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 和帅老师的 ...

  •   走出酒吧后,夜风一吹,我酒劲更明显了,走了两步,脚下有点飘。
      五条悟伸手扶住我,语气轻快:“站得稳吗?”
      “当然。”我说,“我深蹲一百二。”
      “深蹲一百二和走直线没有必然关系。”
      “你在质疑力量训练?”
      “我在质疑酒精。”
      “酒精是人类文明之光。”
      “很多酗酒者也这么说。”
      我抬头看他:“五条老师,你好像我爸。”
      “好过分。”他说,“这句话攻击性太强了。”
      “抱歉。”我诚恳地说,“你比我爸帅得多,也没家暴我,领先很多。”
      五条悟安静了一秒:“这个领先标准很低哦。”
      “没办法,我的亲密关系入门门槛一直很低。只要不打我,不骂我,不问我要钱,不在床上表现得像快没电的电动牙刷,就已经超过很多样本。”
      五条悟偏头看我:“不要对老师说这种话。”
      “你刚才听见电动牙刷明明很想笑。”我指出。
      “老师有在努力忍耐。”
      “忍耐什么?垃圾话还是我?”
      “都有。”五条悟说,“不要耍酒疯,故意让老师很难办哦。”
      “别拿老师身份压我,我二十三,你二十七,年龄差完全不构成伦理风险。”我抗议道,“而且我是被你们非法降级成高一,主要问题显然不在我,在你们学校行政分类太混乱。”
      “你喝醉以后逻辑也很清楚嘛。”
      “我喝醉以后只是道德刹车变松,不是大脑关机。”
      “道德刹车平时很紧吗?”
      我思考了一下:“也没有很紧。”
      “好诚实。”
      我笑起来,夜风吹得我眼睛有点酸,也可能是隐形眼镜戴久了。
      东京的夜晚亮得很不讲道理,车灯和各色灯牌全都浮在视野里,像一堆过曝的梦。

      我忽然很想去碰五条悟的眼罩,刚伸手他就握住我的手腕,动作很快,但没用力。
      “好奇心太重了哦。”他说。
      “我只是想确认你眼罩下面有没有藏第二张脸。”
      “如果有呢?”
      “那也不是不能接受,我睡过四十多岁的大叔,离异带娃,还会在亲热前先吃胃药,你如果只是多一张脸,竞争力依旧很强。”
      五条悟笑得肩膀都在抖:“你到底喝了多少?”
      “四杯半。”
      “以后只能喝一杯。”
      “你在以什么立场管我?”
      “你的老师。”
      “只是老师吗?”我问。
      五条悟低头靠近了我一点,他身上有很淡的甜味,可能是糖,也可能是他这种人就该闻起来像某种昂贵又烦人的甜点。
      “是哦。”他说。
      “那你开除我,开除之后我们立刻清白。”
      “不要勾引老师。”他笑着说。
      “搞得像你有师德一样。”
      “老师很有师德。”
      “你今天看我和夏油杰喝酒,第一反应是接我,第二反应是吃醋,压根没想起来自己是老师吧?”
      “哇,好自信。”
      “我一向自信,尤其是酒后。”
      “第二反应那部分证据不足。”
      “那你反驳。”
      “老师不跟醉鬼辩论。”
      “你看,你心虚。”
      五条悟没再和我争辩,他笑眯眯地把我的手腕放下,又很自然地按住我肩膀,防止我继续走成蛇形。
      过了半晌,他问:“那你呢?”
      “我什么?”
      “你见到杰,想和他走吗?”
      “心动了一秒——好吧,可能不止一秒。”
      五条悟望着我没有说话。我看不见他的眼睛,却还是觉得自己被看穿了。
      “他说在他那可以吃饱,这句话对我杀伤力很大。”我诚实地说。
      “然后呢?”
      “然后我想起高专还有没写完的报告,以及日下部老师会骂我。”我顿了顿,小声补充道,“还有你。”
      五条悟低头看我,我想象着他眼罩下的蓝眼睛,我只见过寥寥几次。
      “如果我真的离开了,你会难过吗?”
      “会。”五条悟说。
      “所以我回来了。”我朝他微笑。

