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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彩衣血影惊寒宵1 白月光(关 ...
医仙谷那扇古朴的大门逐渐远去,连同青山也一并消失在渐行渐远的地平线之后。
关远岫走得稍慢些,离了半步落在萧谌与云程后头,他在想萧谌昨晚没头没尾问他的那句话。
“离开医仙谷后,你有何打算?”
坦诚讲,在太子殿下问出这句话前,小关大夫的打算可谓十分随波逐流——继续回槐荫镇做他的乡野大夫。
可萧谌既然在初见时化名为“关谌”,又在临别之际询问他未来打算,保不齐是因为当年关家之事,时隔多年被牵扯进如今的权力争端中。
萧谌既会如此询问他,一来,可能是他作为关家遗子,在某些事上占据道德高地,或是信息差——能为太子党所用;二来,可能是出于惜才之心,要将他拉拢进萧谌亲信之列。
这两个原因,换做以前的关远岫,都恨不得立刻离得远远的。可在接触了医仙谷的各色人事物、了解到河洛与邑州的世仇之后,他的想法悄然转变。不知不觉间,让他如同以前那样明哲保身,却是再也不能了。
或许在他落笔写下“共存”的答案时,便已经有了答案。
当他划去袖手旁观的语句,决意不放弃任何一条生命、任何一种可能时,他心底那杆秤,早已倾向了更艰难却也不容迟疑的那一端。
晨光熹微,他三步并两步,追上了走在前头的萧谌,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唤道:“殿下。”
萧谌回头,面上表情与平时一般无二,待看清关远岫脸上那微薄笑意时,却不自觉软化了几分。
只听得面前的青年笑道:“您昨天问我的问题,我已有了答案。”
一阵大风从关远岫身后吹过,似乎也推着他向前走。
萧谌微微睁大了双眼,手心不自觉攥紧,期待又害怕听到接下来的话。
“请让我追随您去河洛。”青年笑道,有亮光在他眼眸中跳跃。
萧谌伸手,将来人往前一提,二人距离缩近,相拥在一起。
关远岫只听得他在耳边闷闷地道:“子逾,你还是叫我阿谌吧。”
“好,阿谌。”关远岫轻柔地回抱他——然后甚是慈祥地拍了拍。
-
“此去河洛,我心中有疑问,不知你可否为我解答。”
“知无不言。”
“首先,我,或者说关家,与您要做的事有何关系?”
“这是两个问题。你是你,关家是关家。”萧谌微微侧身,缓了脚步,让关远岫可以和他并肩行走,“看见你我就心情好,所以要带着你。”
关远岫:“……行。”
此话乍一听十分暧昧,但萧谌就是这样口无遮拦的性格,关远岫早就习以为常。
“关家之事说来复杂。十四年前,父皇于元宵宫宴遇刺,主流说法是,当时的刺客与关相有勾结。”
-
元佑四年,昇平京,元宵宫宴。
关相轻捻着手中的青瓷杯,碎金茶在这个时节分外难得,但他却无心啜饮。
今年的元宵节前后落了三日的大雪,已微微冻成硬壳,空气中也透着刺骨的冷。
但这一切都被隔绝在厚重宫门外。油灯将室内照得金碧辉煌,炽热如同白昼。舞姬乐师一茬茬换,席间,宠臣们已酒过三巡,有的高举玉觥,与同僚鼓吹自己经手的政绩;有的歪倒在坐席间,繁复的蛇皮腰带都几乎扯松了。
关相亦在宠臣之列,他不久前刚拜官至左相,落坐在那张龙椅左侧。正对面的是右相戎应斐,她亦是安静落座,似乎对歌舞表演心不在焉,没人主动与她搭话时就板着脸发呆。
睚眦总司许迩今日没有出席。他一向行事低调,不爱参加这类活动,大家也就默认没他这个人。
关相的目光顺着戎相,进而落在那个落座在龙椅上的人。
这位年轻的帝王,行事和政令间还透露着稚嫩——毕竟先皇是如此随心所欲、鱼肉百姓,新帝就算想改,却也是无力改起,更无从学起。如此一来,依仗臣子们的才能与权势,似乎就是必然的结果。
这位皇帝也还算聪明,既将权力下放给臣子们,也在暗中做好制衡。今日略作挑剔,明日便施以恩惠,以此激化朝廷中的党争之势,令群臣相互掣肘,保得自己皇位稳固。
比方说,今日的宾客关相都不甚熟悉,平日里也只有点头之交。
再比如,这位陛下在春节宫宴上通过远小远来笼络自己,在元宵宫宴上便要笼络戎相。
只见皇帝端起面前满溢的酒杯,远远朝戎相致意,口中对她不住夸赞。随后将杯中清酿一饮而尽。
戎应斐面上挂着得体的笑容,见皇帝饮尽酒水,神情微滞,却也没犹豫多久便仰头满饮此杯,一举一动都令人挑不出错。
她不靠任何世家的助力,坐到如今这个位置,便是凭借着手下从未走过哪怕一步坏棋。
关相的目光在席间群臣之中流转一圈,回到那个正在献艺的青年身上。
今晚的歌舞太多,演至此时,已经没多少人还在关注他们,但那青年,连同那些乐坊舞姬们,仍旧随鼓点精准地辗转腾挪,不能出分毫差错。
舞姬们用自己曼妙的身躯组成不同图样,动作优雅而妩媚。那青年在她们的翩跹舞步正中,手指翻飞着变幻戏法。
“似乎颇具异族风情。”关相想道,他不懂跳舞,但略懂一点对方,“毕竟他是岜族人。”
他想起,这位青年于几日前星夜找到他,要他小心元宵宫宴。关相正待追问个中具体缘由,那青年确是一再摇头,不肯吐露半分。
于是关相只得换个角度询问:“这宫宴之事,可与我有关?”
