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自有天意》奇迹发生前

1、初见 林非第

　　林非第一次见到叶明至，是在酒店的地下停车场。
　　那天她加班到很晚，停车场里只有几盏昏暗的灯亮着。她走到电梯前，叶明至独自一人站在那，身形挺拔，侧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模糊不清。
　　当时碰巧电梯出了故障，两人短暂交流了几句。那算是他们的一面之缘，事后林非也全然忘却这段小插曲。
　　可谁能想到，第二次见面来得很快。
　　那段时间所里忙得很，遭不住连续加班熬夜还带病上班，林非只得乖乖去输液。去医院打点滴的时候，她手里还抱着电脑。无意间的一个抬头，就看到叶明至匆匆路过留观区。林非看着对方很是眼熟，一时又没想起来这人在哪见过。
　　直到那双明亮的眼睛无意间回头望过去，与她带着病气的目光短暂相接时，她才想起来是前几天在酒店楼下遇到的男人。叶明至显然也认出了她，脚步微顿，向她轻轻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随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还真是巧。
　　病好之后没多久，林非和上司夏致去港岛出差时，手腕意外受伤，夏致当即带她去医院检查。
　　林非坐在候诊椅上，无意识地揉着发肿的右腕。手腕伤得比想象中严重，下午连笔都握不稳，正巧被夏致看见，下令全面暂停工作，并倾听长达三十分钟的批评谴责，林非全程点头微笑嗯，不敢多说半句。
　　“不是我说你，都肿成猪蹄子了还不去医院看，你能不能爱惜一下身体啊！还有前几天......”
　　又来了又来了！林非实在被念叨烦了，赶在夏致开始新一轮输出之前打断。
　　“老大，感觉这没什么人啊，看来传言不准欸！”
　　林非看着不算长的队伍，“不是说这边医院特别难排号？”
　　“那是你运气好。”
　　夏致轻笑一声，满脸敬畏的神色。
　　“排队的苦，经历过的人才懂。”
　　话音未落，广播念到了林非的名字。等见到医生时，林非猝不及防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两人都微微一愣，倒是一旁的夏致先认出那位医生。
　　“老叶！还没下班啊！”
　　“托你的福...”
　　叶明至看着夏致，又看了看手里的病历单。
　　“看完这位...林小姐，就下班了。”
　　他视线转回林非，掠过她肿胀的手腕，“又见面了，林小姐。”
　　林非有些意外，没想到他还记得自己，“好巧，没想到会在这儿再见。”
　　夏致目光来回望着俩人。
　　“你们认识？”
　　“有过一面之缘。”
　　“是两面。”叶明至纠正。
　　“不过林小姐还真是个工作狂。上次在医院打着点滴还抱着电脑不撒手，这次...啧啧，好大一只猪蹄！”
　　“......”
　　“诶老叶，以形补形，晚上吃猪蹄怎么样？”
　　“好主意。”
　　听着这两人毫不掩饰的打趣，林非报以选择性失聪。叶明至仔细问了病史才知道，她的手本就有旧伤，这会又叠新劳，急性发作起来着实不轻。当然，治疗费也不便宜。叶明至带她去治疗室，一路看着缴费单上的数字，林非心里暗暗抽气。
　　而接下来的冲击波治疗，每一下都像是小锤子在敲打骨头，更是痛得她指尖发颤。
　　叶明至看着她紧抿的嘴唇和微微泛红的眼眶，轻声安慰，“这么疼吗？看来我们的机器今天超常发挥，林小姐物超所值啊。”
　　林非皱着眉抬眼看他，低声佯装恶狠狠道，“治坏了你赔！”
　　叶明至看着她眼眶蓄着泪，又故作张牙舞爪的模样，还有些可爱。
　　他随手抽了张纸巾递给她，“快擦擦，一会夏致看到了要以为我欺负他小朋友了。”
　　“......”
　　出了治疗室，夏致就看见林非木然的一张脸，生无可恋的看着他。“感觉怎么样？”
　　治疗当然有效，原先那种绷紧的灼痛感缓解了不少。但是整个流程下来，她整条手臂又麻又涨，几乎没有知觉。
　　“感觉被截肢了。”
　　“喂！我就这么一个小助理你给我治坏了？！”
　　“这是正常反应，缓一缓就好了。”
　　叶明至看向夏致交代，“得让她多注意休息，不然来多少次都白搭”
　　“行吧。”夏致答应得极其爽快，然后看向林非，“你这周先看卷宗吧，其他事我安排别人协调，周末先老实歇着。”
　　“奥......”
