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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别有思量,街邑逢春 小醋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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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棂外狂风大作,院内的水缸被雨水咂得泛起涟漪,缸中的浮萍荡漾连连。
一位宫女撑着伞急匆匆穿过廊道,一进大殿便伏在地上等待复命,门边的烛台也随着动作摇着焰火。
“太医呢,怎么还没到?陛下已经昏迷三个时辰了!”时喧坐在床边,手上拿着帕子为楚聆擦额角的汗。
楚聆的脸煞白,嘴唇早已失去血色。时喧轻触她的脸,只觉得手心烫得发痒,又瑟缩回去。
“回太师,谢公公说太妃近日有疾,太医院那边抽不出人手。”宫女瑟瑟发抖,语调也慌乱。
“谢影,你当真是狠心。”时喧咬咬牙,看向不远处的黑天,一道蜿蜒的闪电在蔓延,紧接着一阵巨响划破寂夜。
“都下去,带些人去太医院抓药,就说谢公公口谕。”时喧一脸戾气,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直直扔在地上,滚了几圈,刚好落在宫女脚边。
“玉佩拿着,有用得上的时候就用,没用便扔了。”
三日后,鸟雀呼晴。
时喧端着汤药穿过廊门,透过绿蒙蒙的箬竹,她的视线落在一旁的躺椅上。
躺椅上的人正盘着腿捏着书页,眉头蹙着,对时喧的视线丝毫不觉。
“你醒啦?怎么不在榻上再休息休息?”时喧笑着走到楚聆身边,弯着腰顺势把汤药往对方口中喂。
“躺不下去了。”楚聆说着,又咳嗽几声。
“近日的课业不是都推了吗,怎么还在看书?”时喧扯过一旁的春凳,顺势坐下,盯着她的侧脸。
“……”
楚聆不答,时喧也没再追问。
“你的脸色越来越差了,我们第一次在客栈见面的时候,你的脸色还稍好一些。”时喧摸摸她的头,“等过几日太医来了,可得给我们的小陛下好好看看。”
倏地,楚聆把厚重的书本合上,看向时喧。
“太师。”
“我在呢,怎么了吗?”时喧笑意不减,只觉得这个职称在楚聆口中叫得格外亲切。
“我想出去走走。”
“宫外吗?最近可不行,太师能力有限,只有祭祀大典之后才能悄悄带你出去。”时喧思量片刻,又道:“就宫内几个花园走走,可以吗?最近才下过雨,那边一片新绿,应该是好看的呢。”
“不去花园。”楚聆的小脾气还挺倔。
“行,只要不出宫,你去哪儿,太师都陪你。”时喧站起身,伸出手。
楚聆抬头看她,只觉得这时阳光正好,不刺眼,像面前的人一样温和,叫人适然。
她顿了顿,还是抓住了那只温暖的手。同往常一样,那只手回握着她。
一大一小在宫中漫无目的地逛着,偶有几个宫女太监路过,对这二人行个礼,便继续忙着各自手头上的事,仿佛这二人既不是当朝新帝,也不是当朝太师。
“陛下,我对宫中还不太熟悉,万一我们迷路了,可怎么办呀?”时喧俯下,盯着那张严肃的小脸,笑意蔓延到眉梢。
“不会的。”楚聆没看时喧,而是驻足,停在一间破败的院门之前。
“这是?”时喧疑惑。
“我曾经的住处。”楚聆看着那掉漆的朱红大门,眼眸中没有任何波澜。
“陛下要进去看看吗?”
楚聆沉默半晌,摇头,又继续向前走。
“陛下。”时喧两步便追上前去,弯腰挡住对方的步子,“陛下累了吗?太师抱?”
“好。”楚聆把手绕过时喧的脖子,她的脸小心翼翼地靠在时喧脖颈那块细腻的肌肤。
隐隐地,她还闻到一股香气,很淡,不是胭脂水粉的味道,更不是宫中的熏香。奇怪,这个味道竟出乎意料地让人很安心。
子时,夜深人静,乾坤宫的灯早已落了灯花。
时喧轻手轻脚地将楚聆放在自己脖子上的手挪开,贴心地帮她掖好被子,才悄然走出殿外。
殿门口的宫女已候多时。
“太师。”
她行过礼,轻声唤道。
“我让你查的,有结果了吗?”时喧也竭力压低音量,还时不时瞥向殿内屏风之后那榻上小小的隆起。
“查过了,如太师猜测的那般,陛下的确中毒多年。近日开始便是毒发期,怕是……”宫女小心翼翼出声,却又不敢再继续说下去。
“太医院的人怕都是帮凶吧。”时喧轻声道,眉头不自觉蹙起,她叹了一口气,“尽量不要让陛下知道,你们就尽本分,把药煎好喂给陛下喝便好。”
“是。”
“此事不许声张。”时喧顿了顿,又道:“你在太医院当职,应该知道那些药能续多久的命?”
