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是时候该秋 ...
-
“小叔你这动作敢再慢点吗？”
粟乐抱着银渐层大卡，紧张地四周环顾，忍不住催促前方施法的男人。
古树错落有致地立着，落日余晖穿过枝桠洒在一望无际的绿荫地、映在粟乐脸上。
泛着片片破碎的金光，一张娃娃脸白皙、漂亮。
“三令五申不要在紧急时刻逐帧播放ppt。 ”
语速不快，混着轻微南方口音的词句略带黏糊，但表意清晰。
声不在高，骂了就行。
“三令五申，裹着糖衣的炮弹我听得出来。”粟勉的声音悠悠然顺着微风飘来，尾音拉长微扬。
“幽默天赋这么高，看来全职喜剧演员也不考虑了？”
纯骂人没打算伪装幽默的粟乐白眼都懒得翻，单手抱猫捡起脚边石子往男人的方向丢去。
背对着她的粟勉往旁边晃去一小步，轻飘飘躲开飞袭而来的石头炮弹。
这位专业的演讲人不仅能巧妙化解台下观众的质疑，同时善于应对一切突发事件。
“我们这靠私人手令走关系的偷渡客，要出去可没那么快。”
如同身为乙方般自觉，并不兢兢业业的专业讲师粟勉自说自话解释着。
腿边溅起小腿高的黄沙，粟勉宽松的灰色裤边染上颜色，施法的动作停下。
“连接节点太多，还混了点困阵在里面，要彻底破除确实麻烦。”
根据甲方提出的核心诉求，专业讲师更换了教学内容。
掏出罗盘，粟勉另一手上凭空聚起光团，他的本命能量就静静摊在他掌心间，不作动弹。
“真能轮到你个麻瓜上战场我就原地退役吧。”
看起来十分不靠谱的讲师撂下一句，侧面展示敬业态度和专业能力。
“唉。”台下的听众看着前方的教学现场再次发出一声微不可查的叹息，埋在毛绒间的手顺摸几下。
微弱的气流随着叹息声往银渐层的脑门子吹去，长毛被小幅度吹起又垂下，空气中几根浮毛飘落。
事实胜于雄辩，终于在太阳落下前，罗盘针尖不再晃动，指引着粟勉走到某处。
粟勉引着手中的光团淌下，落到阵眼的位置所在。
稍过半晌，被强制休眠的石块被往回走粟勉随手抛着：“睡着了就温顺得很。”
完美的教学样本。
没有危险的时候，来自家人的背刺更需要被警惕。
深谙粟家规则怪谈的女性听众缓慢收拾背包呼噜怀猫，没有立马动身。
石块在空中倒了个跟斗的瞬间，粟勉捕捉到不该存在的能量波动，迅速退开。
台下的听众兼甲方大人粟乐白皙的手环着，缓慢绕着银渐层的尾巴，一圈又一圈，并未停下。
猫的脑袋毛被头顶吹来的微弱气息，一小股又一小股，呲起一点。
水滴石穿。
顶着呆毛躺在主人怀中，名为砚砚的银渐层被粟乐单手抱着，一起退回树后。
最快的速度，往往只需要最熟练经验的预判。
结界的攻击以极快的速度袭来，粟勉脚下的地面轰地炸开，漫天尘土扬过男人头顶，黄沙盖过金黄夕晖充斥着人类的视线。
能量，被特地藏在阵石内部的阵法节点刻印传来的法术能量。
阵石，是夹心的。
不知道谁教的俄罗斯套娃。
设计教学成果不再蒙尘，讲师helps讲师。
粟勉在瞬间就已退出十几米的距离，手中施法调能卷起狂风，将挡住视野的土石卷回更远的草地。
石块、电光、草刺，蓄势待发的幻阵和几乎站不住人的地面......
