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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绝密档案 秘档惊窥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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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只有一个小时。”瘦高男人说。
他就是老徐说的那位“戴老师”,五十多岁,戴一副镜片极厚的黑框眼镜,说话的时候不看人,看着墙,“我就在门外。看完了敲三下门,我给你开。纸笔不能带,手机不能带,拍了照的手机带不出这栋楼。”
他说完就出去了,铁门合上的声音沉重的很。
裴思横一个人坐在铁桌前,盯着那个档案盒看了将近一分钟。然后他伸手打开了盒盖。
里面是几叠装订好的报告,纸张已经泛黄发脆,约莫是放了很多年了。报告的标题是《塔里木盆地腹地深地震反射剖面异常信号分析报告》,密级一栏盖着一个鲜红的绝密方章,报告署名是一个叫“戴志远”的人,职衔是首席地震分析师。
裴思横想起了门外那个瘦高男人。
他翻开报告。前几页是常规内容,项目概况、测线布设、设备参数、数据采集流程。戴志远带领的团队在1997年夏天对塔里木盆地腹地做了一次深地震反射剖面探测,使用的炸药震源深度达到三十米,目的是探测塔里木盆地基底结构。
从第十五页开始,内容变得不常规了。
地震波数据经过处理后,在剖面深度大约八到十公里的位置,出现了一个连续的强反射层。最初团队认为这是莫霍面的局部异常,但进一步的频谱分析显示,这个反射层的物理性质无法用任何已知的地质模型来解释。它的地震波反射特征,和实验室中人造材料的数据比对下来,最接近的类比对象是金属。
一个有规律的且连续分布的两百平方公里的金属反射层,埋在塔里木盆地腹地地下八公里深处。戴志远在报告中用铅笔写了一行批注,字迹潦草但用力很深:“非常见物质。”
裴思横继续往下翻。
后面的内容越来越超出了他的专业理解范围,戴志远的团队在后续勘探中,发现在这个金属反射层上方,存在一个垂直的柱状结构,从地下深处一直延伸到接近地表的位置。他们把它称为传导柱,其内部的地震波速度异常地低,几乎接近于零。这意味着在传导柱内部,地震波的传播几乎被完全阻断。
报告的最后一部分只有一页纸,上面只有一段话和三行数据。
那段话是:“1997年9月14日21时17分,项目组于3号测点监测到一次微震事件,震级为ML1.2,震源深度8.5公里,位于传导柱底部。对本次事件波形进行滤波处理后,可识别出高度规律性的重复模式。经语言学专家参与分析,该波形的频谱结构类似于经过有意识调制的声信号,表明其自约8.5公里深处向地表方向传输着某种声音信息。”
下面三行数据是戴志远记录的波形频谱分析结果,报告的最后附了一张频谱图。裴思横他仔细看了看图,后背凉了。
那个频谱图的波形,和他昨晚在雅丹群深处听到的地下诵经声的节奏,是同一个模式。
裴思横继续往下翻,后面已经没有正文了。报告的附件部分是一个独立的小册子,封面上写着:“口述记录整理 3号测点现场人员访谈”。
他翻开第一页,看到的内容让他放慢了呼吸。
“受访人:王某,震源爆破手,32岁。采访时间:1997年10月4日。地点:乌鲁木齐市安宁医院。”
安宁医院。那是乌鲁木齐的精神病专科医院。
“问:能描述一下你当时看到的情况吗?”
“答:我没看到。我听到的。爆炸之后,我们等数据,大概等了有半个小时。我在帐篷外面抽烟,突然地下有声音。不是回声,是有人在说话。声音很闷,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问:你听到说的是什么?”
“答:听不太清,很多声音叠在一起。但我记得有一个声音特别清楚,它在喊‘开’。就一个字,反复在喊,‘开’,‘开’,‘开’。喊了大概有十几遍,停了。然后就地震了。”
“问:你当时有什么感觉?”
“答:(长时间沉默)我觉得它在叫的不是门,是我。它想把我的脑子打开。”
裴思横合上档案盒,闭上了眼睛。
铁门外的荧光灯嗡嗡作响,空气里弥漫着樟脑和旧纸的气味,他在黑暗中坐了大概五分钟,然后站起来,走到铁门前,敲了三下。
铁门开了。戴老师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搪瓷茶杯,里面的茶水已经凉透了。
“看完了?”
“看完了。”
“有什么想问的?”