　　林非还沉浸在余额缩水的心痛里，一时高兴不起来。
　　“药按时吃。下周五同样时间再来做一次治疗。”叶明至补充道。
　　等到这会时候也不早了，三人都饿得不行，夏致诚恳的向叶明至发出邀请，“叶医生，赏个脸一起吃饭？地方随你挑。”
　　叶明至抬眼瞥了他一下，凉凉开口道，“没记错的话，你之前说要请我吃饭，欠的次数都已经够开家餐厅了。”
　　“小林想吃什么？”夏致不搭腔，笑眯眯地转向林非，又看回叶明至，“叶医生针对病人的情况，有什么建议没？”
　　“炖猪蹄怎么样？清锅炖猪蹄，尝尝？”
　　林非看着叶明至的眼里透着淡淡的腹黑，当即决定反击。
　　“......AA我不去哦。”
　　“真要AA只能说明你老板太没品。”
　　夏致无辜中枪，瞪了他一眼。
　　“你这冒昧的家伙。”
　　十五分钟后，三人坐在一家小店里。店内不少人，生意不错，叶明至和老板打过招呼后熟练点菜，看样子平时是没少来，还自发的拎着茶壶回来烫碗。
　　“这家店开到很晚，味道也不错。除了炖猪蹄，炖汤清粥样样不错，而且卫生干净，你们要是加班饿了，可以常来。”
　　他看着林非，“尤其适合林小姐现在所需的清淡饮食。”
　　“叶医生，这也算医嘱吗？”
　　“算建议吧。”叶明至手里的动作没停，“医嘱是...这一顿，你就别想着吃回本了。”
　　“......”
　　夏致没忍住笑出声，林非报以假笑回应。
　　好在这炖猪蹄的味道确实不错，晚餐氛围也比林非预想中要轻松许多，林非的心情也跟着明朗了几分。
　　叶明至和夏致从小一起长大，情谊深厚。俩人好久不见，自然有聊不完的话题。夏致本身没什么领导架子，工作的时候严谨认真，私下完全就是个嘴碎子，碰上叶明至的毒舌，林非这顿饭吃得跟看相声似的。
　　晚餐结束后，夜色已浓。叶明至在店门口与二人道别，临转身前，目光自然地落在林非的手腕上。
　　“林小姐，按时吃药，记得复诊，下周见。”
　　一周后，夏致特地准了林非半天假。她准时出现在医院，却在候诊区愣住了。
　　密密麻麻的人从走廊这头排到那头，她这才真切体会到夏致上次那句“你运气好”的含金量。
　　从下午三点等到近六点，终于叫到她的名字。
　　“久等了。”这次依旧是他接诊。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但看到林非，目光还是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手怎么样？”
　　“好多了。”林非有点忐忑，但还是主动把手腕伸过去。叶明至低头检查，指尖在几个关键位置稍用力按压，
　　“这疼吗？”
　　“还好。”
　　“这里呢？”
　　“有点酸......”
　　“这里呢？”
　　“嘶......”
　　叶明至检查的动作停了一下，抬眼看她，“林小姐，以你现在的恢复情况，如果继续不当回事，就真的离截肢不远了。”
　　他的指尖轻轻按在她发炎的手腕处，“可不是在吓唬你。等发展到肌腱粘连，你连水杯都拿不住，想试试？”
　　林非微微怔住，随后从容回应，“主要是工作量大，人手不够，大家都忙不过来，我就想着搭把手嘛。”
　　她语气诚恳，眼神却不自觉地飘忽了一下。
　　事实上，这周夏致把她的工作量减了大半，而真正让手腕伤情反复的元凶，是她连着几个晚上在游戏里的辉煌战绩。
　　不过这话她实在没脸说，只得任由叶明至数落。
　　叶明至给她做第二次理疗，他趁着空挡发信息给夏致：「资本家，不是说好不压榨病人吗？」
　　夏致回的很快：「治不好砸你招牌。」
　　叶明至：「晚上吃饭？」
　　夏致：「没空，你带林非去吃吧，记我账上。」
　　叶明至收起手机，专注林非的治疗。
　　理疗仪启动的嗡鸣声在室内响起。虽然不像上次那样痛彻心扉，但高频震动触及炎症深处时，她还是疼得眼眶发红。
　　“林小姐，”叶明至声音幽幽传来，“疼成这样，到底干嘛去了？”
　　林非咬着唇别开脸，再次选择失聪。
　　治疗结束后，叶明至一边整理器械，一边自然地问道，“林小姐晚上有安排吗？”
　　“啊？”林非愣了一下，下意识说道，“没啊，回酒店处理工作......”
　　叶明至抬头看她，那眼神，看得林非心里发毛。
　　“只是看文献，不用手。”
　　“一起吃饭吗？夏致晚上有事来不了。”叶明至放下记录，看向她，语气平静自然，“要不...再吃一次炖猪蹄？”
　　“额...不麻烦了，我点个外卖就好。”
　　“不麻烦，我也要吃饭。再说这儿的外卖能有什么好吃的，跟猪饲料一样。”
　　“那行吧！这次换我请客。”
　　“请客？还轮不到你呢。这顿还是记夏致头上，这是工伤。”
　　“工伤？那我看病的钱是不是也能报销？”
　　“林小姐，天还没黑怎么开始说梦话了？”
　　“......”
