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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扎西德勒 封印功成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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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下午寺庙有些热闹,听说是下半个月要弄法会,他俩在天井就已经瞧见好几个小阿卡抱着经幡从廊下跑过了,很是活泼。院角堆着新劈的柴火,混着酥油香的松木,被今天的太阳烧的发暖。
丹增喇嘛将他们领到后院便也去前头忙了。
姚子安回房从自己包里拿出了药包,就坐在屋子外头了,她感觉房间里光线不是特别好,包扎不太方便。她把手臂在水龙头下头冲了冲,血渍都冲掉了,露出了一个个口子来。伤口被冷水一激,边缘泛白的皮肉又渗出血来。她拧开碘伏直接往伤口上倒,疼的龇牙咧嘴。
裴思横是第一次瞧见她露出这种表情,有些好笑的靠在她附近的柱子上瞧着她,想着如果她需要帮忙,也算有个人手。他对姚子安的包很是好奇,这包里怎么啥都有。
“你这包怎么跟百宝箱似的啥都有?”
姚子安把纱布叠了两层覆在伤口上,胶带缠好之后,活动了一下,确认都包好了,才抬头跟他聊天:“我有点强迫症,出门了得把觉得能用到的都带上。”
她说完还甩给裴思横一袋带过去的牛肉干:“吃吧,也不知道这边晚饭是啥时候。”
裴思衡接过牛肉干,撕开咬了一口。肉质很硬,噎得他翻白眼,嚼了很久才咽下去。姚子安也咬着牛肉干,腮帮子鼓起一块,嚼得很慢。
裴思衡回想了一下,她的包其实不大,撑死了二十升,不过装的东西密度惊人。他之前还看见压缩饼干,手电筒,电池之类的。经过那么多天,两人也算熟了,他也敢开玩笑了。
“师傅,你是做什么工作的?”他调侃着问。
“修空调的,你信吗?”姚子安把东西收好后望着天井上的风景,眯着眼睛哼哼,如果去掉她手上包扎痕迹,有点子潇洒。
院子里有鸟落下来,在青石板上跳了两步,又飞走了。
裴思衡觉得有些无聊,拿出手机看了看,没信号,又把手机收回去,开口问:“那个铜铎是什么?”
姚子安倒是不谜语人了:“算是封印的一部分。”
“我早就想问了,你们封印的是什么东西?”
姚子安把药包挪到一边,眯着眼睛想了半天,大概是在措辞:“嗯……师傅还没来得及告诉我。至于你问的铜铎,是封印中最里面的一个部分,负责预警。石壁后本来是堵死的,手伸进去打开的时候,需要拧动洞里的凹槽,它连着山体内部的齿轮组,齿轮转动之后,通道会从两边震开,同时血会顺着导流槽往下,流进齿轮组的联动装置。”
日头偏西,光线已经不烈了,是那种接近傍晚的温吞的橙色,把白墙也染成了暖黄。
姚子安在伙房里找到了一壶热水,给自己倒了一杯,喝完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舒坦了,裴思横在她旁边坐下,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也不说话。经堂那边隐隐约约响起法器的声音,混在风里听不太真切。
“明天几时走?”他先开了口。
“天一亮就动身。”她说,“趁着天晴,下雨的话山路不好走。”
临睡前,裴思横端着搪瓷杯喝了几口水就躺下了,他想了半天今天的事情,后来感觉这玩意没头绪,干脆闭上眼睛睡觉。姚子安只能侧着身子,手臂疼的根本睡不着。只听得夜里起了风。这里的风更加“幽怨”,姚子安不知道自己的形容对不对,每次刮过来都会呜呜响。
时间过得很快。
墨脱的清晨来得迟,空气冷得发硬,诵经声从佛堂方向隐隐传来时,天光才刚刚漫过东面的雪顶。
裴思横醒得很早,起身穿衣,动作很轻。推开木门的时候,冷风立刻灌进领口,他缩了缩脖子,站在廊下系好冲锋衣的拉链。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他从脚步的节奏判断出了来人是谁。
“起这么早。”姚子安的声音有些慵懒。双手插兜晃悠悠靠在了廊柱上,她头发有点乱,有几根呆毛翘着,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精气神还行,看不出她昨天没睡。
“睡不着了。”裴思横说,“这地方天亮得太慢。”
“海拔高。”姚子安说着,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其实早就出来了,只是被山挡住了。”
裴思横注意到她的脸颊上还有枕头压出的红印,他没有提醒她,只是多看了一眼,然后移开目光。“丹增喇嘛已经在做早课了。”裴思横朝佛堂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姚子安侧耳听了听,她不信这些,不过确实是感受到了心定。
他们在廊下站了大概一刻钟,一个年轻僧人端着一盆水从拐角处走出来,看见他们,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径直走向院角的柴堆。
“去洗把脸吧。”裴思横说。
姚子安应了一声,转身往水房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裴思横。”
“嗯?”
