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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承宣他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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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宣他最近……在干嘛?”
姐姐悄悄溜进我的房间,在床边坐下问道。
因为我脚受伤了,也没心情出去玩,这次寒假家庭旅行取消了。
准确地说,只是出行人数减少了,姐姐说她来照顾我,让爸妈难得地享受一次二人旅行。因此,接下来两周,我们要在没有父母的情况下生活了。
“不知道。”
我回答道。背后投来的姐姐的视线,让我感到刺痛。
“那天,你们俩吵架了吧。”
这不是疑问,而是确信。我这才看向姐姐。
“你从楼梯上摔下来,是季承宣推的吗?”
“你疯了吗?怎么可能,绝对不是!是我追他的时候自己摔的……”
糟了,说漏嘴了。见我露出“糟糕”的表情,姐姐笑了。
“总之是吵架了没错。我就知道,你们两个天天黏在一起的人,两天以上没在一块儿,没出问题就有鬼了。吵架了就要爽快地和好,知道吗,肯定是你不对吧?”
她开玩笑似的说着,见我突然垮下脸,姐姐吓了一跳。
“姐,我觉得季承宣跟我绝交了。”
“说什么呢?”
“我……我说了关于他的、非常过分的话,而且被他听到了,然后他就什么都没说,直接走了。打电话到家里也不接,也不肯见我。我现在该怎么办?”
“哎呦,辰辰啊……”
姐姐深深叹了口气,用袖子轻轻擦去我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然后紧紧抱住了我。
“在我看来,你们俩可不是那么容易绝交的关系。几岁来着?九岁?十岁?反正从那时候起,你们就像苍蝇和粘蝇纸一样,死死黏在一起到现在。这期间吵过无数次架了吧?你上次不是说,承宣趁你睡觉时在你脸上画鬼脸好几天洗不掉,你再也不见他了吗?承宣以前也因为游戏分数,三天没跟你说话。那时候你们不也说得好像这辈子再也不见似的,结果呢?没过几天,不就在你房间里嘻嘻哈哈打滚了吗?朋友之间本来就会大吵一架。重要的是怎么和解。这次既然是你不对……就真心诚意地道歉。”
“可我道歉了他也不接受啊?”
“那就等,等到承宣愿意接受为止。他也需要时间准备吧。冒冒失失追过去,一次又一次道歉,反而会适得其反。就给他点时间,让他慢慢消气。”
“要是他永远都不消气呢?”
“不会的。”姐姐自信满满地回答,“姐姐比你多活了几年,就告诉你吧,承宣那小子,比你以为的要喜欢你得多得多。”
“姐姐你怎么知道?”
“看眼神就知道了。其实承宣看着有点凶,就算安安静静待着,眼神也锋利得像憋了一肚子火,甚至笑着的时候都带着敌意。对我这样,对其他人也都这样。但他看你的时候就不一样,眼神……会变柔和,好像只要跟你在一起,那孩子就完全变成另一个人了似的。”
“我没看出来。”
“当然啦,因为你是个傻瓜。”
“这是在安慰我,还是在找茬?”