裴思横看着这个瘦高的中年人,他的眉眼和报告中那个署名“戴志远”的人有几分相似,但老了太多。他的眼镜片厚得像瓶底,镜片后面的眼睛充满疲惫,。
“您就是戴志远老师。”
“我不是。”戴志远喝了一口凉茶,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塔里木项目之后就不是了。现在就是个看档案的。”
“那个项目……”
“项目在1997年9月15日被叫停。所有外业数据被定为绝密,参与人员签了终身保密协议。”戴志远用一种背诵文件的语气说,“项目负责人戴志远因‘判断失误导致重大经济损失’被免职。”
他看了裴思横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情绪,裴思横看不懂。
“这二十七年来,我一直在等有人来打开这个档案盒。来了三拨人,第一拨是国家安全部门的,来了什么都不问,拍了照就走了。第二拨是2008年,一个自称社科院考古所的年轻女人,出示证件之后,她翻了一遍就走了,什么都没说。第三拨是你。”他顿了顿,“你是工程师。你不该对这件事感兴趣。”
“我遇上了。”裴思横说。
戴志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搪瓷茶杯放在桌上,拉开铁桌另一侧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笔记本。笔记本封皮是那种老式的塑料皮笔记本,上面印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地震局”几个烫金字,已经褪色褪得差不多了。
“这份档案里有一个数据被人为涂改了。”戴志远翻开笔记本,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一行手写的数字,“那个女人在数字下面补充了一句话。”他把笔记本转过来给裴思横看。那行手写的小字是:“其下有门,凡物过之必入,入则不复出。”
其下有门,入则不复出。
裴思横想起了那个在雅丹群里失踪的陈宇,如果姚子安没有封住那道裂缝,陈宇的下场就会那句小字注一模一样。
“2008年来的那个女人,你说她很年轻,长什么样?”裴思横问。
“二十五六岁,个子不高,穿一件夹克,背一个旧帆布包。”戴志远的描述让裴思横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她和你一样,什么都没带,什么都不问,翻了一遍档案就走了。但她临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过来跟我说了一句话。”
“她说什么?”
戴志远摘下眼镜,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她说‘戴老师,你当年听到的声音,是在让你开门进去。你能活到现在,是因为你离开了。’”
裴思横从地震局出来的时候,太阳正挂在西边的楼顶上,他在路边的台阶上坐了很久,脑子里全是戴志远最后那句话,和档案里那段口述记录。他站起来,拦住了一辆出租车。
他报了一个地址,乌鲁木齐最大的图书馆,他需要查一些东西。
自治区图书馆的地方文献阅览室在五楼,这个时间点几乎没有读者。
管理员是个戴袖套的维族大妈,正在织毛衣,听说他要查地方志和民国时期的考察笔记,一般没有年轻人会看这些东西,孤儿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把钥匙给了他。
裴思横在书架之间穿梭,抽出一本又一本发黄的线装书和旧档案。他查了所有能找到的关于哈密雅丹地貌的地质调查报告,最早的一份是1927年,一个叫斯文·赫定的瑞典探险家助手留下的手绘地图。地图上标注了雅丹群中几块特别高大的土柱,其中一块被用红笔圈出来,旁边用瑞典语写了一行小字。裴思横用手机翻译软件扫了一下,“当地向导拒绝在此处过夜,称此处为‘不允许进入的地方’。”
裴思横接着往下翻,在1950年代的全国第一次地质普查档案中,他找到了一份哈密地区的异常报告。
报告里提到,地质队在魔鬼城附近做磁法测量时,发现一处地点的磁场数据“极不合理”。报告用那个年代特有的语言写道:“该处地层似有大规模人工改造痕迹,建议由考古部门介入。”考古部门的回复只有一个词,“已阅”。
再往下是一份1984年国家文物局给新疆文化厅的一份函件,标题是《关于进一步加强新疆境内不可移动文物登记管理的通知》。
裴思横把所有的资料堆在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窗外已经彻底黑了,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他手机又收到了一条短信。还是那个不显示的号码,还是只有短短两行字:“喀什,塔什库尔干,石头城遗址。有人在那边等你。你有一个星期。”
没有署名,但裴思横知道是谁。
他把手机装回口袋,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夜空。乌鲁木齐的天空被城市的灯光映成了一片浊橙,看不到几颗星星。
一个星期。不是从现在开始算,从她发这条短信的时间开始算。
裴思横立刻回拨了那个号码。忙音。再拨,还是忙音。第三遍的时候,电话接通了,但对面没有任何声音,只有像风吹过岩壁孔洞的呼吸声。然后挂断了。
他把手机的定位功能打开,截下了这条短信,连同收到的时间和信号来源的信息,一并存进了加密文件夹里。信号来源的位置显示得很模糊,不是基站,系统将其识别为“未知中继”。
裴思横站在路边,对着手机屏幕发了一会儿呆。然后他拨通了孙副总工程师的电话,“孙总,我申请调休。私人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孙副总的声音带着一种意料之中的平静:“多长时间?”
“不确定。”
“和那个女人有关?”
裴思横没有回答。
“我批了。”孙副总说,语气里有一种过来人的了然,“但是小裴,有一句话我要跟你说,我年轻的时候也在勘察队里遇到过一些解释不了的事。我没追下去。这些年我一直在想,如果当年我追下去了,我的人生会是什么样。这个问题你不需要回答我,但你需要回答你自己。”
电话挂了。
裴思横把手机收起来,仰头靠在出租车的座椅上。
车窗外,霓虹灯、写字楼、居民区、立交桥……乌鲁木齐的街景飞速后退,他感觉世界还是老样子,只是表皮上裂开了一道缝。
他透过那道缝,往里看了一眼,就一眼,就足以让他做出决定。
他本身就是一个爱冒险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