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雨症候群》匿名电灯

10、第 10 章 父母听

　　父母听到我是Beta的消息后，虽然没有表露出来，但消沉了好一阵子。甚至私下又找机构做了一次预备性征检查。

　　结果还是一样。98%的概率，Beta。父母说无论我的性征如何，爱我的心是一样的，紧紧地拥抱了我。只是现在的我已经觉得那种举动难为情，把他们推开了。

　　姐姐听到我是Beta的消息后，只是反问了一句“是吗？”，我反而为此感到庆幸。因为我知道那是姐姐特有的体贴。只是姐姐似乎有点讶异，因为我并没有像她预想的那样哭天抢地大闹一场。

　　所以当我把季旻对我说的话原原本本告诉她时——Beta是不受信息素束缚的特别存在！——姐姐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然后咯咯地笑了。

　　接着，不知怎么猜出是季旻那小子说的话，她一边说“你倒是交了个好朋友”，一边揉乱了我的头发。

　　虽然季旻知道我是Beta后，态度和以前完全没有不同（意思是同样不耐烦、讨人厌），但其他同学们的态度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当然，并不是说朋友们一夜之间就疏远或排挤我了，这都什么年代了，我和朋友们还是像以前一样相处。只是他们会不断提起我是Beta这件事，并对此感到新奇而已。

　　偶尔会有一种疏离感袭来。当朋友们谈论自己会拥有什么样的信息素，或者被判定为Alpha的朋友和被判定为Omega的朋友之间流动着微妙的气氛、互相打闹时，我会感觉自己像个不速之客。

　　朋友们把我当作‘灰色地带’对待。并不是说他们在我面前说话有所顾忌，或者不让我加入谈话，恰恰相反，Alpha和Omega们在我面前都毫无顾忌。就好像我是完全不必考虑作为恋爱对象、可以随便带在身边的一只温顺小狗！

　　比如说，我有点在意我们班一个叫金雨薇的女生——她是个长得非常可爱、被判定为Omega的女孩子——她在我面前，会滔滔不绝地说什么第一次发情期会怎么样啊，我们学校好像有几个不错的Alpha啊，她最近有点在意隔壁班的谁谁谁啊，等等这些她在Alpha面前绝对不会说的话。

　　其他Omega也一样！Alpha们也是如出一辙。

　　我终于像纪录片里描述Beta的那样，体会到了那种作为不具有性吸引力的对象时，那种不被看见的悲哀。

　　虽然难过，但我没有表现出来。既然是无法改变的事，也只能接受。我于是更加刻意地嬉闹，充分利用我的‘灰色地带’特性，在Alpha和Omega之间纵横穿梭，炫耀着自己的亲和力。

　　江天翰真的给我介绍了他认识的学长们。学长们主要在食堂和体育仓库旁边一条狭窄的巷子里活动，那里是学校里只有真正混得开的人才能去的地方，所以我第一次被邀请去那里时，高兴得蹦蹦跳跳。

　　但是，大部分性征已经显现的学长们，比我们这些未显现的人要顽劣得多。虽然让我加入了，却总是拿我是Beta这件事说事，在玩笑和嘲弄之间微妙地游走，尤其是Alpha学长们。

　　不过Omega学长们对我很好。只是问题在于，那完全是一种对待六岁弟弟式的亲切。

　　我希望Omega们不要把我当小孩看待。我热切地盼望她们能像对待那些预计会显现为Alpha的同龄人一样，用看待异性的眼神和更撒娇一点的嗓音来对我。遗憾的是，整整一个学期过去，这种事一次也没有发生过。