      这句话说完,我们俩都安静了一会儿。夜风从街口吹过来,带着酒精、香水、车尾气和便利店炸鸡的味道。
      我又开始饿。饥饿让所有温情都变得像食物,让所有接近都带着吞咽的欲望。
      五条悟忽然问我:“饿了?”
      “你怎么知道?”
      “你看我的表情变了。”他说,“像在看夜宵。”
      “对不起。”我真诚道歉。
      他笑:“不用道歉。”
      “可我刚才有一瞬间觉得你闻起来像大福。”
      “那还是需要道歉,除非是草莓味的。”
      “对不起。”我说,“是香草味。”
      五条悟笑得很开心。
      “你别笑了,我已经很努力做人了。”我叹了口气,“你要是真有师德,现在应该严肃告诉我,不要被夏油杰骗,不要加入奇怪组织,不要把饥饿误认为自由。”
      五条悟说:“你这不是知道得很清楚嘛。”
      “知道和做到是两回事。我还知道熬夜伤身,赌博破产,一夜情高危,烟酒致癌,但你看我像听劝的人吗?”
      “确实不像。”
      “所以你应该多劝几遍。”
      五条悟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我的额头,动作很轻,甚至算不上亲密,可他手指碰到我皮肤的瞬间,我还是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不要被杰骗,不要加入奇怪组织,不要把饥饿误认为自由。”他说,语气还是那副轻飘飘的样子,像在哄小孩,可我突然说不出话来。
      真烦人。
      五条悟这个人真烦人。
      他不该在这种时候这么温柔,更不该用这种语气说这种话,这样会让缺爱的人产生很不健康的误会。

      我很想对五条悟说,你这样容易让脆弱女学生爱上你,但最后说出口的是:“五条老师,我好饿,请我吃夜宵。”
      五条悟咧嘴笑了:“想吃什么?”
      “烤肉。”
      “这么晚?”
      “你不是最强吗?连深夜烤肉都解决不了?”
      “最强也不是烤肉店。”
      “那你的人设开始崩了。”
      “好吧好吧。”他说,“老师请客,但这个点只有便利店了哦。”
      我说没关系,只要是他请客就行。跟着他往前走了两步,我又说:“五条老师,我今天不仅没跟夏油杰走,也没亲他。”
      五条悟停了两秒才回答:“这个可以不用汇报。”
      “我要汇报。”我说,“体现我的忠诚。”
      “你的忠诚好廉价。”
      “怎么廉价?我面对一个帅男人的殷勤招募,喝了他的酒,听了他的邪教话术,还能记得给你发消息,五条老师,你应该感动。”
      “好感动哦。”
      “太敷衍了。”
      他笑着伸手揉乱我的头发。
      “别碰!我今天做了造型!”
      “已经乱了。”
      “那是我的自然卷和酒精共同努力的成果。”
      “很可爱。”他说。
      我非常没出息地闭嘴了。
      五条悟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开关,低头看我:“哇,脸红了?”
      “没有。”
      “有哦。”
      “酒精作用。”
      “嗯嗯。”
      “你能不能不要用这种语气?”
      五条悟笑眯眯地问:“哪种语气?”
      “像在看小学生嘴硬。”
      “你现在确实是高一。”
      我抬脚想踢他,他轻轻松松往后一退,躲开了。
      “袭击教师会扣分哦。”
      “你们学校还有分?”
      “没有,我临时编的。”
      “......你活到今天没被人打死,完全是靠着无下限护体吧。”
      “答对了。”他颇为自豪地说。
      我被五条悟逗笑了,他走在我身边,步子懒散,白发在夜灯下亮得过分。