“无关。”青年答。
既与关家无关,那想必是有他人要遭祸殃。关相心中疑窦频生,但来者嘴严得很,一开始还老老实实地摇头,到后来竟开始顾左右而言他,答得驴唇不对马嘴,兜兜转转说了一堆,没一句说到实处。
关相无法,只得送客。
临了他随口询问道:“你为何要来与我报信呢?”
那青年已经跃上瓦墙,听他这么问,微微回头。月光擦着他的鼻梁透过来,叫人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只见青年停顿半晌,答道:“荆三年前承蒙关相照顾,才在昇平京站稳脚跟。今日前来,是为报知遇之恩。”
说完,便纵身一跃,消失在夜色中。
“父亲!”关相的大腿突然被环住,来人正是裹着毛氅的玉雪小公子。关相摸摸他的头顶,熟练地将他托在臂弯中。
天空中簌簌飘起了雪,有几片落在关相的发顶。他想起,约莫是四年前,确实是帮过这样一位青年。那青年人身手极佳,关相便做了个顺水人情,引荐他去见了许迩,此人便顺理成章加入了睚眦。
那人的名字似乎叫,邬荆。
-
思绪拉回宫宴,关相看着台上热情舞动的青年男女,狭长的双目无意识眯起:“他为何……会以献艺的名义出现在此呢?”
邬荆身着锦缎彩衣,手掌翻飞间,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捧粉末,放在嘴边轻轻一吹。
席间众人只觉眼前一片迷蒙,又疑心是自己喝酒昏头,皆抬手揉了揉眼,再睁开时,只见一座金灿灿的宫观庙宇悬在空中,好似桂殿蟾宫。
各路王公大臣的注意力这才被拉回一些,啧啧称奇。正待细看,那庙宇却已经缓缓塌陷,化作无数金粉,扑簌簌落在地毯上。
关相心中惊愕,也不免生出几分怅惋。
楼起楼塌,弹指一挥间。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端坐于龙椅上的那人,突然倒下了。
头砸在瓷碗碟间的动静不大不小,却足以让殿内每一个人听见。不知是谁喊了一句“陛下遇刺”,其余人皆慌乱起来,躁动不安的情绪混着数千支蜡烛燃烧的暖气,一并点燃了室内。
饭菜中有毒?等等,难道这就是邬荆说的……关相不可置信地回头,望向舞姬簇拥之中的青年。那彩衣人神色镇静异常,察觉到他目光,也转过头来。
二人目光相接时,邬荆眉头一跳,张开口似乎想说些什么,随后顾不得席间骚乱,一个箭步便朝关相冲来。
“噗呲——”关相听见利刃划破布料的声音。自己的后背被捅进了一个冰凉事物,温热血液顺着洞口渗出,渐渐沾湿后背衣物。
意识仍旧清明,关相下意识回头,想要看看来人究竟是谁。
却只能看见一个身着普通宫装的人鬼魅般出现在层层纱幔之后,似乎是准备扣住他的肩膀将他往窗外带去。
关相感觉自己在下坠,眼前也不甚光亮了,宫宴的暖气似乎在渐渐远去,他的后背接触到了粉雪,又被人捞起。
时间突然变得很慢,那一瞬间关相想了很多,从突然昏倒的陛下,到睚眦,到今日宫宴臣子的名单,最后落到匆匆接住他逐渐瘫软的身躯,满脸无措的邬荆——他明白了一切。
勉强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关相说道:“不必救我……去找,进宫文书。”
邬荆停住了动作,俯身将自己的耳朵凑得近了些,关相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说的话,声音太小了。
于是他调动起全身力气,心口肌肉抽动,伴随撕裂的疼痛,喉间翻涌的血沫让他发声格外困难,只能发出一些不成音调的音节,眼前便陷入黑暗。
邬荆的双手剧烈颤动起来。脸上神色格外复杂,惊恐无措有之,愤怒哀戚有之,最终于麻木定格。
他像是下定某种决心,又像只是机械行动,将关相的身躯安置在墙下,随即不多逗留,从一条未落雪的小道狂奔而走。
-
殿内,暖光映照人群的焦躁。正当众人陷入无措之际,有一道声音格外清晰。
“传太医!关闭,宫门!今日所有参宴者,都要……一一盘查!”发声的是坐在皇帝右侧的人,戎应斐。
她的命令断断续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一下子让慌乱的众人找到了主心骨,纷纷朝她望去,却见戎相口吐鲜血,一手撑桌,一手护着心口,只能勉力支撑。
而在她对面的关相,却不见了踪影。
一直喊“关相”是因为这样写人物关系会清楚一点。
而且能增加白月光的朦胧感(哲思)
后面的番外会有全名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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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彩衣血影惊寒宵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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