　　在我这样热衷于社交活动，跟着学长们到处玩，和江天翰那帮人成群结队到处跑的时候，季旻依然像一头漠不关心的狼，独来独往。

　　这家伙穿着松垮的校服，慢吞吞地走着，奇怪的是，关注他的人却比小学时多了不知多少。

　　尤其是Omega们，简直疯了。和那家伙一起走过走廊时，至少有五个以上的Omega会笑容满面地过来打招呼。

　　气人的是，这个幸运的家伙居然连她们的名字都不知道！甚至同班同学也一样。

　　每次看到这种情景，我都会嘲笑他是‘这辈子对Omega没兴趣的太监Alpha’，但内心其实很羡慕他。

　　连正式的性征显现都还没开始就已经这样，等他真的成了Alpha之后，人气恐怕会高得吓人。

　　每当想到这个，一种混杂着嫉妒和剥夺感的、黏腻又恶劣的情绪就会突然从胸口冒出来。我用力压下了那种情绪，因为季旻是我的朋友，是个好家伙，讨厌他是没道理的。

　　但问题是，这种没道理的事每天都在发生。

　　有位学长向我打听季旻的时候，我心里那种黏糊糊的东西变得更大了。

　　那位Alpha学长是这群人里的领头，长得帅个子又高，在学校里很受欢迎。我也喜欢这位学长，想和他像亲近的哥哥一样相处，希望他能认可我。

　　可是，我在走廊上那么大声地和他打招呼，无论他去哪儿玩都屁颠屁颠跟着，他都没怎么表现出兴趣，现在居然在找连招呼都没跟他打过一次的季旻！

　　更让人火大的是季旻的反应。

　　“白痴，干嘛跟那些装混混的小鬼们混在一起？乌泱泱聚成一团，真他//妈幼稚。那种家伙要是一个人，肯定什么都干不成。”

　　我转达了学长想见他一面的意思后，季旻嗤之以鼻地说道。

　　“你也别老跟在那帮人屁股后面转悠，以后回想起来，肯定得后悔得捶胸顿足。”

　　那家伙本来就看不惯我跟江天翰那帮人或者学长们混在一起。我看他一副话已说完的样子，又把视线转回游戏机上，顿时泄了气。

　　旁边放着的书包里，胡乱塞进去的期中考试成绩单翘起了一角。我知道那上面写的排名。因为和季旻同班的易劭告诉我，班主任把季旻叫到前面，表扬他考了第一名。

　　我的成绩单被折了八道，藏在书包最深的角落里，谁也没让看。嗯，具体分数就不必透露了，只能说要是被我姐看到，她肯定会一边问我补习费都花哪儿去了，一边把我的后背拍得啪啪响。

　　其实我也很郁闷。升上初中后的第一次考试，我不仅认真做了补习老师给的预测题，还头一回熬了夜复习。可真的看到试卷那一刻，脑子却一片空白，最后只能转着铅笔打发时间。

　　“快点过来！那边刷道具了！”

　　看我呆呆坐着，季旻不耐烦地扭头瞥了我一眼。我默默拿起手柄。

　　我那么渴望的东西，他总是轻而易举就能得到，然后又满不在乎地随手丢掉。

　　我偷偷瞄了一眼他专注游戏的侧脸，挺拔的鼻梁，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他完全不知道我此刻心里在想什么，只是一副为了打赢游戏而全神贯注的表情。

　　那天，我第一次有点讨厌季旻。如果他长得稍微差一点，或者脑子稍微笨一点，或者不是那么好的朋友的话，也许就好了。

　　季旻转过头来看我：“干嘛？那副傻样。现在连游戏都集中不了精神了？”

　　他嗤笑一声，仿佛在说我没出息，然后一个跳跃，把我操控的角色踩扁了。

　　我看着屏幕上浮现的KO字样，心想这和现实也没什么两样。

　　回想起来，那天大概就是我和季旻之间开始出现细微裂痕的日子。但那时，无论是季旻还是我，都对此一无所知。

　　现在想想，就算知道了，又能改变什么呢。

　　***

　　暑假期间，季旻长高了不少，以前要卷两道的袖口现在卷一道就够了。

　　我也像在跟他较劲似的猛长个子，姐姐总算大发慈悲地说我脱离了“小胖墩”的行列，不过我的脸蛋还是有点肉嘟嘟的，所以心里其实很羡慕瘦削的季旻。

　　姐姐每次见到季旻，都会盯着他的脸感叹，后来还半开玩笑地说，等将来正式分化了，肯定会有Omega抢着要养他，让他不用担心生计。季旻哼了一声，回答说他自己的生计自己会负责。