      片刻后,我决定把话题带回更安全的下流方向。
      “说起来,五条老师。”我跟着他往街边走,“你刚才说不要勾引老师,那如果是老师勾引学生呢?”
      五条悟偏头看我:“好坏,怎么还给老师挖坑。”
      “主要你看起来真的没什么师德。”
      他故作委屈:“好过分,老师很伤心哦。”
      “少来,你根本不会被这种程度的话伤到。”
      “那什么程度会?”
      我顿住了。夜色在我们之间流过去,他的白发在路灯下像雪一样纯净。
      我忽然毫无理由地想说点难听的话。
      比如夏油杰,比如背叛,比如他让我去他那里吃饱,比如你听见这句话时,有没有哪怕一秒觉得我可能真的会走。
      但这些话太重了,不能随便说,会砸出坑来。
      于是我笑了笑,最后只是说:“大概说你长得不帅。”
      五条悟抬手捂住胸口:“这个真的有点伤。”
      “你看,还是有弱点的。”
      “没办法,老师也是人。”
      “听起来很可疑。”
      “为什么?”
      “你不像人。”
      五条悟停下脚步,他站在路灯下,低头看我:“那像什么?”
      我仰头看着他:“像很贵的甜点。”
      他明显没想到这个答案:“甜点?”
      “嗯。看起来过度加工,漂亮,糖分很高,吃多了会出问题。”
      五条悟笑得很开心:“你形容男人的方式很特别。”
      “我这是夸你。”
      “你把老师形容成吃多了会出问题的甜点。”
      “越贵的甜点越这样。”
      “那你想吃吗?”他问得很轻,语气像玩笑,也可以不是玩笑。

      我们此刻站得很近,如果再往前半步,就会进入一个不太好解释的距离。
      我确实想再靠近些,这没什么不能承认的。
      我缺爱又滥情,道德感低下,喜欢漂亮男人,尤其喜欢危险的漂亮男人。五条悟这种长相、能力、性格、地位和烂到恰到好处的边界感,完全是我的取向狙击。
      更糟糕的是,他不只是漂亮,他还来接我回家。
      对一个长期靠恋爱和性填饱空洞的人来说,这比被亲吻还危险。
      我伸手,轻轻勾了一下他的袖口:“五条老师,这个问题如果学生认真回答,是不是不太好?”
      他低头看我的手:“醉鬼说的话不作数。”
      “我真的没醉,要我现场背概率论公式吗?”
      “刚从酒吧出来就背概率论很恐怖哎。”
      “那我走直线?”
      “也不用。”
      “那你凭什么判断我醉了?”
      “因为你现在看起来很想咬人。”五条悟说。
      我没有回答。
      我确实想咬他。
      物理意义上的咬,术式意义上的吃,还有一点两性意义上的亲密。三种欲望混在一起,我自己都分不清哪一种占比更多。
      爱。性。食物。权力。安全感。能接住我烂话的人。这些东西在我身体里长得太近,根系纠缠,剪都剪不开。

      路过便利店时,我们进去买了点吃的。
      我买了饭团、鸡胸肉、酸奶和蛋白棒。五条悟买了一堆甜食和一瓶水。
      我看着购物篮里那些糖分爆炸的甜品叹为观止:“你活到二十七岁还没有得糖尿病,可能也是术式效果。”
      “老师身体很好哦。”
      “这句话放在刚才的语境里很危险。”
      “思想健康一点。”五条悟轻轻敲了敲我的脑袋,又把水递给我:“喝掉。”
      我接过来:“你真的很像监护人。”
      “监护人?”
      “之前为了气夏油杰,我说你是我监护人。”
      “所以你故意拿我气杰?”
      “对。”
      “老师有点高兴。”
      “你们两个关系真的很扭曲哎。”我忍不住道,“曾经彼此理解,后来因为理想和人生路径分开,但感情残留太强,所以现在一边避谈一边互相刺痛。”
      五条悟没说话,我转头看他,他手里拿着盒巧克力,脸上还带着笑,但那笑比刚才淡了一点。
      我意识到自己说多了。酒精果然害人。
      “抱歉,我又在装人生导师。”
      “没关系。”五条悟拆开巧克力,“分析得挺准。”
      我反而不知道怎么接。
      他把一颗巧克力递到我嘴边,自然得像只是随手投喂一只路边的流浪猫:“吃吗?”
      我看着那颗巧克力,又看了看他的手,没有伸手接,直接低头咬走了。
      五条悟的指尖擦过我的下唇。巧克力很甜,甜得发腻。
      我抬眼看他,他也低头看我,没有收回手,指尖停在半空中,离我的嘴唇很近。
      路灯下,空气像被酒精擦亮。
      我朝他微笑:“五条老师,你这样算不算勾引学生?”
      五条悟终于收回手,语气很轻:“算投喂醉鬼。”
      “我再说一遍,我没醉。”
      “没醉的人不会咬老师手上的巧克力。”
      “那是因为你递到了嘴边。”
      “所以怪我?”
      “当然。”我说,“我这个人意志力很薄弱,尤其面对甜点。”
      五条悟笑了:“刚刚说老师像甜点,现在又说面对甜点意志力弱,你在自爆哦。”
      我愣了一下,诚恳地说:“酒精误事。”
      他笑得很开心。

