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自有天意》奇迹发生前

9、挑食 年末，

　　年末，回家的车票一张都没抢到。林非百无聊赖地刷着购票软件，把希望寄托在周边城市的换乘方案上。她隐约记得港岛是有一班车能直达小城，她将出发地改成了港岛。令人意外的是，竟还有几张余票。
　　先去港岛玩几天，再从容回家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她当即订了最晚的一班车票，开始盘算起行程。她打听到夏致要开车回港岛过年，也爽快地答应让她搭顺风车。一起同行的还有常青和陈景元。
　　他们知道林非要搭顺风车去港岛的时候，拽着夏致八卦，“小姑娘是不是去找小明啊！”
　　“我哪知道！你们俩一会给我注意点分寸，别什么都问，把人家吓跑了小心阿至跟你俩没完。”
　　常青看见林非，热情的招手示意。
　　“不好意思久等啦！”
　　“没事，快上车吧。”

　　“林非，你怎么突然想去港岛了？出差没去够啊。”路上，夏致随口问道。
　　“回去的票早没了。但是从港岛出发反而还有一班直达票，就想着干脆去玩几天再回去。来港岛这么多次，次次都是出差，还从来没好好逛过。”
　　“就你一个人？”
　　“嗯，就我一个。”
　　“你在港岛有没有认识的朋友？”
　　“没有。”
　　这话一出，几人心底里为叶明至叹气。夏致语气带着几分关切提醒道，“到年关了，港岛人多且杂，你一个人还是要多注意安全，最好和朋友一起有个照应。”
　　林非半开玩笑地接话，“听这意思，老大你要尽地主之谊了？”
　　陈景元幽幽开口，“他可没空。他要聆听我们叔姨爷奶们的催婚演讲，你要是愿意可以带你一起。”
　　林非刚要说话，夏致顺势接上，“别听他胡说，你可以找叶明至。刚好你们也见过几次，他陪着我放心。”
　　林非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背包带子，“叶医生年末才最忙吧，救死扶伤要紧。”
　　夏致趁着等红灯的间隙，快速在手机屏幕上点了几下，“我帮你问问，看他有没有空尽个地主之谊。”
　　“不用了，不麻烦人家。”
　　“不麻烦，哥哥要是实在没空，我陪你也可以呀！”常青挽住她的胳膊甜甜说道。
　　没一会，夏致的手机亮了一下。陈景元瞥了一眼，屏幕上是叶明至简短地回复：「当然」
　　很快林非就收到了叶明至的信息。叶医生倒是先礼貌问询了她的意见，确定林非同意他陪同，火速排好时间等待赴约，林非心里笑出了声。