　　然后姐姐突然看向我，教训我说你还是好好学习才是出路。我说我的生计就拜托姐姐了，结果后背又挨了一下。真是的，这真是我亲姐吗？

　　假期一开始，我们像往年一样全家去旅行，回来后，就顶着晒黑的皮肤和圆了一圈的脸颊，和季旻在我房间里躺了一整天。

　　我们做梦也没想到那会是最后一次一起过假期，我们做的就只是互相骂骂咧咧，打打游戏，吃冰淇淋吃到肚子疼。

　　和以往的所有假期一样。

　　第二学期开始，季旻他们班转来了一个Omega，转学生的名字叫王安琪。她是我的初恋。

　　就这样，为我们友谊敲响了丧钟的预备铃，拉响了。

　　我第一次见到王安琪，是去季旻班上找他的时候。

　　那天是星期三，是我每周一次和季旻一起吃午饭的日子。我没什么想法，在门口朝季旻挥手叫他，结果王安琪转过头来看我，因为她是季旻的同桌。

　　在阳光下泛着浅光的棕色眼睛，柔顺的短发。丰满的嘴唇，带着一种莫名熟悉的慵懒微笑。我正呆呆地眨着眼睛，被季旻拍了下肩膀才回过神来。

　　“那个…她，她是谁？”

　　“转学生。”

　　“哦，今天刚转来的？”

　　季旻敷衍地点了点头，视线一直固定在门边公告栏贴着的午餐菜单上。

　　“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忘了。”

　　“白痴！再怎么样你怎么能连同桌名字都不知道？”

　　我一脸受不了的表情，捶了下他的肩膀，季旻哼了一声。

　　“你对别人班同学的名字怎么那么好奇。”

　　“首先，她是Omega吧？啊，肯定是Omega。”

　　看着班上那群Alpha小子们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向王安琪搭话的样子，我低声道。

　　“你是打算在这儿站到天荒地老啊？今天菜单可是你爱疯了的炒饭诶？”

　　季旻一把揪住我的后颈，把我拖走了。

　　即使吃着炒饭，我脑海里也飘荡着那个在秋日阳光倾泻的窗边、看着我羞涩微笑的（其实根本没那回事）转学女生。

　　我很自然地伸手抓住了季旻端起我的餐盘、正要去添饭的手。

　　“我不吃了。”

　　“去小卖部买面包？”

　　“不，没胃口。”

　　季旻看着一粒米不剩、空空如也的我的餐盘，眯起了眼睛。我毫不退缩，摆出一副极其严肃的表情。

　　“阿旻，你听好了。你大哥我有重大消息要宣布。”

　　“又要胡说什么。”

　　“我啊，好像恋爱了。”

　　季旻直直地盯着我。那表情仿佛在说，不是胡话，是准备说疯话啊。

　　“我说真的！就是你们班那个转学生，我一眼！就一眼就被击中了！啊，她是我的命运！是能当我女朋友的料！喂！你去哪儿？”

　　季旻连话都不听完，就还了餐盘走人。我慌慌张张地追了上去。

　　季旻走出食堂，径直朝小卖部走去。我没办法，只好选了披萨面包和巧克力牛奶。季旻买了罐汽水，也不怕喉咙痛，仰头就一饮而尽。

　　“所以说，你跟你的同桌也稍微亲近点试试。还有，你下次机灵点，懂我什么意思吧？”

　　“不，不懂。”

　　“不懂什么不懂！喂，你对Omega没兴趣，不代表所有人都跟你一样没兴趣啊？”

　　“你不是Beta吗。”

　　我愣了一下，季旻脸上露出“糟了”的表情。

　　我想大吼，为什么突然提第二性征，说因为是Beta反而能自由去爱的人不是你吗？

　　但我只是开玩笑地用力捶了他一下。

　　“笨蛋，谁规定Beta就只能找Beta了？虽然我的第二性征是Beta……但精神上好像是Alpha呢，会被Omega们吸引。”

　　“胡话还挺长。”

　　“说了不是胡话！我是真的对那个转学生一见钟情了！从没见过那么娇小可爱惹人怜的女生！所以你也配合一下嘛，臭小子！以后你要是有了心动的Omega，到时候我一定全力帮你。”

　　听了我的话，季旻深深地、长长地叹了口气。他慢慢转过头看我，眼神冷得让我吓了一跳。

　　“楚星辰。”

　　“呃…啊？”

　　我有点怂了，结结巴巴地应道。季旻用修长的手指戳了戳我的额头。

　　“你的事你自己看着办。搞来搞去，现在连你的恋爱事业也要我负责吗？我是你的保姆吗，你这缺根筋的小鬼？”

