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万般执念,尽数成殇 太师,你瞒 ...

  •   不知过了几个日夜,时喧茫然地躺在床上,她抬起手努力睁开眼睛看手背上的伤口反复绽开又结痂。

      伤口上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啃食她的血肉。

      下一刻,寝宫门被推开。

      “饭菜放在那吧,不用端进来。”时喧气若游丝道。

      可来人还是自顾自地走到她的床榻边,落下一片阴影打在她的脸上。

      时喧“啧”一声,无奈翻身,对上来人的眼,她有些迟疑。

      “是你?”她盯着谢影的脸,“你来做什么?”

      “我……当然是来看看我的老朋友了。”谢影唇角扯出一抹凉薄狞笑,眼底翻涌着不加掩饰的恶意。

      “当年在昭宁,我还在想小陛下怎么能躲得过那么多人悄无声息出宫,又或者她那个经年不衰,来无影去无踪的太师能够进出宫自如。”谢影恶狠狠地盯着她。

      从嗓子里挤出的音调就像老旧的琵琶:“原来是你,一切都是你!这一切……都有迹可循。你知道吗?你坏我大事!”

      时喧眉梢轻挑,一声冷笑溢出,满眼不屑:“我忘了很多事,但是我忘不了你那副丑陋的嘴脸。”

      她上下扫视一番眼前的人:“看吧,遭报应了。”

      下一刻,谢影直接掐住时喧的脖子:“哈哈哈……你走到今日难道不是报应吗?”

      “那又……如何?”时喧眼角的泪滑落,“总比一些自以为获得长生,实际上半死不活跟行尸走肉无异的人好!”

      谢影气急败坏,松手将时喧甩回榻上。

      那纤细脆弱的脖子上出现骇目的红痕,让谢影心底的恐惧无限放大。

      若是让魔尊知道他一时气急败坏伤了这个疯女人,绝对不不会放过自己。

      他低低一笑,笑意不达眼底:“我做鬼也会拉你垫背!”

      他大手一挥,便将人卷入一阵黑色旋风之中。等时喧再次睁眼,只能见到漫天黄沙。

      是魔窟。

      “近来尊上忙于商议战事,想来顾及不到你。你就在这炼狱之中自生自灭吧!”谢影嘴角上扬,那双眸子冷沉沉的,“等到她记起你时,你已经化作一片白骨。”

      谢影如痴如醉,几乎笑得癫狂:“到那时……尊上的表情一定非常精彩,你说是吗?”

      时喧趴在地上,只觉得意识模糊。

      谢影尖锐的笑声刺痛她的耳膜。她一手抓着黄土,却没有力气,如一条脱水的游鱼,苦苦做着无力挣扎。

      她不知又睡了多久,只觉得耳边充斥着哭嚎似的风声。一种深入心脉的冰冷从头到脚蔓延,意识驱使她艰难爬起,她蜷缩着在漫无边际的沙海里走着。

      眼前忽然闪过一道刺眼的光,刺痛得她双目流泪,视线模糊,她还是记起这个熟悉的地方。

      她曾和算玉鼠在这里遇到过阿钿。

      时喧长睫垂落,无奈一笑。突然觉得当时她还挺幸运,至少没有被魔兽杀死。

      但这一次不一样,她好像感觉到濒临死亡的苦痛和恐惧。

      夜色降临,寒意更加强烈地席卷她的意识。时喧只好随意找一个避风的洞口蜷缩。

      她被一阵火柴燃烧的“噼啪”声吵醒。

      再次睁眼,她只看见一个小女孩抱着双膝坐在一堆篝火前,眼里泛着泪花。

      时喧微微偏头,目光凝着对方,强撑着岩壁朝着那个小女孩走去。

      下一刻,小女孩便化作一阵萤火飘向下一个地点。时喧鬼使神差似的追上前,便看见一个年纪稍大的女人搂着小女孩,轻声哼着小曲。

      “我好喜欢你……正好我膝下没什么孩子,便收你做义女吧。”女人眉眼舒展开来,眼角皱纹浅浅堆起,一脸温和的欢喜。

      突然想起什么,女人从满是金银珠宝的盘发中捏出一根钗子:“你喜欢吗?喜欢便送给你吧,你好拿着她去见哥哥姐姐们,她们会好好待你。”

