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自有天意》奇迹发生前

10、拉勾勾 车子驶

　　车子驶过闹市，窗外的光影在叶明至脸上流转。
　　“常姨就爱开玩笑，有冒犯的地方实在抱歉。”
　　“不会，阿姨挺有趣的。”
　　他目光温和地望着前方，“这些街坊们看着我们长大，总爱操心这些。尤其夏致，每次回来常姨都要拉着他问东问西，变着法子要给他介绍对象。”
　　林非想到老板一向雷厉风行，在家也会被催婚，忍不住轻笑，“都把你们当自家孩子疼呢。”
　　“是啊。”叶明至的声音带着怀念，“小时候一起玩的伙伴，他们都当作亲孙子孙女看待。我母亲常年不在家，家里只有保姆照顾，邻居们都很关照我。夏致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出意外去世了，也没有其他亲人，孤零零的一个人，差点被送去福利院。当时常姨是又心疼又不舍，就带他回家一直抚养到他长大。”
　　“那时候大家对他特别上心，也很有默契，总是偷偷往我手里塞东西，还说，‘要同小夏哥哥一齐分享啦’。夏致那会儿还有点内向，不太习惯大人的好意。这些小心思，反而让他更容易接受。”
　　“后来他和我们玩开了，还会主动去各家串门。现在想想，他那个自来熟的性格，就是这么被街坊们宠出来的。”
　　“我听老板说，他回来要先去聆听叔姨爷奶的催婚演讲，应该也就是常姨这帮街坊吧？”
　　“是啊！茶楼今天那么多人，肯定都是等他这尊大佛。每回他都头疼的很，又拿他们没办法......”
　　车子很快抵达巴士站。夜晚上山的人不多，他们登上巴士在前排并肩坐下。巴士引擎发出平稳的低鸣，开始沿着盘山公路蜿蜒而上。窗外的都市景致在高度变换中渐渐展开，原本平视可见的摩天楼群缓缓沉降，无数窗口的灯光在脚下铺展，渐渐连成一片温暖的光海，对岸大厦的轮廓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林非望着窗外，第一次从这个视角俯瞰港岛。与汉州温润的夜景不同，眼前的景象带着某种疏离的美感。她将额头轻轻贴在微凉的车窗上，感受着引擎运转产生的细微震动。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感受着抽离于世俗热闹的宁静，身形在车厢昏暗的光线里勾勒出一抹略显孤单的剪影。
　　叶明至原本在轻声为她介绍沿途的风景，没得到她的回应也安静下来。他的目光从窗外壮丽的夜景回落到她身上。车厢内光线迷蒙，窗外流动的光影如水纹般拂过她的侧脸，勾勒出她专注而柔和的轮廓，清澈明亮的眼睛映在玻璃上，好似盛着整个港岛的夜晚，没入遥远的万家灯火。叶明至只觉得有一丝淡淡的忧伤和孤寂久久萦绕在她身上，让他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这份沉默直至山顶，微凉的晚风迎面拂来，林非微微前倾着身子，山风将她额前的碎发吹得纷扬。
　　山顶的观景台比想象中要冷，夜风毫无阻隔地掠过，林非不自觉地收紧手臂。她望着脚下那片璀璨的光海出神，目光仿佛穿透了这片繁华，落在某个遥远的地方。
　　突然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轻轻落在她肩上。
　　“风大。”叶明至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她的思绪。
　　林非拢了拢外套，面上还残留着他身上干净的气息，“谢谢。”
　　叶明至能感受到林非略慢的语速和动作，像是开了0.8倍速一般。
　　“在看什么呢，这么入神？”他顺着她的目光望向远方。
　　她之间顺着叶明至的视线，手指在眼前缩小的港湾上指着，“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这港湾的轮廓和我家乡的江河有些相似。晚上的江面也是这样水光粼粼，但是港岛的夜景更好看些。”
　　“想家了？”
　　林非轻轻摇头，唇角牵起一个很淡的弧度，“只是觉得神奇，能在两座截然不同的城市看到相似的风景。”
　　叶明至的手指在口袋里轻轻摸索，触到那颗橙子味棒棒糖。糖纸在他掌心发出细微的簌簌声，像夜风拂过树叶。
　　“照这个说法，不同的城市，也可能有熟悉的味道。”他温声说着，将糖果递到她面前。“要不要尝尝？”
　　那是他们童年时最常见的那种糖果。林非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眼底渐渐浮起一丝温度。她接过糖，慢慢地剥开糖纸。
　　“你哪来的？”
　　“刚才从茶楼柜台上拿的。”
　　“常姨知道了不会揍你吧？”
　　“不会。”叶明至的语气里带着被偏爱的笃定，“她可疼我了。”
　　林非能感受到他说这话时身上洋溢着的幸福感，那是一种在爱里长大的人才有的坦然。她将糖含入口中，清甜的橙香在唇齿间漫开。确实是记忆里的味道，却又比记忆中多了一丝说不清的甜。