　　季旻把捏得完全变形的汽水罐粗暴地扔进垃圾桶，猛地站了起来。

　　“你去哪儿？预备铃还没响呢！”

　　我冲着远去的季旻喊道，但他连听都没听。

　　“哎哟，这臭脾气真是…行了，行了！我自己搞定！我也根本不需要你帮忙！”

　　我大声嚷嚷着，季旻没回头，只是把手举了起来，优雅地竖起了他的中指。

　　那天之后，我频繁地出入季旻他们班。课间休息自不必说，早上也特意早到，在季旻的课桌附近晃悠。借口等他，也和王安琪聊上几句，想变得亲近点。

　　但季旻这个不帮忙的家伙，平时都是卡着点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居然比我来得还早，已经大剌剌地坐在座位上了。

　　幸好王安琪是个社交能力强又亲切的人，即便夹在中间的季旻一言不发只顾翻书，她也能很好地接住我挑起的话题。

　　很快，我和王安琪就成了在走廊遇见会开心打招呼的关系。看着王安琪连对季旻那个没教养的家伙也总是笑着打招呼，我不禁感叹，她不仅长得漂亮，性格也像天使一样。

　　我绞尽脑汁地思考着如何将我和王安琪的关系发展到朋友以上，甚至去书店买了本《让Omega心动的101种行为》（姐姐看到后，毫不掩饰地哈哈大笑个不停。真是的，居然那样嘲笑弟弟的努力！）

　　我还上网注册了Omega用户较多的网站，搜索过‘对男性朋友心动的故事’之类的。但大部分内容都是说因为对方信息素的气味意想不到地扑面而来而心动，反而让我感到苦涩。

　　但我没有放弃的打算，我可是拥有不屈意志的楚星辰！

　　就这样每天和王安琪见面、搭话、笑着交谈，不知不觉间，我们俩变成了晚上会通电话、周末偶尔见面的关系。

　　我悄悄向易劭透露了这事，他说这绝对是好兆头，还比我更起劲地怂恿我赶紧告白试试。

　　顺便一提，易劭这家伙从暑假开始就和隔壁班一个叫陆川的Alpha男生交往了。听他说“你也快点成为情侣，我们一起出去玩吧”，我甚至已经提前找好了很多适合双人约会的地点，仿佛我和王安琪已经在交往了一样。

　　另一方面，季旻倒是彻底遵守了他自己说过的话。那家伙似乎觉得我做什么努力都完全不关他的事。别说帮忙了，有时甚至还会妨碍我。

　　比如有一次，王安琪看到我们正要去食堂，就问可不可以一起去，她说平时一起吃饭的朋友因为有事可能会迟到。

　　“等朋友吧。那是义气。”

　　在我理所当然地说“当然可以”之前，季旻这个疯子就粗鲁地甩出了这句话。

　　王安琪尴尬地笑了笑，说也是，如果朋友回来时没人一起吃饭就麻烦了，然后转身回了教室。

　　“喂，突然讲什么义气啊！”

　　王安琪走后，火冒三丈的我用力捶了一下那家伙的后背。

　　“我不喜欢和别人一起吃饭。”

　　“绝了，总之你这个社交能力匮乏的家伙！”

　　我知道季旻除了周三和我一起吃之外，平时仍然是一个人吃饭，所以终究没能发火，只是自己小声地抱怨。

　　直到那时，我完全没想过季旻是故意在我和王安琪之间搞破坏。

　　我只是觉得，这个死板、没礼貌的家伙，就像他对除我之外的所有人一样，大概也只是把王安琪看作手帕上的污渍一样不顺眼罢了。

　　疑心萌芽是在十一月初。那天是周三，我因为要填写班长催着马上交的调查问卷，比平时晚离开教室。

　　同学们大概都已经去食堂了，教室和走廊都空荡荡的。

　　我气喘吁吁地跑到季旻的班级，从微开的门缝里传来了压低的声音，那分明是王安琪的声音。

　　我悄悄踮起脚尖，往窗户里窥视。空荡荡的教室里，只剩下表情漠然站着的季旻和王安琪。

　　初冬的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我突然觉得他们俩像杂志上的校服模特。那种，气质相似、氛围感十足的Alpha和Omega。

　　尽管季旻那小子摆着一副像嚼了屎的表情，但即便如此，两人看起来还是非常般配。

　　心情有点怪异的我正要推门进去，王安琪开口了。

　　“辰辰今天是不来了？他平时不是一打铃就冲过来的嘛。”