      “不管你以前叫什么名字,今日起,你的小名叫‘阿钿’,好吗?”女人自顾自说道。

      不知过了多久,依偎在女人怀里的小女孩苏醒,迷茫地盯着眼前的人,也许心底有害怕和无助。

      但女人很有耐心,教女孩写字、练功,教她为人处世,教她辨别善恶。在时喧视角看来,她们好像一对天生的母女。

      可某一天,女人的几个孩子来临,并与女人发生争执。

      “我不能离开魔窟,魔尊之位我想给阿钿,你们要好好辅佐她,知道吗?”女人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

      “凭什么,她这个小畜生魔力一般,长年累月待在魔窟,也没有去魔域好好了解,她根本不能给魔域好的未来。”阴木第一个发话。

      “阿母,我和阴木明明……”销骨也站在女人身畔,有些不解。

      “我喜欢你们,你们曾经和她一样被我搂在怀中,甜甜地喊我‘阿母’。可是阿母累了。魔窟太冷,外面的声音就像洪水猛兽,会淹死人。”女人轻声道。

      “身为魔域之主,我首先考虑的是我的子民,再者是我的孩子。”她继续道,眼角岁月的痕迹因笑容深深浅浅,“相信我,阿钿会成为一个好魔尊。”

      “待我沉睡之时,便是她的即位之日。”满是母爱的声音回旋在整个山洞,女人也消散成一片萤火围绕在那个始终一言不发的少女身上。

      “阿母既然传位与我,我没有什么好推辞的。哥哥和阿姐若是不满,亦或者其他族人还有什么不满,来找我便是。”她终于开口,薄唇轻启,声线冷平无波,一字一顿。

      “我就在魔窟,等着。”她继续道,“能杀死我的,便将魔尊之位拿去,我不会吝啬。”

      “呵,就凭你,真是好大的口气。”阴木冷笑一声,“阿钿,别怪哥哥下手太重!”

      阴木率先对她发起攻势,甚至在招架不住时还拉拢旁边犹豫不决的销骨:“你还愣着干什么?”

      “阴木,她可是我们的小妹,当真要这样做吗?”销骨看着阿钿的额角渗出一层薄薄的汗,于心不忍。

      “那你就做窝囊废吧!”阴木咬牙回击阿钿,“阿母真是狠心,明目张胆地偏心!居然把魔域之主的魔力传输给她了!”

      “销骨,你要看我死在她的手上吗?”阴木狰狞地吼道。

      销骨闻言,还是狠下心来同阴木合来对付阿钿。

      可最终还是没有分清胜负,两败俱伤之时,阿钿还想继续打,阴木和销骨便灰溜溜逃走。

      阴木元气大伤,差点维持不了人形。而魔域内因易主风波,领主沉睡,早已大乱。他在逃往人间修养之时还放出狠话:谁去魔域打败阿钿,谁就是新的魔尊。

      阿钿原本身受重伤,若是一波又一波的魔兵前往篡位,她必然遭重创。待他修养归来,魔尊之位唾手可得。

      可谁也没想到,在那极寒之地,阿钿用她那瘦弱的身躯扛了下去。她同魔兽抢夺地盘,即便全身皮肤溃烂,她还是挣扎着站起身与来者一战。

      漫无边际的孤冷,还有噬心的危险几乎要腐蚀阿钿的心智。她不知靠什么苦苦支撑了那么长时间,将觊觎魔尊之位的人全部斩杀,待魔窟堆满白骨,又被黄沙覆盖,反反复复。

      魔域之主的魔气寄托于她一身,她常常在夜里遭受失神的苦楚。她发了疯似的摄取那些沾染怨气的魔骨,遭一次又一次的反噬,制出令人闻风丧胆幽骨鞭。

      当她捏着鞭子站在魔窟之外,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曾经那群蔑视过她的人全部俯首称臣。

      阿钿踩着它们的头颅铺成一条路。她从那条沾满鲜血的路上走到属于她的魔宫,她笑着回首,脸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藐视着所有无助与弱小。

