间，接过打火机，有些笨拙地点上。

　　阿毅冷漠地看着他，目光就像枷锁，将他牢牢困在原地，无处可逃。

　　顾安珩没有吸，只是抿在唇间，但也已经让阿毅很满意了。

　　“但我还是不相信你。”阿毅吸着烟，含糊不清地说，“余思辰的事，不是小事，他的妹妹是我们最重要的筹码。如果我把事情交给了你，你能对她狠下心么？”

　　顾安珩沉默了许久，才用极小的声音回道：“能。”

　　“是么？”阿毅眯着眼打量了他一下，问，“你准备做些什么，让我能相信你？”

　　顾安珩轻叹一声，低低道：“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阿毅没有说话，用手轻轻托着下巴，双眸死死定在他的身上，寒冷如冰。

　　顾安珩垂着眼帘，面无表情，一只手握着书包肩带，另一只手夹着烟。

　　烟又快燃尽了。

　　可是黑夜好漫长，永无尽头似的。

　　过了很久，阿毅漫不经心地问：“你多大了？”

　　“十七。”他如实回道。

　　“哦，对，我想起来了，你只比我小一岁。”顿了顿，阿毅又问，“十七了，还是处男吗？”

　　顾安珩张张嘴，没有说话。

　　阿毅见罢，轻笑了一声，抹了一下唇角，轻佻地说：“我十五岁就不是了，你都十七了，憋得住么？”

　　“……”

　　“看你这个样子，不会连初吻都还在吧？”

　　“……”

　　“你长得挺帅的，真没谈过恋爱？”阿毅说着，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脸，意味深长地说，“我跟你说，那种事真的很爽，有过一次你就会上瘾。你长这么帅，你信不信你们学校一堆女生想跟你上床……”

　　“阿毅，”顾安珩轻声打断他的话，平静地说，“我们说正事可以吗。你到底要我做什么？”

　　阿毅挑了挑眉，取下嘴里的烟，吐出一口烟雾，冷冷地说：“我要你上了她，再拍段视频给我看看，你愿意么？”

　　顾安珩听了，猛地抬起头，惊恐地看向他。

　　阿毅见罢，放肆地大笑起来，又重新叼起烟，口齿不清地说：“开个玩笑，我没那么恶趣味。那种视频有什么好看的，我又不缺女人。”

　　听他这样说，顾安珩缓缓闭上眼，沉沉舒了口气。

　　阿毅很久都没有再说话，只是趴在栏杆上抽烟，间隙偶尔会看一眼顾安珩。

　　顾安珩始终低着头，安静，乖巧，听话。

　　在这个脏兮兮的楼顶上，唯一干净的，仿佛只有他和今晚的月光。

　　阿毅又抽完了一支烟，手再一次摸进口袋，准备取一支新的。但余光看见顾安珩垂下的左手上夹着的烟，还亮着火，便伸手拿了过来，咬在嘴里。

　　顾安珩愣了一下，抬头看向他。

　　阿毅浅浅地吸了一口，终于开口了：“你如果想证明自己，就去跟时云笙表白。”

　　“什么？”顾安珩有些茫然。

　　“我要你去跟时总的妹妹，时云笙，表白，你听不懂么？”他说着，乜他一眼，嘴角勾起轻浮的笑。

　　顾安珩皱了皱眉，片刻后，低笑了一声，说：“你又开什么玩笑。”

　　“我没跟你开玩笑。”阿毅语气平淡地说，“时云笙喜欢你，所有人都知道，你跟她表白，她肯定会答应。”

　　顾安珩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安，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攥住了衣角。

　　他像是续足了力气，才低声回道：“可是，我不喜欢她。”

　　阿毅听罢，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讥讽的冷笑，轻蔑地说：“谁问你喜不喜欢她了？我只是让你去跟她表白。”

　　顾安珩咬了咬唇，仍然回道：“我不喜欢她。”

　　“啧。”阿毅猛地吸了口烟，伸手推了他一把。

　　他向后踉跄了一下，阿毅又一把将他拽到自己面前，贴着他的脸，咬着牙说：“你觉得你喜不喜欢重要么？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

　　时云笙喜欢你，你跟她表白，她就会开心，这才是最重要的。你懂不懂事？！”

　　顾安珩低着头，听着他的训话。

　　直到他说完了，将他放开，他才淡淡回道：“阿毅，你是不是喜欢她。”

　　阿毅一愣，瞪着他，咬牙骂道：“放你妈的屁！老子这是为了你好，别他妈不识好歹！”

　　“……”

　　阿毅重重地叹了口气，拽着他的衣袖，压低声音说：“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跟着时总混，难道不好么？现在这些口子里的，有谁比时总势力更大？

　　“……”

　　阿毅想了想，又说：“做人要聪明点，我要是你，就把时云笙哄开心了，她开心了，时总就开心了。到时候你想要查什么查不到？时总手下那么多人，还不够你使唤的？”

　　顾安珩自始至终没有回应，只是头垂得更低了。

　　月光西移，阴影笼着他的脸，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好像很累了，一丁点风就能把他吹倒。

　　阿毅终于在他长久的沉默里，失去了耐心。

　　他把烟扔在脚边，连同一只爬过的蟑螂一起踩灭，沉声说：“我没时间等你慢慢想，明天周六，时总晚上要见你。到时候时云笙也会在场，该怎么做你自己考虑。”

　　他说着，抬腿就走。

　　顾安珩握了握拳，回头问道：“阿毅，时总为什么要见我？”

　　阿毅停下脚步，转过身，歪了歪脑袋，意味深长地说：“你明天去了不就知道了。”

　　稍顿，又说：“看在你我认识了这么久的份上，我还是劝你一句，像你这种货色，最好赶紧找个靠山，否则太危险了。不过如果你有时云笙，我想就没人敢动你了。”

　　顾安珩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犹豫了一会儿，他小心翼翼地问：“那余思辰的妹妹……这件事，你会交给我吗？”

　　阿毅幽幽勾起唇角，轻飘飘地说：“这取决于你明天晚上的表现，表现的好，也许我会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