　　林非倚在栏杆上，叶明至站在她身侧，两人之间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有一搭没一搭聊起了天南地北。
　　“你去过北方吗？”
　　“去过，京城偶尔也会有学术研讨会。”
　　“那你见过雪吗？”
　　“见过，不好玩。路上的雪脏脏的，很容易打湿衣服，处理起来也麻烦，所以我不喜欢雪天。”
　　“我朋友也是京城长大的，她也这么说，不过我还是很憧憬，很想去看看。”
　　“等有机会的话，我们一起去。”
　　林非看向他，声音里带着笑意，“不是说讨厌雪天吗，那我想去爬雪山，你也愿意跟我一起？”
　　叶明至望向她那好看的眉眼，笑眼盈盈，“我愿意。”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清脆的快门声。两人回头看过去，一位拿着相机的年轻游客不好意思地朝他们笑了笑，“抱歉啊，刚才取景时把你们拍进去了，二位的剪影在夜景里特别好看！”
　　林非下意识地往阴影里退了半步，叶明至则礼貌地点头致意。
　　“要不我再用拍立得给你们正式拍一张？”游客热情地提议，“就当留个纪念。”
　　林非还没来得及拒绝，对方已经举起相机对准他们。
　　她略显局促地看了叶明至一眼，他却只是温和地笑了笑，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肘，“就拍一张好不好？”
　　林非终于还是站回他身边。拍立得相机发出运作声，相纸缓缓吐出。游客拿着照片轻轻扇动，影像渐渐清晰。
　　画面上，林非微微侧身，额前的碎发被夜风拂起一个柔软的弧度，唇边带着一抹浅淡真切的笑意。叶明至含笑的眼角在影像中格外分明。他的身形挺拔如常，肩头不由自主地倾向她的方向。风吹起衣角，将两人的影子交织在一起。整座城市的星光都在他们身后闪烁，将两个人的身影融进同一片光晕里。
　　林非指尖轻抚相纸边缘，唇角不自觉地扬起，“拍得很好看。”
　　叶明至凑近来看，温热的呼吸掠过她的耳际。他仔细端详片刻，轻声说，“这张就留给我作纪念吧？”
　　“那我怎么办？”林非将照片往身后藏了藏，眼含笑意望向他，“这可是我在港岛的第一张照片。”
　　叶明至被她难得的孩子气逗笑，“那你欠我一张合照，下次补回来。”
　　林非被他这句话说得心头一动，又佯装不满小声嘟囔，“哪有这样强买强卖的。”
　　“那你说怎么办？”
　　叶明至依旧弯着腰，低头在林非脸侧轻声说着，她微微侧头，晚风掠过，将她的几缕发丝吹到他肩头。苦橘和冰薄荷的味道在空气中交织，在这暧昧的一刻平添一份独属于他们的味道。也许是此情此景太过温柔，两人同时一怔，谁都没有动作。
　　“算了。”林非目光掠过他的唇角，“勉为其难答应你。”
　　“拉钩。”他伸出手，小指微微弯曲，眼神里带着难得的执拗。
　　林非忍不住笑出声来，“你怎么还相信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话虽这么说，她却已经伸出小指，轻轻勾住了他的手。
　　他的指节温暖有力，将她的小指轻轻缠绕。山下的万千灯火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温柔的背景，将这对成年人孩子般的约定照得格外明亮。
　　“不能反悔哦。”他低声说，手指却迟迟没有松开。
　　直到又一阵风吹来，林非才轻轻抽回手，将那张引发债务的合照小心收好。
　　两人准备下山，叶明至在观景台上快速搜寻刚刚那位年轻游客。
　　“抱歉打扰。”他快步上前，“刚才您抓拍的那张照片，如果可以能不能发我一份？”
　　游客会意地笑了，拿出手机，“可以啊！你说邮箱，我记下来。”
　　叶明至流畅地报出自己的邮箱，看着游客认真记下。“麻烦您了。”他轻声道谢，余光瞥见林非正在车站前朝他招手。
　　“在聊什么这么认真？”林非好奇地问。
　　“在请教夜景拍摄的诀窍。”叶明至从容地解释，“下次给你拍照时能用上。”
　　林非笑着打趣，“你这是要全面发展啊。”
　　“总不能辜负美人美景吧。”
　　这句话太过受用，林非只能悄然抿住一丝快要藏不住的笑意。
　　“明天几点的车？”
　　“下午六点。”
　　“明天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我陪你一起逛逛。”
　　“明天不上班吗？”
　　“我刚好休假。”
　　“有这么凑巧？”
　　其实是夏致提前给他透露风声，叶明至才先把攒的假期提前休了。林非也不傻，姐姐在汉州医院工作时候提过，年底正是忙的时候，科室恨不得把所有人都抓去干他个二十四小时。
　　“不是凑巧，是我提前知道你要来。”他坦诚道。
　　“难得你来港岛我也腾得出时间，我不舍得错过和你见面的机会，谁知道下次再见要等到什么时候。”
　　叶明至话说得认真，她也听得认真。只是现实没能成全这份心意。翌日清早，一通急诊电话将他召回了医院。他只能匆匆发去简讯致歉，临时爽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