“你的头发翘起来了。”她指了指自己的后脑勺,“这边,一整片。”
裴思横伸手摸了摸,果然有一撮头发倔强地竖着,压了两下也没压下去。姚子安看他那个样子,嘴角弯了一下,转身先走了。
早饭依旧是糌粑酥油茶,不过今天新增了一盘腌萝卜,萝卜切得很粗,看起来做这个的人不太擅长刀工。萝卜咬起来咔嚓响,咸里带一点酸。几个喇嘛围坐在另一张矮桌旁,正在低声交谈或者是念经,听不清,看到他们进来,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裴思横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刚好落在他的肩膀上。他用糌粑捏成小团,蘸着酥油茶慢慢吃,炒青稞的香味很足。姚子安坐在他对面,捧着茶碗暖手。阳光还没照到她那里,她膝盖上盖了一条羊毛毯子,是丹增喇嘛昨晚拿给她的,羊毛的质地有些扎人,但很暖和。
“今天下山?”丹增喇嘛放下茶壶,看着他们。
“嗯。”裴思横点点头,“趁天气好,早点走。”
“也是。”老喇嘛望向窗外,“这两天应该不会有雨,但再往后就说不准了。你们回去的路认识吗?”
“认识。”姚子安说,“来的时候记了路,有几处岔口做了标记。”
“那就好。”老喇嘛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卷五彩的丝绸经幡,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这个你们带着。”
两人都愣了一下:“这是?”
“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丹增喇嘛把布包推到他面前,“在山口挂上,算是我对你们一路平安的祝愿。”
“谢谢您。”姚子安说,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还有这个。”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布袋,递给了她。
姚子安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颗暗红色的珠子,用一根绳子穿着,像是手环。
“珊瑚?”裴思横仔细瞧了一眼。
“老珊瑚。”丹增喇嘛说,“在佛前供了很多年了,姑娘戴在手上吧。”
姚子安没有拒绝他的一番美意,依言把珠子套在手腕上。绳子有些长,珠子垂下来,刚好搭在腕骨的位置。
“会保佑你的。”老喇嘛说了一句祝福。
姚子安低头看着那颗珠子:“我会好好戴着的。”
吃过早饭,他们开始收拾行李。
其实也没什么东西,来的时候背的那些装备,该用的都已经用过了,食物和水也消耗了大半,背包轻了不少。姚子安把睡袋塞进防水袋里,压紧排出空气。
在两个人忙着打包的时候,丹增喇嘛手里托着两条哈达从佛堂出来了。他已经换下了早课时的袈裟,穿着一件酱红色的厚棉袍。他走到两人面前,微微欠身将哈达挂在他们的脖子上。
哈达的质地很薄,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姚子安低头看了看,丝绢上面织着细密的暗纹,像是云朵又像是莲花。
“扎西德勒。”丹增喇嘛的声音有些沙哑。
“扎西德勒。”他们回了一句。
“走吧,趁太阳正好。”老喇嘛率先朝门口走去,步子不快,但很稳,“我送你们到岔路口。”
天光大亮,那些隐在晨雾中的山体此刻都显露出来。寺庙外的山路比来时更加清晰,下山确实比上来轻松,裴思横也不比上山时候喘了。
走了四个小时后,他们到了半山腰,准备休息会,姚子安望向了山下,雅鲁藏布江旁边都是密集森林,已经能够隐约瞧见山下的农田和房屋了。
“能看到村子了。”她说,“从下头格当搭车可以去县城。”
“然后呢?从县城回拉萨?”
“嗯,墨脱到林芝有一段公路,到了林芝就好办了。”
他们继续往下走。穿过冷杉林的时候,光线暗了下来,跟来的时候一样,空气超市,苔藓布满路,走出冷杉林之后,山路突然变宽了,裴思横的极限又要到了,生无可恋的样子,有点想下头客栈那个老板娘卖的石锅鸡了,看招牌似乎很不错。