我皱起脸,姐姐咧嘴一笑,拍了拍我后背。
“还记得我以前说的吗?像承宣那种孩子的心很难得到,但一旦他认准了你,就会是很好的朋友。所以,试着相信吧。他是不会丢下你的,不,是丢不下。”
“我是东西吗……还丢下不丢下的。”
我说着,但心情确实好了一点。姐姐很聪明,总是充满确信,而且我想相信姐姐的话。
光是想到就这样永远失去季旻,就像被按进深水一样呼吸困难,简直像有人把手伸进我心脏里胡乱搅动,胸口闷得发痛。
所以我必须和季旻和好。我必须相信季旻会消气,会重新接纳我。
“总之,从现在开始别再拿承宣当借口整天窝在家里睡觉了。你想这样升上二年级,直接掉到下游去吗?补习老师联系我说你作业已经拖欠五次了。”
“……我心情不好,做不了作业。”
姐姐“呼”地轻叹一声,突然把我推倒在床上,猛烈地挠我痒痒,直到我嘴里发出投降的声音。最后我笑得像要哭出来,承诺说现在开始会重新做作业、吃饭、走出房间活动。
听从姐姐的建议,我给了季旻时间。没有再天天打电话去惹他家保姆阿姨生气——都说了季承宣不在家!——但是,没有季旻的假期很陌生。
因为那个随时会随心所欲敲我窗户、擅自掏空我的零食盒、就算我讨厌也毫不在意地钻进我被窝睡午觉、我学习时故意更大声地嘎嘎笑着看漫画的家伙不在了,这感觉太奇怪了。
房间显得过于宽敞,寂静感过于沉重。有时我半夜会猛地坐起来打开窗户,因为误把风吹树枝敲打窗户的声音当成了敲门声。
寒假结束时,我也没能见到季旻。
我一上学就冲去他的班级,但他从开学起就一直缺席。到了这个地步,我急得在他家附近转悠,但只见到了承显哥哥和承帆哥哥的脸。
季旻,是钻到地里去了,还是飞到天上去了,连根头发丝都没见着。
那段时间我开始反复做噩梦。梦里我想抓住走在巷子里的季旻,每次跑到喘不上气也追不上他。我呜呜哭着喊他的名字,他也只是冷冷地大步流星往前走,最终变成一个小点消失不见。
每天在梦里看到季旻的后脑勺,我简直要神经衰弱了。
讽刺的是,这种不安感反而自动解决了我怎么努力都屡屡失败的减肥问题。孩子气的圆鼓鼓脸颊消失了,个子也长高了不少,原来穿的裤子短得露出了脚踝。
姐姐看着我变尖的下巴,欣慰地说现在要正式开始长个子了。要是以前,我肯定会得意地说要长到一米八,但现在,我只是无精打采地耸了耸肩。
就算长到一米八,如果没有一个季旻让我低头俯视,那又有什么用呢?
新学期开始那天,我下定决心,就算从一班到十班挨个找一遍,今天也要见到季旻。
但没那个必要了。
因为当我打开被分到的七班教室门走进去的瞬间,就发现了坐在最后一排、抱着胳膊的季旻。
我惊讶得僵在原地。
那家伙看起来也在假期里经历了和我差不多的成长。原本就没多少肉的脸颊彻底褪去了婴儿肥,高挺的鼻梁和略显棱角的下颌线格外突出,脸上多了些没见过的伤痕,嘴唇或许是因为寒冷,有些干裂。现在他的裤子不再拖地,上衣也只是稍微宽松了点。
凝视着窗外的他身上散发出与以往不同的氛围,有种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爆炸般的危险气息。
说起来,不知为何,季旻周围坐着其他人,是平时包括我在内的江天翰那伙人动不动就起冲突的那些人。因为他们是以和我们追随的萧南学长关系不好的另一位学长为中心聚在一起的。
“季…季承宣。”
我差点脱口喊出“季旻!”,硬是忍住,叫了他。他慢慢地转过头看我。
我愣住了,因为那双琥珀色眼眸里蕴含的冰冷敌意让我难以置信。
季旻不该那样看我。不应该那样的。
“干嘛。”
季旻回答道。声音干涩嘶哑、粗糙不堪,不知是感冒了,还是快要变声了。
我忽然意识到他脖子空荡荡的,咬住了嘴唇。
季旻每到冬天,总会围上我第一次送他的那条围巾。几乎从十月就开始围,明明怎么看都觉得热,也要硬撑到四月初才摘。
为此我没少取笑他,但其实心里很高兴,因为我知道他很珍惜那条围巾。可是,这是几年来第一次,在三月上旬看到他光溜溜的脖子,感觉很奇怪。
我的心里开始七上八下,焦躁不安。
“你怎么联系不上?打电话你也不接。”
他没有回答,只是发出一声类似轻蔑的嗤笑。于是旁边的家伙们也都一起笑了起来。
我有些混乱,又有些难堪,感觉自己像个硬要缠着不熟的人、惹人烦的家伙。
“……你还在生气啊。那个,我是真的对不起。”
我犹豫着,小心翼翼地抓住了他的胳膊,他啪地一下打掉了我的手。
不是像以前那样地推开,而是真的带着厌烦,好像我是碰一下就会让他心情变糟的大虫子!