粟勉轻巧闪避着，看着自己躲避的路线挑了下眉——阵法能量很强，攻击手段多样，达成目的的方式却很简单。
显而易见地，阵法是为了驱逐。
因为所有的攻击路线都在同一个地方留下了可供闪避的空子。
简单，达成目的的方式简单，设计师的心眼子也很简单。
简单地像设计师的心眼子也留下了空子。
设计师的。
显而易见地，负责教学俄罗斯套娃的讲师，已经被这位聪明的讲师从同行的队列里驱逐了。
粟勉作出判断的同时聚起能量，攻击随着结界的休眠而停下。
讲师往后看去，接收家里唯一麻瓜、听众甲方的反馈。
脚步声风，一脸白净，粟乐正在路上。
在不知名的角落被自己保护的很好，人猫平安，顺利结单。
瞄了粟勉一眼，专业甩手掌柜粟乐没多话继续往前。
一直来到刚刚被困住的位置，粟乐探了探。
同方才能量场中飞扬起的尘土一样，无形的屏障消失。
落定。
粟乐单手在口袋里摸寻着，扒拉出经术法改造后便携通讯器。
甲方面无表情，缓慢转过身来。
站定。
理论上面对不同法术体系的信号隔离，即使是法术改良后和人间沟通无阻的特殊电子设备，在妖界内部也难免水土不服。
作为一个看着很不靠谱的长辈，粟勉考虑到了妖界的各种情况，贴心地帮自己把装备配齐，让自己遇到结界可以及时摇人支援。
因此粟乐是感谢他的。
理论上。
该结单了？
粟乐指尖一捏，送到粟勉面上——
一根小草在男人脸前随风飘扬。
利益场上无亲情，靠谱长辈竟私自夹带恶趣味。
粟乐长得乖巧少女的模样，唇红齿白但嘴角未泯。
一双琥珀色眼瞳亮晶晶地注视着粟勉。
带着浅笑，凉的。
一个实际上也没那么靠谱的长辈眼皮狂跳。
粟勉清晰地感到了冷飕飕的寒意。
拉响警报，凉了。
“大睡神，我并不清楚您是怎么想的。”女生的眼神在对面人脑袋的位置上下打量两下，“嗤”的一声。
“哪位高人指点您将这、根、草，做成通讯器的？”
三令五申，全职喜剧人没人想干。
“很灵活巧妙，便于伪装啊？”
伪装幽默的夹带私货被看穿，粟勉打着哈哈，眼看着少女开始挽袖口，丝滑找补：
“这不主要是掩饰你家学渊博的情况吗！”
还是那句话，专业的，巧妙化解质疑。
粟勉往后蹭了几步，把自己一点一点往自家侄女的反方向挪，语速飞快：
“哎、哎！我也是以防万一嘛，哎呀。”
应对突发情况。
粟乐气不打一出来，看着人还在向背后的空气寻求安全感的样子，忿忿抬脚往对面踹去，剜了他一眼。
能把从人间偷渡到妖界说成旅游的，估计也就粟勉这么一个。
要不是自己清楚这人实际上的秉性，早有心理准备，粟乐被忽悠到妖界的时候就该爆发第一次世界大战了。
未遂战争的导火索是两周前银渐层砚砚的走失。
准确来说，是粟乐从小养大的、出门比她都认得路懂自己回家的、下雨虽然没手撑伞但是感觉天气不对会引人提前避雨的......
智商超越部分人类，猫界清北教授预备役的优秀猫子。
在家。
凭空蒸发了。
还在参加毕业典礼的粟乐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顶着疑惑和一阵后背发凉的寒意，和父母说过一声后一张红眼机票回了家。
凌晨，粟乐落地到家，立时前往密室查看了魂灯。
在自己的那盏边，属于砚砚的魂火跳跃着生命的亮光。
松了口气的同时，粟乐输入自己密钥指令打开监控。
银渐层在她的枕边睡着，高清镜头下，因窗外洒落的阳光染上金黄的细白绒毛一片柔和。
呼吸、软毛、阳光的和暖被电子屏幕隔绝，但粟乐的眼神依旧被吸引，无意识停留几瞬。
画面里从睡梦中醒来的砚砚眯着眼，毛茸茸的脑袋抖了两下。
光线充足的环境里，本应细长的瞳孔突然不自然地散开，耳朵忽地往脑后飞去。
喵喵咪咪的，急切的。
砚砚往监控所在方向狂奔，又紧急刹住。
望着门口的方向几秒，银渐层恢复了速度。圆头圆脑往摄像头的方向探来，屏幕上出现一张逐渐放大的猫脸。
它用鼻子在摄像头上碰了碰，爪子在镜头边扒拉几下。
倏地低头，砚砚小声发出一瞬低吼，身影最终消失在监控范围内。
粟乐猛地起身，椅子被碰到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余波还在房间内久久回荡，监控房已经空无一人。
粟乐眉头紧锁，边翻看着书架上的书籍，手上电话铃声第三遍响起又即将自动挂断时，终于被接通。
“砚砚不见了。”粟乐生怕以这人德行再睡过去，开门见山：“不是意外。”
