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夏日 “小莺 ...
-
“小莺,起床了。你昨天怎么在哥哥床上睡的,今晚不能这样,这样让哥哥睡哪.……”
大清早,阮莺就被母亲摇醒。她伸了个懒腰,一边打哈欠,迷迷糊糊地哼唧:“让我再睡一会儿嘛。”
田静没有顺着她,直接将人拉起身,催她下床洗漱:“你看看人家寒矞,一大早就起来出去买早餐了,就你还在这里睡懒觉。”
“他比我大嘛”“人家 6 岁就能帮你张叔干活了,就你啥也不会。”我会的,爸爸教我打跆拳道我学的可快了。”
“你爸不教你点好,净教这些没用的,女孩子家家哪有学这些的,之前让你学钢琴你也不学,学这些倒是挺积极。”
阮莺见田静又开始絮叨,便悄悄溜走,跑到阳台撑着窗沿往外张望。看着张寒矞从小巷拐了过来,她立马兴奋大喊:“张寒矞,你回来了!今天早餐吃什么?”
“火烧。”张寒矞说着,朝她扬了扬手里的袋子。
“什么馅的?”
“驴肉的,田阿姨说你爱吃。”
阮莺听后迫不及待等在门口,踮着脚朝猫眼里张望。张寒矞刚准备拿钥匙开锁,她便猛地拉开门,门板险些撞上张寒矞的额头。
“你慢点,这么着急干嘛?”张寒矞抱怨。阮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叼着火烧溜到一边。
张寒矞眼疾手快,伸手一把将她拽了回来,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到椅子上:“老实坐着吃,吃东西不能到处走来走去。”
田静也在一旁帮腔:“你看看寒矞多懂规矩,你多跟人家学学,别整天跟个野丫头一样。”
她又转头对张寒矞说:“小莺从小野惯了,你这两天帮阿姨管管她,阿姨相信你。”
这话无疑是满足了小张同学这颗臭屁的心,他拍着胸脯说:“包在我身上,我会好好教她的”。说着他就拉着阮莺进屋了。
张寒矞拿起昨天没看完的《青铜葵花》,又给阮莺取来一本《香草不是笨小孩》。阮莺盯着书本封皮看,看见左下角贴着名字。
“张寒……橘?这是谁?”
“这是我的名字,这个字念矞。”
“我以为你的名字是玉盘的玉呢。'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 "说着阮莺背了起来。
“ 这个名字可是我姥爷取的,他可厉害了,读了好多好多书,他说矞代表祥瑞彩云,希望我日后能有大成就。”
“ 哇,好厉害。我的名字是什么意思呢?”
“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黄莺是一种鸟,应该是小鸟的意思吧。”张寒矞打趣道,“你是小鸟儿。”
“是这样吗?”
“应该是这样的吧。你可以去找阿姨问问你的名字是谁取的,她肯定知道。我的名字是姥爷取的就是我妈妈告诉我的,她的名字也是姥爷取的。”
“你妈妈叫什么?”“陶书婉。”张寒矞字正腔圆,一字一顿地念道。
阮莺听了这个名字不由得展开了想象“你妈妈一定是一个很漂亮的人。”
“ 那是,我给你看看我妈妈寄来的照片。”张寒说着便翻找起来。
片刻之后,张寒矞找到了一个绿色的小相册。他将相册拿到床上摊开,指着其中一张对阮莺说:“你看,就是这张。”
“我妈妈现在在英国,姥爷也在那。”
“你为什么不跟你妈妈在一起呢?”
“妈妈说我是男孩子,要跟着爸爸。她还说要去……要去英国上学,不能带我走。”
“大人也要上学吗?”
“妈妈说是因为和我爸爸结婚,她才没有继续念书。现在他俩离婚了,她想完成她的梦想。”
“她的梦想是什么呀?”
“不知道,她没跟我说过。”
“那你问问她,等她回来的时候。”
“她好久没回来了。”张寒矞有些失落的说,“上次是我刚上小学,冬至那天我们一起吃了顿饺子。她说她在英国给姥爷找了一家好的疗养院,说她要在英国上学,不能经常回来了,让我不要想她,她会给我写信的……” 张寒矞停顿了一下,侧卧着蜷起来:“可我还是会想她,很想很想。”
当时 8 岁的阮莺并不太明白张寒矞的那种感受,不知道想念究竟是什么,因为她从未失去过拥有的一切。但她还是能感觉到笼罩在张寒矞周身那片蓝色的,粘稠的情绪。是一个孩子对母亲无法割舍的的依赖,纯粹的,却又得不到回应的爱。
阮莺察觉到张寒矞心里难过,便从身后抱住了他。“张寒矞,我们是朋友吧?”