　　到了酒店时间还早，林非打了个盹，醒来再看手机，叶明至已经等候多时了。
　　林非匆匆整理好下楼，叶明至就站在大堂门口，暖色的灯光照得他身姿挺拔。他穿着简单的内衬，外面是敞开的黑色大衣，平添了几分随和，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清隽又放松。见到她，他镜片后的目光微微柔和下来。
　　林非一路小跑过去，“你怎么来得这么快？”
　　“怕你人生地不熟，一个人出去乱逛。”
　　他推开酒店厚重的玻璃门，港岛冬夜微凉而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他们并肩走入繁华的夜色。
　　林非还没吃饭，叶明至带她先填饱肚子。他驱车拐进了一条热闹却不算拥挤的街道。车子在街口停下，领着她进了一家茶楼。招牌已经斑驳，但店内座无虚席。老板娘看到叶明至，热情地迎上来，“阿至——！”
　　叶明至笑着回应，“常姨！生意这么好，我怕不是要在门口吃虾饺了吧？”
　　“你这臭孩子，一年到头见不着人，夏仔在外头上班来得都比你勤快！”
　　老板娘看见身旁的林非，“这是带朋友来啦！快上三楼去，一会儿给你上菜。”
　　“好哇！辛苦常姨~”
　　两人来到三楼靠窗的卡座，能看到楼下熙攘的市井生活。叶明至把菜单递给她，“想吃什么随便点。”
　　林非看了一眼，又递回去。
　　“没有想吃的？”
　　“看着都想吃，不如你来推荐，我选择困难。”
　　叶明至点点头，叫来服务员脱口而出报了几个菜名。
　　“菜单都不用看，是经常来这里吗？”
　　“小时候，我，你老板，Kim还有景元，就是上次在夏致家见过的那两位，都是在这条街长大的。景元是小时候和爷爷奶奶在这边一起生活，到读书的年纪被接回去上学，一般只有放假的时候才来一趟......”
　　他还没说完，一位精神矍铄的老伯笑眯眯地凑过来，“明仔，带女朋友返屋企食饭啊？”
　　叶明至耳根微红，笑着摆手，“阿伯，唔好乱讲啦。呢位系林非，我朋友。”林非礼貌地向那位老伯招手。
　　“大个仔咯！”陈伯会心一笑，朝林非点点头。
　　陈伯回到自己座位后，气氛有片刻微妙的安静。叶明至轻咳一声，一边烫碗筷一边解释，“这一层是常姨专门留给朋友的，不待客，来的都是几十年来的街坊朋友，都是看着我从穿开裆裤长大的，会比较热情，别介意。”
　　“不会。”林非低头抿了一口茶，“感觉很有人情味。”
　　常姨端着热气腾腾的点心过来，声音洪亮亲切，“明仔拣嗮的招牌，快的趁热食！”
　　她边说边热情地给林非夹了一个虾饺，又对叶明至眨眨眼小声说，“个女仔咁靓，你识做啦！”
　　叶明至笑笑不说话。
　　晶莹剔透的虾饺皮裹着饱满的虾仁，咬下去鲜甜弹牙。流沙包轻轻一掰，金黄的馅料如流沙般涌出，香气扑鼻。果然经典！
　　“好吃啊！”林非由衷赞叹。这味道确实与连锁茶楼里的不同，带着一种街坊邻里间的锅气与用心。
　　一桌子的菜很快吃得七七八八，叶明至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那个只内馅被动过一点，但蓬松外皮基本完好的叉烧包上。
　　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唇角微扬，“你是不是不太喜欢吃外面这层皮？”
　　林非有些不好意思，“你怎么知道？”
　　“直觉”叶明至的视线从包子移到她脸上，“你对付它的样子，让我想起小时候对付常姨夹来的青菜。”
　　“我从小就不爱这种口感，总觉得咽不下去。”
　　“是我考虑不周了。”叶明至的目光又落在她碟中那个只被尝了一小口的流沙包上，“不过看来，你也不爱吃甜食？”
　　林非讶异他的观察力，叶明至用下巴轻轻点了点那团几乎没再动过的金黄流心，“流沙馅对你来说，也太甜了？”
　　林非脸上顿时有些发热，“这么明显吗？”
　　“不明显。”叶明至摇摇头，“只是我觉得，合胃口的东西，不会只吃这么一点。”他边说，边很自然地将那碟流沙包挪到自己面前。
　　“常姨要是知道我挑三拣四，会不会觉得我太难伺候？”她半是自嘲地笑了笑。
　　叶明至笑了笑，“那你要不要一次性坦白从宽？还有什么不吃的？”
　　“我才不挑食呢。”林非抿嘴一笑，“不过确实有一些不爱吃的。”
　　“比如？”
　　她放下茶杯，开始认真地掰着手指数起来。叶明至看着她这副煞有介事的模样，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
　　“味道冲的一概不行，”她一本正经地说，“大葱、洋葱、芹菜、韭菜、姜都不吃，但是香菜可以。”
　　叶明至忽然想起上次在夏致家下厨时，桌上的菜基本上完美覆盖她的雷区，但印象中林非每样菜都吃了。
　　“动物的话...”林非继续数着，“内脏和脖子以上的都不吃。鱼只喜欢吃清蒸和水煮的，其他做法看厨师做得好不好吃。”
　　他轻轻点头，想起当时她喝了两碗鱼汤，看着确实喜欢。
　　“还有...”她越说越投入，“发面的东西都不爱，但烘焙类的吐司、面包可以接受。黏牙的糕点也不行，糯米糍、年糕这些都不吃。水果的话，带‘莓’字的都不喜欢。嗯，酸的不吃，甜的也不吃，但是我吃橙子味的棒棒糖。”
　　林非还在思考，抬眼发现叶明至手支着脑袋笑眯眯地看着她，有些不好意思，“呃...暂时就这么多。”
　　“我记得上次在夏致家...”他唇角微扬，“有好几道菜明明都是你不爱吃的，可你还是都尝了。这么看倒也没有你说得那么挑食。”
　　林非轻轻“哼”了一声，别过脸去，“我只是自己不会主动点那些罢了。”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叶明至看着她这副傲娇模样，比平时那个得体周到的她，更加生动了几分。他想起朋友家那只金渐层，谁来都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喊它名字会装听不见，但那毛茸茸的尾巴会不自觉地轻轻摇晃，和眼前的人可像了。
　　他不由得低笑出声，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这样啊...”
　　窗外的霓虹在她侧脸流转，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眼睛此刻故意不看他。叶明至忽然很想伸手揉揉她的发顶，就像主动贴上去逗那只傲娇的猫咪一般，博它一声回应。
　　这会儿常姨上来收拾着碗筷，笑眯眯地凑近叶明至，“你笑到咁开心系度撩女仔啊？”
　　叶明至帮忙收拾，听到这话耳根微红，“冇啊！”
　　常姨才不理会他害羞的模样，笑着扬声，“第时拉埋天窗请我哋饮茶啊！红包实封大利是！”
　　周围用餐的街坊都在注意叶明至这一桌，常姨一开口，所有善意的哄笑声都吻了上来，更是吓得叶明至手中的盘子差点摔落。“常姨！你这说的都哪跟哪！”他回头看林非，只见她歪着头看着他们，像是在装傻。
　　“梗系啦！”常姨朝林非眨眨眼。
　　叶明至怕常姨再语出惊人吓着林非，打过招呼后带着人匆匆离开。看叶明至耳尖还泛着红，林非好奇地问，“刚才常姨说的‘拉什么窗’，是什么意思啊？”
　　“你没听懂？”叶明至有些诧异。
　　“很多俚语听不明白，小时候家里说的是另一种方言。”
　　叶明至望着她求知的眼神，轻声道，“就是......”他顿了顿，“就是结婚的意思。”
　　林非随即一愣，两人不约而同移开视线，然后在试探对方的态度时撞上，默契地笑出声。
　　一阵微妙的沉默后，叶明至轻咳一声，“你想不想去山顶看夜景？现在可以搭巴士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