快速说明情况，对面那人的声音比平日白天低哑不少：“我哥呢？”
粟乐听到对面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知道这人算是起了：“今天只剩红眼航班，他们明天回。”
“行。”粟勉挣扎着下了床。
不出十五分钟，临近日出的山间别墅区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
接过粟乐递来的手机，粟勉边看边皱着眉头走着，一身睡衣随动作轻摆，神情莫测。
视频播完，粟勉抬眼看向自己侄女。
对视瞬间，粟乐对这眼神感到莫名的熟悉。
比起担心、紧张，没怎么掩饰的第一秒里，那眼神中似乎调侃和戏谑更多。
只是熟悉，有更重要的事在眼前，粟乐没空细究源头。
自然也没能从幼年记忆扒拉出那个雨幕画面的背景边角中，当着小叔的面，抱起流浪砚砚带回家时，粟勉一模一样的眼神。
“他的魂灯也在密室？”粟勉嘴上问着，人已经走到窗边。
玻璃窗户中隐约映出日出时分的橙红天际，窗框缓缓往旁边延伸，覆盖过明明是正对着户外花园的墙体，开出一个不足三十平米的空间。
传送阵。
“嗯。”粟乐紧跟着一同走入阵法：“我领你去。”
阵法的落点是一条明亮的走廊，粟勉打开走廊尽头房间，里头实木架子二层上，两盏魂灯并排亮着。
仿佛不断有风吹过般，密闭的空间里，其中一盏魂灯的火光忽明忽暗，似乎随时就要熄灭。
下意识以为不对，粟乐正要冲上前去查看时卫衣帽子被一股大力拉住，整个人被拎了回来。
“放心，没死。”粟勉掏着他新收的罗盘，和平时懒懒散散的样子截然不同，凭借对魂阵的熟悉下了判断。
给罗盘注入本命法力，粟勉默着，眉头微皱。
为了避免医生脸色一沉病人家属关心则乱开始自己吓自己的情况发生，粟勉在有结果的第一时间紧着重点开了口：“活着，百分百以上。”
“你可以把感应失败的原因看作是信号不良。”思考几秒后粟勉用不懂法术也能明白的方式解释。
身为乙方的自觉。
“我可以确定你的祖宗…”话还没说完，肩膀上先被重锤了一记，粟勉看着侄女带有警告的眼神，正色道：“他一定还活着，只是所在之处位置特殊，很可能存在更高阶的屏蔽阵术，又或者是别的......”
“总之，这些可能最终导致了我无法定位到他的位置，魂灯同理。”
“信号不良？”粟乐眼神扫过罗盘，语气中透出点不信任：“确定？你失误感应不到就算了，这魂阵可是我爸妈搭的。”
“嘿，说谁呢你。”
“你祖宗是…”粟勉回了她一嘴，不动声色地停顿一下，“猫，又不是人。人间法术体系下的魂阵本就不能完全契合，物种不一样出点问题，很正常。”
“不过我有个朋友应该能有点办法。”粟勉继续说道，语气坚定并不飘忽：“只是他住的有点远。”
妖界嘛，怎么不算是远了点。
根据核心需求更换教学内容，才是专业。
“怎么说，走？”看着粟乐逐渐亮起的眼神，粟勉又恢复了那副看似吊儿郎当的样子，蛊惑着：“这边你就跟我哥他们说一声，咱们兵分两路。再不济就当旅个游散散心咯～”
每次看粟勉这看起来就不靠谱的嘴脸粟乐就头疼，信任在跌停边缘反复横跳。
要不是两人年龄差不大经常玩在一起，这人的敬业态度和专业能力还有国家背书，自己也不会找他帮忙。
这种教学样本实在让人法术行业的门槛。
粟乐还是很快答应了，没有放生青梅竹猫兼祖宗的打算。
直到看到粟勉左手发消息给局里请假，右手画了个花里胡哨的传送符阵时，她才意识到他们的目的地可能和传统意义上的远，有点偏差。
*
言而总之，粟乐最终偏差到了妖界。
粟乐和粟勉前后排着，手中依旧抱着单子的开始，边要求他将通讯器换个样式边往出走着。
迈出结界的刹那，粟乐怀中一轻。
大意失砚砚。
还有第三关。
俄罗斯套娃未必败。
这次是什么？因为左脚迈出结界所以猫又不见了的地狱笑话吗？
粟乐感受到怀中猫消失的瞬间就快速反应回头。
和砚砚对视上的刹那，异变突生。
虎啸从结界内传来，脚下松散土块轻震，砚砚的背弓起毛炸开，哈气被淹没在声波里。
一只硕壮的白虎出现在结界处，低头闻了闻和它爪子一般大的银渐层大卡。
庞大脑袋上的眉毛和嘴角似乎微不可察的抽了抽，张开血盆大口。
末了，它叼起银渐层的后颈皮消失。
整个过程，不过三秒。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