我惊讶地看着他,季旻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你以后别往我身上贴。别看我,也别跟我说话。”
“就是,楚星辰。别跟咱们承宣装熟。”
坐在旁边、头发留到后颈的男生喊道。我简直无语了,那家伙是谁啊?凭什么摆出一副自己是季旻朋友、只是在帮朋友赶走烦人跟屁虫的姿态。
可更让我慌张的是季旻的态度,那个陌生的家伙亲昵地直呼其名插进我们之间,他却没什么反应。
“你怎么这样?我,我知道你是真生气了。可你无缘无故这样……”
“艹,别碰我。听不懂人话吗?”
我习惯性地抓住季旻的手臂,他粗暴地把我推开了,害我向后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比起疼痛,羞耻感更强烈,我立刻弹起来瞪着他。
班上的同学们从开学第一天就目睹这场骚动,都一脸好奇地看向我们这边。
“你、你干什么?为什么突然推人?”
“我本来就是这样,动不动就挥拳头。‘他本来就是这种人嘛’。”
季旻直视着我,一边嘴角冷酷地扬起。
我心脏猛地一沉,仿佛回到了那个夜晚——我和王安琪站在楼梯平台,季旻站在我们身后。
“别那么说。是、是我不好。”
“又开始哭哭啼啼了?要哭回你自己位子上去哭,吵死了。”
我的声音止不住地颤抖,季旻冷冷地说道。
“Beta是不是都这么爱哼哼唧唧的?真他妈难听。”坐在季旻前面、脸长得像马一样的男生哧哧笑着大声说。
其他人都笑了。难以置信的是,季旻也笑了。
“我靠,那小子现在在哭吗?我们干什么了?”
那群人中的一个看着用袖子擦着发红的眼睛的我喊道。
“因为没有信息素,所以得从身体里挤出点别的什么吧。怎么说呢,算是一种宣告自身状态的警告?”
头发留到后颈的男生说着,环顾其他几个人,全都是一副乐在其中的态度。
“再这样下去,那小子流的恐怕就不只是眼泪,而是别的什么了吧?那不是他的特长吗,哈。”
脸长得像马一样的男生用嫌弃的语气说道,然后看向季旻,微微笑了笑。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但随即脸就涨红了。
该不会,我想。不会吧。
“喂,Beta,你也标记一下领地看看啊,不是说小学时挺会的嘛,也让我们闻闻Beta的气味。啊,还是说旁边得有狗才行?”
那家伙用手指戳着我的裤子,爆发出笑声。
是季旻告诉他们的啊,我呆呆地想。他把小学时我被狗追、弄脏裤子的事,当作无聊的玩笑讲给他们听了。
我看向季旻,季旻用漠然的眼神回望着我。
“喂!季旻!你竟然真的……”
我没能把话说完,就一屁股跌坐下去,因为季旻一拳捣在了我的腹部。
正中胸口下方,我一时喘不上气,只能大口喘息。
“你再叫那个名字试试。”季旻凑到我耳边低语,“那样我真的会杀了你。明白吗?你这Beta崽子。”
我朝着仿佛办完事般优雅地走回座位的季旻背后,径直扑了过去。
疼痛与羞耻、背叛感与罪恶感、怨恨与悲伤全都混在一起,我发出一声怒吼。
“艹,你这混蛋!”