　　“不知道。大概在拉屎吧。”

　　我靠，这家伙！愤怒的我瞪向季旻，王安琪则“这样啊”地尴尬笑了笑。

　　“嗯……你和辰辰看起来真的很要好，你们俩是初中时认识的吗？”

　　“不是。”

　　尽管季旻的回答明显透出“烦死了”的意味，性格好的王安琪还是笑着继续问道。

　　“那是小学的时候？”

　　“你问这个干嘛。”

　　“啊，没什么。辰辰朋友很多，又非常活泼，承宣你嘛……是有点沉默寡言的类型。”

　　沉默寡言什么，根本就是没礼貌。我在心里想。

　　“所以每次看到你们俩关系那么好，都觉得挺神奇的，不过辰辰说，你其实挺细心的。对了，上次在电影院发现了重映的电影海报，他说是你特别喜欢的……”

　　“你和他去看电影了？”季旻打断了王安琪的话，“什么时候？”

　　“呃，上周日？辰辰说有免费券……”

　　王安琪的声音在季旻冰冷的语气下不由自主地变小了。

　　啊草，糟了。我咬住了嘴唇。

　　和王安琪去看电影这件事，季旻是不知道的。

　　其实那天，季旻是约我一起去看一部重映的黑白电影的。就是以前他看着看着眼眶就湿了，我嘲笑他结果被他踢了小腿，害得我也跟着眼眶湿了的那部电影。

　　在电影院看的话，感觉百分之百会睡着，而且前一天已经跟王安琪约好了，所以我立刻摇了摇头。

　　但要是说跟王安琪去看别的电影，这别扭的家伙会怎么反应再清楚不过了，所以我撒谎说那天有家庭聚会。

　　“你喜欢楚星辰吗？”

　　季旻这突如其来的直球让我腿一软，差点摔倒。不是，这疯子现在在说什么啊？

　　可即便如此，我还是很想知道王安琪的回答，嘴唇都干得发紧。

　　“诶？啊…我…”

　　王安琪支支吾吾，季旻嗤笑了一声。

　　“你知道他是Beta吧？”

　　“嗯？我知道。”

　　“Beta没有气味，也没有信息素。”

　　季旻把头微微倾向王安琪那边，两人的身体一下离得很近。我从季旻的后脑勺上方，看到了王安琪慌乱地垂下视线的样子。

　　“现在看起来是没关系，但分化以后就有关系了。就算其他人带着满身气味走过，楚星辰也永远不会有任何气味。甚至就算他身上沾满了其他Alpha的气味，他也不会知道。”

　　季旻替王安琪摘掉粘在脸颊上的一根头发，噗嗤笑了。王安琪好像说了什么，但我没听，直接转过身去。

　　心脏跳得飞快，仿佛连指尖都能感受到那咚咚的搏动，脸涨得通红，腿也在不住地发抖。

　　季旻刚才说什么来着？我想起第一次分化时，那个一脸认真地、拼命对我说“你是特别的存在”的人，然后又想起他刚才说的话。

　　季旻对王安琪说的，无异于在说我是个不值一提的Beta，根本不可能成为恋爱对象。他说我不是特别的，他说的我像是有缺陷的对象一样。

　　背叛感让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径直跑向操场角落的长椅坐了下来。抱着头蜷缩了许久，那种快要哭出来的心情才勉强平复，但胸口里好像还是有东西在横冲直撞。

　　“季旻，这狗娘养的，王八蛋，双重人格的混蛋。”

　　我咬牙切齿着。

　　比最好的朋友在背后说那种屁话更可悲的，是那一刻没能理直气壮地冲出去大喊“Beta怎么了，混蛋！”，反而逃之夭夭的自己。

　　可就算我当时猛地推开门，又能说什么呢？说“虽然是Beta，但我比任何人都喜欢王安琪”？说“真正的爱情不需要什么气味或信息素”？

　　妈//的，就算我天天那么想，如果喜欢的人不这么想，又有什么用。而且我自己其实也清楚，在Omega和Alpha之间，气味和信息素拥有绝对的力量，那是生理性的本能。

　　虽然我曾大言不惭地说什么特别的存在，但在内心深处，我知道自己是个有缺陷的人。

　　“坏蛋。真是坏蛋。”