　　走出诊室时，窗外已是深蓝色的天空。叶明至选的依然是上次那家店，这次吃的是面食。
　　等待的空隙，叶明至也会和林非聊上几句。叶明至这人，看起来一副冷漠疏离的样子，其实还挺温柔。俩人不怎么熟悉，他就捡几个平常的话题解闷，也会适时开个玩笑，不至于让空气僵在那。比夏致正经，比夏致毒舌，不拿手术刀的话，是个和夏致抢饭碗的好苗子。
　　上菜后，林非安静地吃着，不玩手机也不多话。这个习惯叶明至上回就注意到了，倒是和他如出一辙。只是她吃饭的速度快得让人侧目，叶明至的面才下去一半，她已经放下了筷子。
　　他忍不住笑了。
　　“林小姐赶着回去加班吗？”
　　“啊？没有啊。”
　　林非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点汤渍。
　　他指了指她的空碗，“吃饭速度都快破纪录了。”
　　“没有吧。”她眨了眨眼。
　　“这个习惯可不太好。”他摇摇头，医生本色不自觉地流露出来，“细嚼慢咽很重要。吃得太快，肠胃负担重，营养吸收也会打折扣。”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补充道，“你太瘦了。”
　　“我只是骨架小。”林非挺直腰杆，林非伸出食指，冲他轻轻摇了摇，唇边漾开一抹明朗的笑意，“其实体重一点都不轻。”
　　看着她的俏皮样，叶明至的唇角也不自觉地微扬。想了想又正色道，“我接过一个病人，因为长期不良的饮食习惯导致胃癌，才24岁。”
　　“没那么严重吧...?”
　　“你是不是有胃炎？”
　　“......”
　　“想知道胃炎是怎么变成胃癌的吗？”
　　“不想。”
　　“按时吃饭，细嚼慢咽，健康饮食。能不能做到？”
　　“谨遵医嘱！放心吧叶医生！”林非收起玩笑的神色，乖乖点头。
　　“还是别叫叶医生了。”他放下筷子，语气轻松了些。
　　“总感觉还没下班。叫我叶明至就行。”
　　“叶明至...”林非小声重复道。
　　“口十叶，日月明，至少的至。”
　　林非眼睫轻眨，脱口而出，“那就是夏至的至嘛。”
　　叶明至正要纠正，对上她含笑的眼眸时，意会她说的是二十四节气的夏至，而不是夏致。
　　“这个说法倒是新鲜。”
　　“冬至的至也行。”她笑着补充。
　　他颔首，目光温和，“以后自我介绍，倒是可以借用这个说法了。”
　　“嗯，不用谢！”
　　叶明至被她彻底逗笑。
　　晚餐结束，窗外夜色渐浓。港岛边上的摩天楼群在对岸铺展成一片璀璨的光幕，在墨色水面上摇曳生姿。
　　叶明至忽然提议，“时间还早，要不要去海边走走？这里过去还挺近的。”他征询着她的意见，“不过周五晚上游客会比较多，想去看看吗？”
　　“是吗？”林非眼睛一亮，又略显迟疑，“其实我自己去也行，你今天忙了一天，别太累了。”
　　“忙是工作常态，散步是我的日常。”他从容起身，眼底含着清浅的笑意，顺手将她搭在椅背上的衣服递过去。
　　“建议你也养成这个好习惯。”
　　他们沿着大道缓步而行，风里带着海水特有的咸润。叶明至走在她稍外侧的位置，恰好挡住身后涌动的人流。
　　“我每次来都匆匆忙忙的，这还是第一次这么悠闲地看这边的夜景。”林非望着对岸变幻的霓虹，语气里带着难得的松弛。
　　林非步子慢，叶明至配合着她的步调，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在这边上班以后倒是常来，不过多半是晚上下班顺路过来吹风醒神。”
　　“我其实挺喜欢这种江边海边的地方。平常休息的时候在边上走一走，听听水声，看看日落，就会觉得Fully charged。”
　　“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叶明至微微侧首看她，“前两次见面，活像个工作狂。”
　　“没办法，天生命苦。”她浅浅一笑，“所以需要很多像现在一样的moment，才有力气继续讨生活。”
　　叶明至看着林非顿了顿，像是斟酌了一下，轻声开口，“下周再来复诊一次吧，如果可以稍微早一点结束工作，可以再来看一次。港岛海边的夜色，不同天气、不同季节，样子都不太一样。”
　　“好啊。”她应允道，声音里带着笑意。
　　“下周四再去复诊，然后我就用这只手给你拍张照。”她轻轻晃了晃受伤的手腕。
　　陆风继续轻柔地吹拂着两人的衣角，两岸的灯火依旧辉煌。但在此刻的叶明至眼中，这道熟悉的风景焕发出了不同于以往的魅力。
　　他侧过头看林非，镜片后的目光在璀璨灯火映照下显得格外深邃，将她带着笑意的模样刻印下来。
　　片刻后，他才低声回应。
　　“那我等着验收你的康复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