我抓住季旻的头发,一拳正中他的脸颊。季旻踉跄了一下,随即踢向我的小腿把我撂倒。他骑到我身上,紧接着拳头如雨点般砸在我脸上。
真的疼得要命。鼻血涌出,在我白色的羽绒服上留下红色印记。我抓住他的手臂,拼死咬了下去,他惨叫一声倒了下去。我翻身骑上去,把他刚才对我做的事原样奉还。
我们体格相当,打架水平也不相上下,因此展开了一场相当激烈的搏斗。孩子们在我们周围围成一圈,连其他班的学生也挤在走廊踮着脚,观看开学第一天就上演的战斗片。
很快,有人抓住我的后颈,把我往后拖开。
我胡乱叫喊着,不停地挥舞拳头,季旻也一样。我们各自被老师抓着肩膀,一边瞪着对方,一边互飙脏话,发誓一定要杀了对方。
好了,这就是我和季旻关系第二幕拉开序幕的瞬间。
从开学第一天起,我们就激动地互相打爆对方的鼻子,把各种脏话泼向彼此的全家,在班上同学面前扯着嗓子展示对方不堪的过往,转眼间就成了仇敌。
班主任看着脸肿得像猪头、打死也不肯向对方道歉的我们,长叹了一口气,然后作为权宜之计,把季旻安排到最左边的靠窗位置,把我打发到最右边的靠门位置。
但我们一整年只要眼神对上就会像疯狗一样打起来。是谁先挑的事都记不清了。季旻骂我是Beta崽子,我则回敬那小子是狗娘养的。
我们不分场合——教室、食堂、音乐室、操场——互相挑衅、辱骂、挥拳。
萧南学长发现季旻那混蛋投靠了和他有仇的三年级那伙人后,就站到了我身后。托他的福,我和那家伙的打架也升级成了帮派对帮派的群架。
每当我们在走廊里撞见对方的团伙,都会恶狠狠地瞪着对方,嘴里喊着挑衅话,只要有一丁点火星(或者没有)就会用身体撞上去。
妈/的,那时候我们不过是刚进入青春期的初二学生,是自尊心和固执都强得要命、以自我为中心的蠢货。
不知不觉间,我已经把和季旻和好的念头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满脑子只想着怎么砸烂他那张漂亮脸蛋。
和他一起笑着闹着、在我房间里打游戏的日子,遥远得像上辈子。现在只要一看到他的脸,拳头就不自觉地攥紧;一看见他嘴角那抹只有一边微微上扬的嘲笑,怒火就直冲脑门,非得骂上几句脏话不可。
姐姐每天看着我脸上挂彩回家,总是叹气。以前姐姐对我说过,季旻一旦交了心,会成为比谁都好的朋友。但她没料到,一旦心离开了,他会变成比谁都碍眼的仇人疙瘩。
或许老师们看我们初二一整年的打架看腻了,初三时,我们被分到了一班和十班,连楼层都隔得老远。
但其实那已经不重要了,我们早已成了不共戴天的仇敌,就算分开了,也会咬牙切齿地想着对方。
我有时连晚上睡觉前,想起季旻那混蛋,都会气得在被窝里蹬腿。所以就算班级分开了,我们的争斗也不可能平息。
升上初三,周围的同学们开始一个接一个地显现分化特征,终于能开始闻到彼此的气味,经历发情期或易感期,成了真正的Alpha和Omega。
但这些分化者在兴奋或无法控制情绪时,身体会不由自主地散发出信息素,对方也一样,这样一来,最终总是分化特征和信息素更强的人占优势。因为一旦在气味上被压制,就会畏手畏脚,连拳头都挥不利索。
但我楚星辰,才不管对方是多强的Alpha或Omega,只会像疯狗一样扑上去撕咬、挥拳。托这个的福,我在附近也算打出了点名气。
倒不是特别喜欢打架,但既然擅长,打得就多了。结果我的成绩也一路下滑,初三第一学期甚至创下了稳居倒数前三的新纪录。
气人的是,明明一样打架斗殴,季旻那混蛋却依然在全校排名前列晃悠。
该死的,世界果然不公平。要说唯一的安慰,大概就是季旻那小子分化得比较晚。
他那边的团伙,当然还有和我混在一起的朋友们,都正式显现了分化特征,只剩下我们两个依然像Beta一样没有气味。
刚分化的年轻Alpha和Omega们会积极运用信息素。每当看到Omega明明好好坐着,却突然一拳打在旁边Alpha身上,用撒娇的语气喊“哎呀,别这样!”,或者Alpha们在走廊里抽着鼻子,拿刚走过的Omega的气味开玩笑时,我都一脸茫然。
每到这种时候,朋友们就把我当成不懂“大人微妙领域”的小孩。虽然很烦人,但确实是事实。我大概一辈子都察觉不到Alpha和Omega之间通过信息素传递的微妙信号、警告和诱惑吧。
我接受了这个事实:在分化者心中,我大概会一辈子被当成不成熟的人。
但如果连季旻都那样对我,我恐怕无法忍受。至少现在我们是对手,还打得有来有回。
但我害怕总有一天,他会觉得我连作为对手的价值都没有。
害怕讨厌的人不再讨厌自己,我也真是够可笑的,但这是事实。所以我希望季旻能尽可能晚点分化。最好是永远,一直这样。
但世界果然他/妈/的不公平。
那年冬天,季旻以极其华丽的方式分化了。而且还是作为那种罕见的极优性Alph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