“最多十五年。”宫女出声道。
时喧闭了闭眼,按照以前她带兵打仗的脾气,早给谢影扒了几百层皮踹他下地狱去。
她又叮嘱几句,便重新回到软榻上。可这时,楚聆却发声:“太师起夜了?”
“嗯,晚膳时多吃了几份杏酪……”时喧顿了顿,“陛下身子骨弱,以后可得少吃点这种寒凉的东西。”
“好。”楚聆重新把脸埋在时喧怀里,“太师,朝廷去祭祀的队伍前几日已经出发了。”
时喧当然知道楚聆的意思,无声地笑了笑,柔声细语出声:“庙会也开始了。”
“我们天一亮就动身好吗?我不想呆在这里。”楚聆的语气中带着恳求,还有撒娇的意味。
“都依陛下。但现在,陛下得先睡觉。”时喧把楚聆往怀中拢了拢,“睡吧。”
天不亮,两人便动身乔装打扮。时喧做这种事老练,再加上早早地计划完毕,混着出宫置办物什的队伍便顺利出宫。
宫外最近也过清明,热闹得很。
从早至晚,沿着礼水的两岸张灯结彩,水面荡漾着乌泱泱的人群倒影。
街边的吆喝声杂糅着众人的笑语,时喧低头,看着花灯在楚聆打上一层淡淡的黄晕。
“陛下,想吃糖葫芦吗?”她捏了捏楚聆的手。
“不吃,酸。”楚聆不知看向何处,似有些心不在焉。
“那好吧。”时喧自己买了一支,边走边吃,看见不远处有一棵祈福古树,下意识看向楚聆。
楚聆抬头,扯着时喧的衣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没说话。
“你想去?”时喧皱眉,一脸严肃为难的样子。
“……”楚聆又低下头,未作反应。
“想去直接说嘛,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她一把把楚聆抱在怀里,“你是陛下,整个昭宁都是你的。”
楚聆闻言,笑着回抱时喧。
古香樟层层深浅绿交织,老叶墨绿、新叶浅翠,枝叶层层堆叠,几乎看不见空隙。
树皮粗糙沟壑纵横,粗壮枝桠向四周舒展开,满枝挂满红绸祈福带。风一吹,便将红绸带与叶丛间藏的黄色小花荡起,漫着清淡的樟香。
“陛下,这是我刚刚去要的两条祈福丝带,有什么想写的吗?”时喧晃了晃手上的红绸带。
楚聆盯着她的脸,随即又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太师,我的字不好看,你替我写吧。”
“没事啊,太师的字更丑。”时喧向来不信这种祈福的噱头,随意写了几个字便将它缠到树杈上。
“你想好写什么了吗?想好了,太师替你写。”时喧笑眯眯看着楚聆。
楚聆低头,手里攥着红绸带,最后还是叹口气:“太师,我不想写了。”
“嗯?陛下,你不开心了吗?”
“还是……哪里不舒服?”
楚聆支支吾吾地,摇头,然后小声答道:“太师,我想方便一下。可以吗?”
时喧随即笑出声:“陛下啊……”
楚聆暂离,时喧便随意找了个望街茶席,叫几壶茶和点心,看着街上人来人望,不远处的几只彩舫装点着粼粼水面。
“玉主?”一个娇滴滴地声音响起。
时喧正捻着茶杯,差点因此烫了嘴。
“香兰?”她凭栏,低头看着香兰。
香兰一手跨着竹篮,篮中的物什被白布轻盖。夜色微凉,柔风微微吹动着她的帷帽,恰好露出那半张浅施粉黛的脸。
“上来陪我喝两杯,如何?”
“好。”
香兰入座,便将帷帽摘下。
“香兰,今日你怎么也有空来庙会?”时喧将一块酥饼塞入嘴中。
“来买点胭脂水粉,顺便……喏,岸边那花舫。”香兰指了指,“一会儿我得去唱曲儿。”
“看来今日有贵客啊。”时喧笑着,“哪位一掷千金要博美人笑?”
“玉主想知道?”香兰笑着,捏着时喧的手指。
“既然是贵客,那自有贵的道理。”时喧一把将香兰的手推开,“都是玩笑话,香兰莫要当真。”
“当真是入宫做了太师的人,如今也不要香兰了。”香兰戴上帷帽,挎上竹篮起身。
“今日算奴家叨扰玉主了。”
“哎!香兰!”时喧还想再说些什么,眼睁睁看着香兰一路小跑至岸边,对着撑船的船家叮嘱了几句,便一身钻入花舫内。
时喧扶额,手撑在木桌上叹一口气。
“太师。”熟悉的声音响起在她身后。
“陛下。”时喧顿了顿,思量片刻,又道:“陛下想去花舫上听曲儿吗?”
“……”
“陛下不愿意便算了,我只是说说。”时喧摸了摸鼻子,总觉得怪怪的,随即便捏一块酥饼往楚聆口中塞,“陛下,这家点心很好吃,你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