      我们在路边慢慢走。
      严格来说,五条悟可以用更快的方式带我回去,但他没有,我也没问为什么。
      “你刚刚说你睡过四十多岁的大叔。”五条悟冷不丁开口。
      我差点被水呛到:“你记这个干什么?”
      “学生的不良交友史,老师有必要了解一下。”
      我没什么好隐瞒的,索性都说了:“是大三的时候,对方是合作项目里的企业顾问,长得还行,离异,有钱,讲话很装。”
      “听起来很糟糕。”
      “确实。”我说,“但我有daddy issue,品味不能按正常人标准要求。”
      “好诚实。”
      “这又不是什么秘密,你不会觉得我只有mommy issue吧?”我咬了口饭团,“有家暴酗酒父亲的人喜欢年长成熟男性,很经典哎,我都懒得做心理分析。”
      五条悟没有笑,他只是走在我旁边听着。
      这种沉默让我有点不自在,我不喜欢别人太认真地听我说话,于是我立刻补充:“不过你放心,我没有真的想睡所有年长成熟男性,我也有筛选标准。”
      “什么标准?”五条悟问。
      “脸。”
      “这么浅薄?”
      “脸、身材、声音、智商、是否能支付优质晚餐费用。”
      “哇,好现实。”五条悟感叹,“那我符合几个?”
      他问得很随意,像只是好奇。我停下脚步认真打量起他。
      脸不用说,身材不用说,声音也不用说,智商显然很高,至于支付晚餐费用,作为五条家的家主怎么看都不像缺钱吃饭。
      “全部。”我诚恳地说。
      五条悟吹了声口哨:“好高的评价,那我是不是很危险?”
      “非常危险,而人类会反复靠近危险东西。”我说,“比如火、海、前男友、五条悟、以及深夜高热量甜品。”
      他笑出声:“你把老师放在前男友和甜品中间。”
      “这是很高的待遇。”
      “那杰呢?”
      “坏男人专区。”
      “老师不在坏男人专区?”
      “你在危险甜品专区。”
      “感觉输了。”
      “你们男人怎么连分类都要赢?”
      五条悟笑得很无辜:“因为老师胜负欲也很强。”
      “幼稚。”
      我们一路没完没了地说废话。
      说五条悟的师德问题,说高专算不算职高,说夏油杰长发护理成本,说秤金次和我下次赌博要不要改成健康一点的赌注,说夜蛾校长觉得我是好学生。
      我说大家很容易喜欢我,直到他们发现我的一切都是装的。
      五条悟说他已经发现了,但还是挺喜欢我的。
      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他却像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继续往前走。
      真狡猾。

      回到高专时已经很晚了,山里的夜风比市区冷一些。
      五条悟把我送到宿舍楼下,我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他:“今天谢谢你来接我。”
      “怎么突然变成好学生了。”
      “我本来就是好学生。”
      “嗯嗯,会和危险诅咒师喝酒、调情、然后让老师来接的好学生。”
      “人无完人。”
      “这个缺点有点多。”
      我笑了下,和他互道晚安后转身上楼,走了两步又停下脚步。
      酒精、夜风、巧克力、夏油杰那句“可以吃饱”、五条悟伸手点我额头的触感,全在脑子里乱成一团。
      我回头,五条悟还站在那里,白发在夜色里很显眼。
      “五条老师,刚刚那颗巧克力很好吃。”我说。
      他笑了:“下次给你买。”
      下次,这个词很危险,比今晚所有下流玩笑都危险。
      它听起来像未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