　　我抬起头，茫然地望着天空。我无法理解季旻那家伙到底有什么不满，要对王安琪说那种话。他一直对我的朋友们看不顺眼，但从来没直接干涉过。

　　忽然，我想起了背对着我坐着的季旻，替王安琪摘掉脸上头发的情景。那时他是什么表情呢？他在Omega面前总是一副石头的模样，但内心深处，或许并非如此吧？

　　王安琪是个长得真的很可爱、很招人喜欢的女生。我总觉得她像只小兔子。而且性格也好到连对季旻那种没礼貌的家伙也能笑眯眯的。

　　就算是个再木讷、再不善交际的人，每天和那样的女生做同桌，朝夕相处的话……脑海里想象出季旻用温柔眼神看着王安琪的样子。紧接着，两人羞涩地笑了，牵起手，用充满爱意的目光注视着彼此。

　　“艹…艹！”

　　我猛地吼了一声，在操场踢球的人们瞟了我一眼。我无所谓。心情糟透了，恨不得跺脚尖叫。

　　再怎么绞尽脑汁，结论也很明显。

　　季旻那家伙对王安琪有意思。而让我火冒三丈的事实是，就连在我眼里，季旻和王安琪站在一起的画面，也比我和王安琪站在一起要自然得多。

　　“喂，楚星辰！你怎么在这儿！知道我找你找了多久吗？”

　　我又蜷缩了好一会儿，头顶传来了声音。是季旻，他好像跑过来的，呼吸有点急促，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我什么也没回答，只是继续深深低着头，盯着地面。

　　“傻子，你这是干嘛？喂，你听不见我说话吗？今天是周三，为什么没来？害得我跑你们班、跑食堂，像条疯狗一样满学校找你！”

　　见我仍然一言不发，季旻突然一把将我的头抬了起来。

　　我躲闪不及，露出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的脸。季旻的表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

　　“你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被谁打了吗？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说啊。”

　　还问怎么了。都是因为你啊，你这混蛋！

　　这句话都冲到嗓子眼了，但我只是摇了摇头。眼泪扑簌簌地掉下来，季旻手足无措地用手指擦掉我的眼泪。

　　“疯子，看你脸凉的，你在这儿坐了多久了？哪里不舒服吗？是因为难受吗？”

　　季旻吼了起来，但我还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因为一开口，感觉就会哭出来。

　　我想再次低下头，季旻却强行把我拉了起来。我几乎是把脸埋在他肩上，被他拖着走的。

　　保健老师好像也去吃午饭了，保健室空无一人。那家伙让我在床上躺下，给我盖上了被子。

　　然后他一边低声骂着，一边从旁边的床上又拿来一条被子，也盖在了我身上。

　　“你到底怎么回事啊。”

　　季旻在我躺着的旁边屈膝蹲下，紧紧咬住了嘴唇。

　　他的表情虽然粗鲁，眼神里却满是焦躁和笨拙的担忧，毫无疑问就是我认识的那个季旻。

　　“……头疼而已。”

　　我终于勉强开口。季旻立刻劈里啪啦地数落起来。什么时候开始疼的，那你为什么像个傻子一样跑去操场，现在是不是该去医院，我去办早退手续等等。我一把抓住了说着要去教务处而准备起身的季旻的胳膊。

　　“阿旻。”

　　我用沙哑的声音叫他，那家伙愣了一下，我们无言地对视了片刻。

　　“不是，别走，就待着吧。我再躺一会儿应该就好了。”

　　我努力挤出笑容，但他没笑。只是深深叹了口气，拉过旁边的椅子扑通坐下。

　　我把两层被子一直拉到头顶，闭上了眼睛。

　　刚才在教室里你说的话我都听到了。这句话几乎要冲上我的喉咙，但我终究没能说出口。

　　如果那家伙承认了，说自己是开始在意王安琪了，而我是Alpha你是Beta结果不是明摆着吗，那我就无话可说了。所以，今天的事还是埋起来比较好。

　　季旻摆弄着我露在被子外的手指，悄悄握住了我的手。

　　现在想来，我当时就该开口的。不管是大吼大叫，还是不由分说地挥拳，总该把堵满我胸口的那种黏腻又令人不快的感觉发泄出来。

　　但我没有那个勇气，所以只是把手一扭，藏进了被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