      再后来,嗜杀成性的魔尊也有柔软的一面。她将魔域治理的井井有条,为人处世从来低调不声张,甚至打破往常,封锁魔域的所有消息,杀光所有外界派来的探子。

      阿钿站在魔宫之前,最后一个目光落在了时喧的身上。时喧还来不及后退,她所见的一切便成了一面碎镜,簌簌落落掉在地上。

      时喧久久不能回神,只是坐在原地,看不远处的黄沙卷着残风朝自己蜿蜒而来。

      她在思考那个熟悉的词:太师。

      她实在想不通,从没打过交道的魔尊,为什么会看上自己?她一向杀伐干脆,对旁人从无恻隐,却一次次出手救她。尤其是她受伤的时候,那双一贯冰冷的眼睛里,藏着拼命压下去的心疼。

      一阵重响,只见谢影趴在她面前,龇牙咧嘴喊疼。

      一旁的阿钿冷冷对他道:“你知道该怎么做。”

      “对不起,我不该去你宫内挑衅你,还把你关到魔窟的……”谢影的头埋在地上,肩膀颤抖。

      阿钿把幽骨鞭扔在地上,一脚还踩着他的脑袋:“当着她的面,去吧。”

      “楚聆,我当年好歹也对你有养育之恩,你却一而再再而三欺我辱我!”谢影抓起幽骨鞭,笑容突然变得狰狞恐怖,满脸毫无血色的皮突然变得通红。

      时喧一愣,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她机械地抬头:“你……叫她什么?”

      “哈哈哈……原来你不知道啊。”谢影一手攥着鞭子,一手拍拍脸上的灰,“对,你想得没错,你骗的人就是你在人间精心呵护的陛下!”

      “天道好轮回!楚聆,你痛吗?心爱的人将你玩弄于股掌,到头来没有一丝真情!这就是报应!”他站在原地发笑,用鞭子指着时喧,“还有你,你也会遭报应的!”

      谢影说罢,举起鞭子便想往时喧身上抽。只不过手还没落下,就被阿钿一掌击飞,久久爬不起来。

      时喧盯着自己颤抖的手心,那块黑蛊印记又闪了几下,眼泪贴着面颊滴落在贫瘠的黄沙土上,很快便晕染开来。

      随即,她抬眼看面前的人。

      只觉得心底的痛难捱,但她还是挣扎地站起身,眼泪又毫无预兆滚落,唇角却不受控地向上扯起,又哭又笑。

      “阿钿……”时喧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沾染着血腥味,“不,应该叫你楚聆。”

      “好久不见。”

      时喧心头翻涌酸涩,勉强扯出一抹苦笑。

      “对不起。”

      下一刻,她的身体开始变得模糊,视野也开始发晕,好在缠绕她多日的痛楚逐渐减淡。

      阿钿见状想要抓住她的手,却没想到抓了个空。原本还沉静如冰、面无表情的女人瞬间慌了神。

      “不,太师,不……”她疯狂的去抓住那些残留的余晖,“你……为什么要自毁元神……你恨我可以打我,可以骂我,唯独不可以丢下我。”

      “第二次了……”阿钿站在原地,她自嘲地笑道,“你又一次丢下我。”

      她天真以为只要将太师关在寝宫,每天只能盯着自己看,就算太师不爱她,总有一天能爱她的。

      所以她看见太师手上的伤第一时间没有去替她疗治,而是满腹恶意地想,若是太师尝到苦头,回心转意了呢?

      太师走的无数个夜里她都幻想着回到昭宁国。像往常一样,太师倚在床头朝她招手:“来呀,我搂着你睡。”

      “太师会保护你的。”

      “你是昭宁的陛下,谁敢欺负你?”

      阿钿跪倒在地,只见时喧原神消散的原地落下一只毒蛛。她愣了几秒,便将它攥在手中,微微一用力,毒蛛顷刻间便消散。

      “情蛊……”阿钿嗫嚅。

      捋明白之后她只是失声地笑着,红瞳映着眼角的泪也幻作成红色。

      “太师,你瞒得我好苦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万般执念,尽数成殇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