张寒矞轻轻点了点头。
阮莺接着说道:“那我的就是你的,我妈妈就是你妈妈,以后你可以把我妈妈当作你妈妈。”
张寒矞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内心还在纠结。
阮莺见他没有回应,便不再开口。其实她也并非真心愿意把自己的妈妈“分享”出去,只是不愿看见新朋友伤心。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可我还是想要我妈妈。”张寒矞闷闷地说。他爬起来把相册仔细放回柜子里。“虽然田阿姨对我很好,但我还是觉得她跟我自己的妈妈不一样。”
“那你可以去英国找你妈妈啊。”
“可是英国好远好远,我问过爸爸了,英国离首都有8000多公里呢。”张寒矞说着,摊开一张世界地图,左手指着英国,右手指着沧宁,“你看,地图上距离都这么远呢。”
“那等我们都长大了,你再去找她。那时候我们都长高了,是大人了,就能走很远很远的路了。”
“我们多久才能长大呢?”
张寒矞想了想:“要不我们2020年到英国去吧,那时候我们都20多岁了,肯定能算是大人了。”
“2020年……那还有12年呢,要等好久。”
“有可能你妈妈早就回来了呢?她回来了我们也去,去那里旅行。妈妈说英国很漂亮,我想去看看。”
“那就说定了,拉钩。”
“拉钩拉钩,一百年不许变,盖章!”
两人的小拇指紧紧勾在一起,用最天真幼稚的方式,许下了属于他们的第一个约定。
小孩子的情绪就这样,来得快去得也快。不久后两人就溜出了家门,张寒矞带着阮莺走街串巷,阮莺仿佛天生适合交朋友,不过一上午她就跟这一片的孩子混熟了。正午太阳正烈,两人蹲在墙角的阴凉处看蚂蚁。阮莺一边舔着冰棍,一边用树枝抠着蚂蚁窝。
张寒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手表,对阮莺说:“你可别霍霍这些虫子了,回家吃饭了。”
一回家田静就开始唠叨: “你又上哪瓦泥(wǎ mi)起了?埋汰汰滴,挑白(bó)滴衣裳叫你左索(zuǒ suo)兮兮喽,你望望,真是个左手(zuǒ shou)。”(此处为胶东方言)
(方言释义:瓦泥(wǎ mi):四处疯跑玩耍;埋汰汰滴:脏兮兮;挑白(bó):雪白;左索(zuǒ suo)兮兮:来回揉搓折腾;望望:看一看;左手(zuǒ shou):方言,形容人毛手毛脚、不爱惜物件;起:去。普通话翻译:你又上哪玩闹,混去了?弄得自己脏兮兮的,雪白的衣服被你折腾得不成样子,你看看你,真是个糟蹋东西的好手。)
阮莺假装没听见,跑去厕所洗手,出来后若无其事地坐在餐桌前吃饭。
“玩不玩游戏机?”
“玩!”
张寒矞从盒子里拿出小霸王游戏机,接到电视上,拿起手柄给阮莺示范:“这边是控制方向的,这边是做动作。这是向上,这是向下,这是向左,这是向右,这边是趴下,这是开枪。这个是跳,这个是用手榴弹,你懂了吗?”
“嗯。”
一整个下午两人都窝在客厅里打游戏,阮莺学的很快,两三分钟就能上手,两个人配合默契连连通关。“橘子橘子,快过来,我要被对面的人打死了。”“小鸟儿,你上去了没?跳上去拉我一把。”“这个东西怎么这么难打呀?我没子弹了,快快快!”
客厅里充满了两人的吵闹拌嘴和欢声笑语。两个人互相拌嘴,互相取笑,互相给对方起绰号。打赢了便击掌欢呼雀跃,打输了就捧着脸唉声叹气,赌气嚷嚷着再也不玩了,可撑不过几分钟,又会重新捡起游戏机继续战斗。这般情绪外露的样子,大抵是所有孩童童年里最真实的模样。
直到天色渐深,两人才在田静的催促下上床睡觉。
“晚安,小鸟儿。”
“晚安,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